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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缚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喜不喜欢的,她心里难道没点数吗?
可想归想,他总归也不能真这么说。
“林小姐,如今两军交战,正是物资紧俏的时候,孤既身在军营,自然应当与军营中的将士们同吃同住,更何况,战争一日未停,百姓们便一日饱受摧残。”赵缚抬头,将视线从他手中的兵书上移开,看向林幼南,语气认真地说道。
林幼南愣了一瞬,但很快又为自己辩解道:“这绿豆汤,大家都有,我看殿下没喝,便擅作主张送了一份过来……”
可她说着说着,声音又逐渐弱了下去。
因为她发现,赵缚好像……根本就不在意她说的是些什么。
她也已经同他相处了这么些时日了,她能够感觉得到,赵缚不喜欢自己。
想到这,林幼南停止了为自己辩解的话,将书案上的绿豆汤收进食盒中,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营帐前,她突然顿住了脚步,轻声劝说道:“我知殿下心系天下,但殿下也要以身体为重。”
林幼南离开后,赵缚总算能垮下脸色了。
从前他在皇宫中,也是日日都戴着面具示人,明明那个时候要更加谨小慎微,可是赵缚却觉得,现在这样更累。
他要应付一个他根本就不喜欢的人。
若是换做从前,或许,他还能演一演,可现在他已经有了心上人,每次和林幼南相处的时候,他心中都会忍不住地想到叶抒。
他会想,要是这个人叶抒就好了。
若是叶抒熬的绿豆汤,他肯定会满心欢喜地捧着喝,连碗底都会舔干净。
最让他着急的是,至今已经过去两日了,还是没能联系上戎衡。
他连陈明月至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这两日信一封接一封地从益州传过来。
他恳求自己,一定要守住陈明月,等他过来,将她平平安安地带回益州。
赵缚想,陈籍大抵也已经得到了消息,原先他是想先瞒住他的。
可惜纸终究包不住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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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政那兴从王庭回来时,便听到了阿鲁纳向他禀告,“狼主,台吉将前几日新抓来的一个大雍女子带走了,并好生养在营帐内,谁都劝不住,那女子身份不祥,会骑马,还随身带着武器,申屠和她交过手,她出招狠厉,连申屠都被她打伤了。”
从别人口中听到戎衡做出来的这种荒唐事,宗政那兴当即就火冒三丈。
不顾属下的劝阻,径直朝着戎衡的营帐走去。
他倒是要看看,那个大雍的女子到底有什么妖术,将他的儿子迷得如此昏聩。
宗政那兴闯进戎衡的营帐时,他正在哄着陈明月吃饭。
外头的吵嚷声,让陈明月根本就没有心思吃饭,原本宁国的饮食习惯就与她大相径庭,如今还被逼无奈穿上了奴隶的衣服。
她抬头一看,正好对上宗政那兴的视线。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逆着光站在营帐前,陈明月看不清他的长相,但却能从周围人的态度上,感觉到这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物。
他给人很强的压迫感。
戎衡先是愣了一瞬,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起身走到宗政那兴面前,右手握拳贴在胸前,向他俯首,并唤他:“阿塔。”
陈明月刚还在心中疑惑,这人是谁,见身为台吉的戎衡都对他如此敬畏,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面前这个男人,便是狼师的首领,戎衡的父亲——宗政那兴。
“你先,带明月出去。”戎衡朝着身旁的婢女使了个眼色。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宗政那兴哪怕再生气,也还是忍住了。
他倒是要看看,戎衡怎么跟他解释。
陈明月被人带着从他身边走过时,宗政那兴的眼神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
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可戎衡他怎么敢!
等营帐内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后,宗政那兴的脸色彻底垮了下来。
他还未开口,戎衡便抢先一步开口说道:“父亲,我需要一个女人在身边。”
宗政那兴没料到他竟然会这样说。
但他说得不错,如今王已经死了,狼师便是整个宁国实力最强劲的部落,新王孱弱,又没什么势力,根本斗不过他们,并且也没什么人愿意信服这位新王。
他此番也是被新王召回王庭的。
新王想要拉拢他。
宗政那兴并未立即答应,只是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将此事搪塞过去。
可狼师如今的实力,其他几个部落都虎视眈眈。
而今又正是讨伐大雍的紧急关于,若是此仗赢了大雍,进一步扩大了宁国的领土,那么他宗政那兴,或许便可取代新王,开创他的时代。
也正因如此鹰师和熊师都想要来分一杯羹,想要巴结他的人也不在少数。
而作为他唯一的儿子,宗政戎衡自然也少不了会往他身边塞女人。
自古以来,英雄难过美人关。
戎衡正是气血方刚的年纪,那些人自然是想着投其所好。
奈何……
“你要让一个大雍人,知道你的秘密?”宗政那兴质问道。
“阿塔还有更好的选择吗?”戎衡也不甘示弱地昂着脑袋问道。
宗政那兴被噎得说不出话了。
见他不说话,戎衡又道:“她只是用来堵住悠悠众口的借口罢了。您也不想我们这么多年的筹谋,都因为我一直不肯接受他人送来的女人,而让我的身份遭受怀疑,害得我们功亏一篑吧?”
闻言,宗政那兴的呼吸加重了几分。
如今的狼师,实力如此强悍,可上天却给了他这么大惩罚。
让他此生都不能再拥有自己的孩子。
否则他一定不会,就这么纵容着戎衡这么个废物,霸占着台吉的身份。
一想到这,宗政那兴的眸光又黯淡了下去。
谁能知道,他这么一代枭雄,却落得如此下场,心中有多恨!
可他现在只剩下戎衡这唯一的血脉了,他只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见戎衡不肯松口,宗政那兴叹息一声,劝道:“这个事情,之后我会帮你寻找合适的人选,她是大雍人,留在身边总归是个祸患。”
“我不想要别人。”戎衡对上宗政那兴的眸子,“阿塔,她和王后一样美丽,我无法得到王后,想让她代替王后陪在我身边……”
宗政那兴见戎衡又开始胡说八道了,他真是双眼一抹黑。
他连忙出声制止,并威胁道:“戎衡,记住你的身份!记住你是为什么才能得到现在这一切!”
可戎衡却压根就不以为然。
现在这一切,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
他就如同一个提线傀儡,那根束缚着他自由的线,被紧紧攥在宗政那兴的手中。
可他连自由都没有了,他还剩什么?
一无所有的人,是不害怕再失去什么的。
宗政那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听说她还打伤了加辽,她就更加留不得了。”
“那是申屠加辽没用!连一个弱女子都打不过!”戎衡反驳道。
宗政那兴道:“你要为了一个女人,与兄弟翻脸吗!”
“阿塔!”戎衡一字一顿地开口说道:“她若死了,我便将你我之间的秘密,公之于众!”
宗政那兴显然是被戎衡这番话气到了。
他一把抓起手边的茶杯,狠狠砸向戎衡。
戎衡并没有躲开,而是结结实实地挨下了,不多时,殷红的鲜血便顺着他的额头缓缓往下流淌着。
杯中的茶水是新倒出来的,还未来得及喝上一口,被这么一掷,杯子里的水也悉数溅了出来,泼在戎衡的胸前,将他的衣裳打湿了大半。
“好!很好!你为了一个女人,威胁你的阿塔!戎衡你还真是长大了!”宗政那兴气得胸腔剧烈地起伏着,他那双如雄鹰一般锐利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他。
他眼神里的怨愤太过明显,仿佛要将他生脱活剥,凌迟处死一般。
最终宗政那兴被戎衡气得甩手离开了。
戎衡用那个最致命秘密来威胁他,所幸他成功了。
宗政那兴暂时,的确不会再有想要动陈明月的心思了。
只是他依旧要提防。
防着申屠加辽和阿鲁纳。
申屠加辽那个狼子野心的东西,竟然敢趁着入夜他不注意,偷偷潜入他的营帐内,想要对陈明月动手动脚。
好在陈明月会些拳脚,这才没让申屠加辽得逞,并且还刺伤了他的胳膊。
申屠加辽自然是恼羞成怒,想要杀了陈明月,可戎衡一直从中阻拦。
申屠加辽为了此事,对戎衡也怨恨极了。
如今他竟然还敢这般告状。
戎衡的眸色暗了暗,心中在快速地思考着,应该如何教训一番申屠加辽。
他想得太过入神,就连陈明月进来的时候,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你把我交出去吧。”陈明月坐了下来,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端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嘬着。
方才她一直站在营帐外。
虽然听不懂他们在吵些什么,但她走进来时,看到地上的狼藉,以及坐在蒲垫上,低头一言不发的戎衡,她便知道戎衡应该遭受了很大的压力。
其实想想也对。
若是陈籍抓了一个骠国的刺客,而她把这个刺客,从监牢里带出来,收为自己的小厮,陈籍只会气得家法伺侯她!
戎衡抬头,看向陈明月,严肃地回答道:“不行!”
陈明月这才发现,他脸上的血迹,以及湿透的衣服。
“你受伤了。”她提醒道。
“你放心,我不会,把你交出去,你不会死。”戎衡有些着急,语速也要比平时快很多,好几个字发音都不太标准。
陈明月心头微微一颤。
她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第207章 疼……
为什么?
戎衡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顶着这么大的压力救下她。
其实陈明月和金枝公主,一点也不像。
金主公主温婉大气,知书达理。
而陈明月则多了几分江湖侠女的豪爽,她的武功也算不错,连申屠加辽都被她刺伤了胳膊。
或许……一开始是因为,她和金枝公主一样,都是大雍来的吧?
他想,或许能多一个人,和金枝公主说说话也好,说说大雍这些年来的变化,说说她所知道的趣事,能够逗金枝公主开心也好。
可他带着陈明月去寻金枝公主时,公主却拒绝了他的好意。
他怎么没想到呢……
金枝公主独自忍受了这么多年,她又怎么会将自己心中的苦楚,说与旁人听?
而如今,他似乎对陈明月多存了一份私心。
她是他见过的,最特别的女子。
并非他很少接触过女子才会这么说,而是陈明月这般恣意爽朗的女子,他从未见过。
初次见她时,她身着一袭如烈火般明艳的红色长裙,哪怕被绑了起来,却也还是有着铮铮傲骨。
和金枝公主骨子里的傲气,是那么的相似。
尽管已经渴到唇瓣都干裂了,她也不愿意喝自己的水,对他恶语相向,甚至还打碎他的茶碗。
短短几日的相处,戎衡便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在快速地沉沦下坠。
“我……”
戎衡还未将话说出口,陈明月便快速打断道:“别说你是因为喜欢我,对我一见钟情了。”
要真是这样,就算是会死,陈明月也会离开。
她坚决不会跟宁国人谈情说爱!
“没,没有,我……”戎衡有些急着否认。
但陈明月又摆了摆手,“算了,你衣服湿了,还是赶紧去换一身干净的吧。”
她懒得听戎衡磨磨唧唧地说个答案了,反正她现在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就行了。
而且,戎衡目前也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困扰,也没有看出来他对自己有什么图谋。
或许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吧。
最重要的是,她发现戎衡对身边的女奴们,都很好。
不像其他的宁国人那样虐待她们,对她们也还算有礼貌。
或许他真的就是善良吧?
陈明月心中突然涌起这个念头的时候,就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大跳。
善良?形容一个宁国人?
看来她真是在这待得脑子都不清醒了。
经这么已提醒,戎衡这才反应过来。
他突然觉得,伤口好疼,身上被水泼湿的衣服,也冷得厉害。
“明月。”戎衡喊她。
陈明月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没想到竟然有一天,她会从一个宁国人的嘴里,听到她的名字。
戎衡顿时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受伤的额角,轻声说道:“疼……”
陈明月:“……”
她突然感觉,戎衡可能真的,有点喜欢她?
“我去给你拿衣服。”她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两声,起身慌乱地逃走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真的会很害怕的!
对她来说,戎衡和申屠加辽没什么区别。
他们在本质上,都是宁国人,都是大雍的敌人。
陈明月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给戎衡送过来的时候,但她却并未看到他。
她也没有多想,只觉得大抵是他有什么别的事情走了,毕竟现在这个营帐戎衡已经让她在住了,就算他要换衣服,也应该是去自己的营帐换。
于是她便打算将手中的衣服,放到床上,等他晚些时候过来了,再交给他也行……
但她刚走到床边,就听到屏风后面传开一阵布料摩挲的声音。
“谁在那!”陈明月警惕地握住了腰间的匕首,朝着那边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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