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煦:“……”
别当她不知道,不就是刚刚失态,落了一点唾沫星子吗。
倪煦起了身,端方一笑,伸出二指将那碟云片糕直直推过去,“确实吃多了,连这云片糕也吃不下了,给你。”
呵。就恶心你。
倪蔚:“……”
酒是好酒,点心也是好点心,就是人无美人。倪蔚对着空荡荡的位子,独自斟了几杯,越发惆怅。她这么一个大美人儿明晃晃地坐在这里,怎么就没人陪她喝酒呢?
她叹了口气,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滴溜溜一转,挥手将酒和点心收了起来,转身就往窗户外潇洒地跳了出去。
“唉?人呢?刚刚还在这里的。”
倪蔚前脚刚走,一个白袍修士便带着一位头上宝光璀璨的老夫人到了这里。
白袍修士挠了挠头,小声道:“倪煦刚刚确实就在这里。”
“小兔崽子跑得倒是真快。”老夫人摇头笑骂了一句,又低声问道,“怀雪那边怎么样了?”
白袍修士摇了摇头,尴尬道:“本来已经派人盯着了,后来……被打跑了。”
“那你去!”老夫人差点翻了个白眼,“那可是你表妹,经常去看看怎么了?”
白袍修士很委屈,按这么说的话,这岛上不都是亲戚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什么好看的!
“奶奶,不如就这样吧。反正再过几天就到金秋会了。”
老夫人真翻了个大白眼,骂道:“倪晖!你头上顶的是什么?馄饨么?金秋会算什么!你以为人家回来是干什么的?她要是……”
她要是继承了家主,那那你们这些跟在倪煦屁股后头摇尾巴的小东西怎么办?!唉,她这个孙儿什么都好,就是脑子不太行。都让他爹教坏了,风雨山庄的酸书生果然不行!老夫人在心里咬牙切齿,面上却又显出些温和来,“算了算了,既然她有意躲,那这么找她也触她霉头。你也别烦怀雪了。”
倪晖大大松了口气,他可不想去找倪怀雪。
61 ☪ 风云(一)
◎入云海◎
“前辈——前辈——前辈——”
倪蔚轻车熟路地窜进了琼花林,一袭红衣在繁盛琼花中轻巧地腾挪了几下,兜了几个圈子,到了芳园外。
唉?自来熟的红裙爱好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还不知道前辈叫什么呢。
斑驳的木门悄然打开。
一个青袍修士打开了门,眼神锐利。
好风采!就是一看就是个剑修。倪蔚默默点评道。前辈看着可不像是剑修啊?
“明日麻烦少送些菜过来,再多添一壶酒。”那修士淡淡道。说完,就想把门关上。
倪蔚傻眼了。她一身红得不能再红的霞光绸,怎么会被认为是送菜的?
“等等!”
倪蔚一个闪身伸手卡住了门,但青衣修士力道惊人,迅速把门一推,把倪蔚撞了出去。
这是故意的!
倪蔚不可置信地踉踉跄跄退了好几步,终于没让自己摔到地上。
“何事?”这一回,青衣修士却没再关门,神色颇为不善。
倪蔚刚欲答话,就听一道熟悉的声音:“我来。”
“前辈!”倪蔚惊喜地挥了挥手。
面前那修士眸光顿时显出几分阴恻恻,看着还怪吓人的。倪蔚眉一挑,嘴巴一咧,笑得得意,手挥得更勤快了。
“都进来吧。”
这回,倪蔚倒不再得意了,手一伸,乖乖巧巧地请倪霁先行一步。
三人坐定,倪蔚端着一张写满了称赞艳羡的脸,徐徐开口:“这位道友丰神俊朗,反应好生迅速,不知如何称呼?”
“倪霁。”
倪蔚一愣,眨着眼懵懂地发出了一声“哈?”
倪霁无言以对,脸色难看得好像死了道侣,心道:这么大人了,还能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了吗。这女子是什么人,怎么向来万事不管的师叔还能邀她过来?
倪蔚双目慢慢圆睁,茫然逐渐变成了惊骇。完了完了,就该让倪煦画张像的!这下可好,什么都没干,就得罪了未来当家人。
闻世芳轻轻敲了敲石桌,红衣女人愁眉苦脸地回过神来,还没想出来要说些什么,就听有人笑眯眯地开口道:“怎么,你们已经有仇了?”
倪蔚干笑两声,向来明媚的神色变得有些勉强,“没有没有,只是误会。”
“没有。”倪霁言简意赅。
“她前日请了我一壶酒,我那些海国术法她刚好可以用得上,我便许她有空可以过来学习一二。”闻世芳解释道。
不知怎得,她小师侄的脸色却更难看了。
倪蔚在一边点点头,强逼着自己挂上一副最亲切和气的笑脸,轻声道:“先前不知道大小姐身份,若有冒犯……我再赔大小姐几壶酒如何?”
不行的话,那也没办法了。
倪霁:“我不喝酒。”
“……也别叫我大小姐。”
闻世芳莞尔:“不用如此拘泥。她确实不喝酒。不如……”
“不如讲讲这次金秋会都来了哪些英才?”
倪蔚点头如捣蒜:“好好好。”
和云栖一样,世人也说不清琼花台是个什么来历,只知道这东西和云栖绑定地极为紧密,要是强行将其分离,那云栖恐怕也不复存在了。照神到观我是一道大槛,一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历来都有不少天资绝艳者在此徒劳消磨年岁,而琼花台是为数不多能保修士入观我境的神物,极少数的失败者也不会落到身死道消的下场。
六年一届的金秋会自然不是仅仅为了观花赏月,顺道再闲得无聊决出一些名次,这是云洲众家围绕琼花台打了无数嘴仗之后才协商出来的结果。昔年,倪家虽然已经占了三浮岛多年,实力却还平庸得很,也就是半个碧海门的水平,但琼花台却不是个能简单抠下来的物件,而且,即便是真的抢来了,放哪里呢?
哪里都不合适。于是就成了这么一个僵局——琼花台虽然在云栖上,但历年进入其中的却不一定是倪家人。
自那时起,金秋会便是六年一届,魁首可入琼花台闭关,年限不定。
“……时辰已到,请各位入云海!”
千丈云海边,云州各地的照神境青年才俊们虎视眈眈地盯着脚下一望无际的云雾,一声令下后,就下饺子般的跳了进去。
云海虽说是云,但其中有一些正儿八经的云,一跳进去沾了一身水汽不说,还一坠数十丈,非得再自己使劲儿飞回来不可。若是碰到那些雷雨云,就更是倒霉了,分分钟炸个头上开花,全无修士飘逸的形象。有一些则是看着像云,实则更像扯不烂的棉花,跳进去就如被万千丝线缠住了身,若想前进,则得祭出法宝,一路艰难跋涉。
滚滚云海中,藏着六百六十六朵砍不烂、烧不坏的琼花,一旦拿到五朵,就可以敲响随身携带的小钟,按着时间排序,取前一百零八位晋级,这便是云州榜。
若是多拿了几朵,要不然就随手一扔,看哪位好运气的修士能捡到,要不然就“馈赠”一些找琼花找得团团转的亲友。
历来,云州榜的最后几名都是这样来的。
譬如上一届的倪楼、万春生、陈小鹭,没一个是能打的,但每一个都是朋友遍天下的。
也不是没人诟病过,闹事的直接亮了法宝打上门去,但朋友多毕竟也算是一种实力嘛,那些动手的很快就被收拾得妥妥贴贴了。
自此,只有暗地里满天飞的流言蜚语,再没人在明面上闹事。
“阿蔚,明日请你喝酒。”倪煦白袍猎猎,温润端方,飘然若仙,闭着眼云淡风轻地说出了此等意味深长之语。
旁边的黄衣修士不禁侧目。
倪蔚挑了挑眉,嘲讽道:“这会儿知道叫我阿蔚了?这我还能不知道吗。”
倪煦能文能武,样样都好,只可惜长大了才成长老们的心尖子。小时候不知怎得,伤到了眼,一直没好好治,后来就治不好了。一进这云海,她眼前就白茫茫一片,跟瞎了一样。
光用神念,毕竟不方便。一听倪煦说要去争云州榜,她就这么打算了。
云海内,一道耀眼的剑光飞驰而过。
两人脸色一变,齐道:“快走!”
那绝对是倪怀雪,她打起来一向无所顾忌,若不想被无辜波及,那这一片就都别待了。
话音刚落,另一道低调些的银光紧追前面的剑光而去。
“咦。”倪蔚皱着眉,抽了抽鼻子,忽而神色如白日见鬼,急急拉着倪煦走人。
倪煦莫名其妙,只见倪蔚冲她耳语了几句,她向来游刃有余的神色就也变了。
倪蔚心道:倒大霉了,那绝对是倪霁,她对美人的体香向来是不会记错的。这两人要是打起来,那可……
倪霁自然不知道倪蔚暗暗幻想的大场面,她只是觉得前面那个剑修出手很是了得,想跟上去看看而已。
云海外,十二个个巨型听风壁悬在云海上空,将云海内的争斗没有一寸死角地映照出来。
“钱家主您看好了,这可是我听风台的新品,都用了最新的阵法,只要十个,就可以全方位映照方圆千里的画面!您要是这么往白玉京外面一挂,保准没有哪个宵小敢上门的!”身着嫩绿法袍的修士眉飞色舞地向钱长寿介绍道,“现在订货可免半成!”
钱长寿是何人也?当然是身住白玉京的钱家现任家主啊!修士看着白发苍苍的钱家主的眼神十分谄媚,嘴角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要知道,钱家可是四洲出了名的巨富,前些日子他和夏家订了一批法宝,百万玉钱那可是眼都不眨得花出去了。若是能和他做一笔生意,那光是抽成,都能吃好几年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听风台润笔之位也是唾手可得啊。
“没钱。”钱长寿冷漠地绕过了他,心道:要这东西有何用,钱家又不办什么什么会。
“哎哎哎,价格好商量啊!”那修士的心哗啦啦碎了一地,眼前的一片坦途瞬间变得灰暗了。
他有气无力地回到了听风台专属席位上,拿起一卷玉简,在阵阵喝彩和倒骂中继续四处奔走,推销着各类小物件儿。
“稍等。”
修士眼睛稍稍一亮,期待地看去。
是一个坐在倪家主边上的女修。
莫不是……大生意来了?!
修士激动地一路小跑,谄媚地将玉简奉上,“前辈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
闻世芳接过玉简,随意扫了扫,又递出一块玉牌,问道:“有信吗?”
原来是阁中长老,修士有些失望,但还是恭敬地接了玉牌,在手上的缠着的几圈藤蔓上过了一下。
“有。”修士点点头,抽出一枚玉简,恭恭敬敬地双手递了出去。
存在十二阁的要不是些暂时找不到主人的消息,要不就是太机密的要紧东西,担心被仇人中途拦截,因此托十二阁中转的消息。这长老看着眼生,说不定,才刚刚出关呢。
“多谢。”闻世芳接了玉简,扫了一眼,神色梢松——上一回入镇魂塔的人是川君。
十二阁前阁主,阿萍的师傅,也是公认的三洲第一人。
只不过,她老人家不沾世事已经很久了,去镇魂塔做什么?
“你……”闻世芳迟疑了一阵,料想这小弟子也不会知道前任阁主的行踪,又忽地想到江潮生大抵还什么都不知道,便摸出一根空白玉简,刻了寥寥几行字,递给那修士。
“这玉简麻烦送到海国珊瑚海红先生处。再要一套雾海大妖怪的全集。”
那修士一愣,重复了一遍:“海国珊瑚海红先生?”
闻世芳点点头。
那修士哦了一声,心道:难怪!海国已是纸鹤难到的偏远之处,珊瑚海更是一年都没几封消息的诡秘之地,一般人怕是根本没听说过。
欸,多亏了纸鹤不能沾海水的毛病,要不然他这营生就要更艰难了。
“那,可需要加急加密?”
闻世芳:“不用。”
不过就是通知一下江潮生她多了个徒孙而已,没什么要紧的。
“地方有点远,送信要两千玉钱,全集两千五百玉钱,长老打八折,一共三千六百玉钱。”那修士几根手指拈了拈,飞快地报了出来。
虽然不是什么大生意,但总算是今日第一单。那修士高兴不过几瞬间,又心酸得不行,照这个速度,大概再过十几年才能攒够钱吧。
闻世芳点了点头,付了玉钱。
“铛——”
62 ☪ 风云(二)
◎争端起◎
第一道钟声悠悠响起,闻世芳凝神望去。
云海上,一个白袍修士一跃而出,身前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五朵琼花。
“第一位,倪家倪晞。”听风台修士朗声道。
看台上的倪家众人都各看各的,没什么反应,似乎这是个理所应当之事。
“切。原来是倪家人。这有什么了不得的!”不知哪家的黑衣修士一脸不屑。
“这位更是其中佼佼者呢,”另一个瘦高个儿阴阳怪气道,“听闻他平日里就喜欢在云海里瞎折腾,这会儿可不得是第一吗!”
那修士出了云海,便匆匆交了琼花,一溜儿烟地不知跑去了哪里。
大抵是睡觉去了吧。
昨日倪蔚给两人好生科普了一番这届金秋会的看点,这位倪晞虽只是个镶边的,但倪蔚一口咬定他会第一个找齐五朵琼花出云海。
毕竟,这位最大的爱好就是在云海里找一朵大大的、棉花般的云,然后快乐地跳进去睡大觉。
他对云海的熟悉程度,倪家恐怕无出其右者。
隔壁,倪震宇一身威严的白底金纹法袍,正面无表情地喝着茶,双眼死死盯着一块听风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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