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祉仍旧没有动,他不愿意这样。
良久后,他同雪娘说道:“晚些我让周束来为你赎身。”
汪祉并不不是觉得计划和安排里不能出现女子,而是他觉得,她们不应该为了汪氏做出这样大的牺牲。
哪怕他从不认为女子的贞洁在罗裙之下,可看到雪娘这样,他心中还是会难过。
雪娘却摇了摇头,“主人,侯爷对奴有恩,若不是侯爷,奴早就已经死在了土匪手中,奴早就已经是残花败柳之身了,还能为侯爷和您做些什么,奴已经很知足了,现在这样的生活,奴一点也不觉得的辛苦,也不会感到委屈。”
她这番话情真意切,让汪祉心中的愧疚更甚了。
“主人,打吧。”雪娘恳求道。
汪祉咬了咬牙,撸起袖子,眼一闭心一横,巴掌落到了她的脸上。
很快,雪娘那如同剥了壳的鸡蛋一般,白皙滑嫩的脸颊上,就多出了几道手指印。
汪祉看着她快速红肿起来的脸,只觉得自己的整个右手都麻得没知觉了。
既然戏都已经开始做了,那便不能辜负雪娘的奉献。
她捂着肿起来的脸低声啜泣时,汪祉也很快地反应了过来,边朝着门口走去边扯着嗓子骂道:“分明就是你这贱人蠢!竟然还敢埋怨本世子!”
“看本世子今日不打死你!”
“世子殿下,求您饶了我吧!”
雪娘娇媚的声音从紧闭的房门中传了出来。
汪祉又踢了两条凳子,仍觉得动静不够大,又把桌子掀了。
随着“轰隆”一声,门口很快便传来了敲门声。
“汪世子?”
门外是崔妈妈的声音。
“汪世子您方便开门吗?”
她站在门外拍着门。
这醉春坊里迎来送往的,也不好真闹出什么人命来,否则日后还有谁敢来她这里消费?
况且这些姑娘们也都是她花了大价钱培养成如今这样的。
尤其是今日去陪汪祉的这位雪娘,在醉春坊里也积累了一大批回头客。
若是被汪祉弄出个好歹来,她这段时间的损失可就大了。
这么一想,崔妈妈拍门的动作越发用力了。
“世子?世子您在吗?”
几番催促后,汪祉觉得戏也差不多到位了,于是他走到门口,从里面打开了房门。
崔妈妈以及站在门外的一众宾客们,纷纷探头朝着房间里看过来。
在见到一片狼藉的房间,以及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哭得梨花带雨的雪娘时,众人看向汪祉的眼神里多少都带了几分愤怒。
“早就听闻这汪世子是个纨绔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打女人,真是令人不耻!”
“我就住隔壁,我刚才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这雪娘,说他不行,世子就怒火中烧了。”
“这上京的秦楼楚馆,汪世子哪一家没光顾过,还不知他在平昌时,玩得多花呢,这身子能好到哪里去!”
“你们还是少说几句吧,他身份尊贵,若是惹恼了他,小心倒霉啊你!”
“就是,你就不怕走夜路的时候,突然跳出来一群人,往你头上套个布袋,揍你一顿吗?”
“……”
围观者们躲在后面窃窃私语着。
可这些话却还是或多或少地落入了汪祉的耳朵里。
崔妈妈反应过来后,连忙走了进去,先是安抚看起来气得脸色都涨得通红的汪祉,然后才向身后的小厮们使眼色,让他们将雪娘带下去。
“世子啊,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动这么大的肝火?”崔妈妈拿着手中的小团扇,一下又一下地为汪祉扇着风。
汪祉佯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冷哼一声,“这个雪娘,还真是不懂规矩,一点本事都没有,竟然还敢胡乱攀咬本世子!”
“本世子没将她乱刀砍死,已经是给你崔妈妈留面子了。”
“是是是,世子殿下息怒,都是雪娘的不是,”崔妈妈态度和善地认错道:“要不然这样吧,世子您看,要不再换一个姑娘来伺候您,您看成吗?”
汪祉蹙眉拒绝道:“不必了,如此扫兴,本世子哪里还有继续玩下去的心思!”
他话音落下后,便甩袖离去了。
从醉春坊出来的时候,汪祉远远地瞧见了一道身影,在屋顶上快速地略过。
应该是皇帝的狗腿子吧。
看了这么一出,现在应该急不可耐地要去向皇帝汇报他的累累罪行了吧。
但如今的汪祉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了。
他收回视线上了马车。
一路上都沉默不言。
……
回府后,没过多久周束便回来了。
“主子,事情已经办妥了,那些狗腿子也都被我们的人引开了,要现在就扛进来吗?”他问道。
汪祉点了点头,早些解决这些麻烦,他便能早些上路。
此时已经有一个人去皇宫向圣上报备了。
监视总归要松懈些。
也正好方便了汪祉的计划进行。
“周束,你明日一早,将府中的下人们都遣散吧,你若是有想要去的地方,库房里的那些什么金银财宝的赏赐,尽管拿,去过平凡些的日子吧,找个温柔贤良的妻子,生一双儿女……”汪祉说道。
周束连忙跪下向他表明忠心,“主子,属下这辈子,只追随您与侯爷,如今侯爷不在了,属下这条命,便是为殿下而活。”
只要汪祉一声令下,他可以随时为他去死。
汪祉微微俯身,抬手轻拍着他宽厚的肩膀,“去将尸体扛进来吧。”
“是!”周束立即应声。
等周束将那具男尸扛进来后,汪祉便将自己头上的发簪和身上的衣服都脱了下来,用到了那具和自己身量差不多的尸体上。
为他换好了衣服后,周束便将男尸扛到床榻上。
“出去吧。”汪祉轻声说道。
周束强忍着眼泪,往外走去。
等他将房门关上后,房间内便传来了酒坛碎裂的声音。
没过多久,汪祉的卧房内便一片火光。
火势蔓延迅猛,很快房屋便开始倾倒,火光照亮了整个世子府。
“走水了……”
“来人啊!走水了!”
“快来救火啊!”
……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救火上,汪祉换上了一身粗布麻衣,就着无边夜色,趁乱翻墙逃出了世子府。
那个被困在京城的金丝雀,已经在这场大火之中葬身了。
他如今只是汪祉,而非汪世子。
第169章 我害怕
叶抒平安地回到长明殿时 赵玄还在殿内,坐在床边孝心翼翼地端着药碗,尽心尽力地劝说道:“多少再喝点吧,苦是苦了些,但不喝的话,你这个伤口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长合……”
可赵缚根本就不怎么想要搭理他。他将头偏向一边,拒绝道:“晚膳吃多了,现在喝不下,皇兄还是先放着吧,晚些时候,我自己会喝的。”
“可晚些就冷了……”赵玄这话刚一说出口,又很快地反应过来,自己对赵缚的管束有些紧了,于是他又顺从他的意思,为彼此找补:“也行,凉了就让太医重新煎一份来。”
他的话音落下后,门口便传来了动静。
二人皆顺着往外看去。
便瞧见站在门口的叶抒,手中还拎着一份写着“张记樱桃肉”的小吃。
他并未料到赵玄这个时辰了还没有离开,还好他回来的时候,见着街边有买樱桃肉的小摊子,他记得赵缚之前似乎说过喜欢吃,便顺手买了一份。
如今倒是能在赵玄面前打个掩护了。
“你回来了。”赵缚淡淡地笑着。
赵玄扫过他手中的东西,问道:“你出宫了吗?”
叶抒张了张嘴,刚想要解释,但赵缚却先他一步开口道:“是我想吃宫外的吃食了,这才派他出宫去买的,不可以吗?皇兄!”
他在最后的称谓上咬字格外重。
似乎在提醒他,不要过多干涉他的事情。
也不要对他身边的人动心思。
赵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叶抒都回来了,想来他待在这里也是自取其辱,根本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于是他当着赵缚和叶抒的面,站了起来,“你好好休息,晚上了莫要贪多,以免引起腹疼。”
“臣弟谨记皇兄的教诲。”赵缚倚在床头,朝着赵玄轻轻地点了点头。
等他走后,叶抒才快步地走了进来并将殿门关上。
他坐到床边,拉着赵缚的手,神情凝重地说道:“出大事了。”
赵缚想要抬手安抚他,却发现一动便会扯动后背的伤口。
因此他只能够放弃了这个想法。
“没关系,你慢慢说。”
叶抒眼眶瞬间红了,“平昌侯死了……”
“什么?”赵缚闻言,连背后的疼痛都顾不上了,径直坐了起来,他紧紧拉着叶抒的手,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你确定消息属实吗?”
他不太相信,平昌侯怎么可能会……这么突然地离世。
他明明记得,平昌侯的身子一直都很硬朗啊!
“汪祉猜测,这是那位做的……”
这皇宫里人多眼杂的,叶抒也不敢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胡乱地将这个罪名扣到皇帝的头上。
闻言,赵缚如坠冰窟。
他只觉得浑身冷得厉害。
是啊……
这普天之下,也就只有皇帝有这种本事了。
想让谁死便让谁死!
叶抒凑到赵缚的耳边,小声地同他私语:“汪祉他要回平昌祭奠平昌侯,他打算在世子府里纵一把火,假死脱身。”
“他疯了!”赵缚更吃惊了。
“他既然已经开始铲除异己了,那如今汪祉的处境就极其危险,这种时候,他竟然还敢在那位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种危险的事情!这不是摆明了在给他机会吗!”
赵缚气得胸腔都剧烈地起伏着,“他若是以世子的身份留在上京,那位还会顾及文武百官以及天下百姓的看法,暂且留他一条性命,可如今汪祉做出这样的举动,这无疑是在自寻死路,他这么做就是亲手将刀递到了他手中!没有了世子身份的庇护,他只会死的更快。”
叶抒也反应了过来,“在外人的眼中,世子已葬身火海,活着的,只是汪祉……他想杀便杀!”
赵缚点了点头,“他怎么会这么冲动!汪家可只有他这一支独苗!他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他们汪家可就绝后了!”
“你怎么不拦着他?他这是找死!”
赵缚简直快要被气死了。
他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强劲的盟友,结果才堪堪斗垮了一个赵宗彦,连赵文巍那根刺都还没有拔掉,如今这个盟友便要离他而去了。
离他而去便罢了,更要命的是!他居然还不想活了。
骂他的时候倒是头脑清醒,一骂一个准,如今轮到他自己了,就做出这么不靠谱的事情来。
这不是胡闹吗!
赵缚忍不住骂道:“就算是要报仇,他也得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吧!你也是,还真纵容他犯蠢!”
叶抒如今也知道自己犯下了大错。
也在心中开始埋怨自己当时竟然没有早些反应过来。
“我现在去追还来得及吗?”他问。
他想要将功补过,心中也着实不愿意看到汪祉死于非命。
哪怕他看起来不像个好人……
但如今这种生死关头,叶抒对他那一丝偏见,也早已烟消云散了。
“只怕他已经离开了,你现在去追也不一定追得上。”赵缚叹了口气,“他武功应在你之上,这点圣上并不知情,想来也不会派出多厉害的刺客追杀他,希望他自己能化险为夷吧。”
叶抒得知了自己犯下的蠢事,心中愧疚得不行,听赵缚说自己就算现在出城,也已经追不上他了,他有些失落地垂下了脑袋。
赵缚见他这快要溢出来的失落,便岔开了话题问道:“他还有跟你说什么吗?”
“他还说这事推到太子身上是没有用的,昨夜圣上急召太子,二人在长明殿内谈了一个时辰,如今还没有废储君的消息传出,想来太子已经将祸水东引了,如今他也已经派人放出去风声了,七皇子也参与其中,必然是不能独善其身的。”叶抒努力地回忆着汪祉同他说过的话。
随后他又继续说道:“他还说,让殿下遇事莫要再像这次这般冲动了,这种吃力不讨好要少做,凡事都要掂量好了后果再行动。”
赵缚忍不住吐槽:“他怎么就知道教育我!难道他这事做得不够冲动?”
碰上这样的事情,他有时间真的觉得自己运气很背,倒霉得很。
赵缚叹了又叹。
叶抒也跟着情绪低落了不少。
他低喃道:“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的,这事与你没关系!”赵缚抱了抱他。
叶抒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不知怎的,心中就开始变得酸酸胀胀的。
“景行……”
“怎么了?”赵缚柔声询问。
他想问他,可不可以不要这个皇位了……这些勾心斗角,实在是太可怕了。
稍不注意便会粉身碎骨。
可是他心中又清楚,赵缚并非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
他的母亲,被后宫中的嫔妃们残害至死,作为儿子,赵缚理应为母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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