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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苏小白似是不晓得的样子，常珺也不欲多言，面上也未显出什么。
待到日暮西沉，几个小孩灰头土脸的出了幻境，苏小白领着方好等人回去后，她这才得了空去想了妄一事。
在她的记忆里，海平德着实和佛家搭不上边。
于佛家而言，他的尘缘太重，有妻有子，荒村一事后，他算得上生活美满，不大可能会再度皈依佛门。
而这几日她看海正华的样子，他似乎也不晓得父亲为何会突然皈依佛门，西林分局又有意将此事隐瞒。
莫非是遇到甚么变故？
茶室里并未燃灯，常珺枯坐于木栏边的茶桌前，皎皎清光越过枝丫稀稀落落的洒了她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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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回修道大会，常珺是站在下首的诸多弟子之一，这一回修道大会，她虽仍旧不是讲话的那一个，却成了上首坐着的那堆师父师叔中的一个。
此次修道大会仍旧在天钧山举办，天方一破晓就开始。
常珺眼见早晨还站的整齐的队伍随着各地分局长一个个讲话逐渐开始分裂，尤其是总局和宁西分局最为严重。
总局的弟子多数是因无聊开始传音私语，宁西分局则是丹修太多，已经开始站不住了。
如上回一般，都是杨百万最后一个讲话，说的也都是些老掉牙的词，剩下的流程常珺心里门儿清。
直到杨百万手一挥，顾冬生站出来时，广场上立着的诸多弟子骤然消失不见。
此次大会到现在，才算是开始。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常珺同叶相思被嘉定分局长叫至后山，还未走近，常珺就见薛策等人已等候多时。
常珺落入幻境时，瀚海里已经逐渐涌现出诸多妖兽，远远还能听到荒漠里的厮杀声。
临行前，她手上还被塞了枚玉牌，比之群斗弟子的要小一圈，没有计分项，只可看见弟子的行踪和分数，但群东弟子却看不见她们几人的行踪。
约莫只过了一炷香，常珺就见玉牌上诸多分局的分数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往上涨。
现下个人分数排在榜首的是庆川分局的裴纪，团队榜首则是顺阳分局。
常珺一面跟着叶相思前去大川值守，一面望着玉牌上不断缩减的光点嘀咕，“打这么凶啊。”
叶相思似是会错了意，扭脸安慰她，“师姐放心，小师妹也很凶。”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小师妹打起架来，还有些…呃…残暴。”
常珺啊了一声，忽而念起方好不到十岁时古灵精怪似个奶团子的模样。
而她这几日也见过方好在她的幻境里合谋反水的样子，瞧起来似乎也没叶相思说的那样残暴。
可常珺没见过方好修什么，见的大多都是她施术的模样，常珺属实是想不出方好如今真切的动起手来，到底是个甚么样。
“小师妹如今是修甚么的？”
“她修锤子。”
常珺瞪大了眼，“小绿师妹…你在…说甚么？”
“小师妹十岁选修，方师叔问她是想修符法还是剑术。”
叶相思叹了口气，“她在剑修和器修之间取了中间，用修剑的法子去修锤子。”
第168章 闻人
箭矢钉在巨石之上在耳畔炸开，海正华匆乱间被沈慕一脚踹出去，在泥地里狼狈滚了几圈才躲开似是长了眼睛的箭矢。
“师姐低头！”
青欢一声厉喝落下，沈慕顺势低头，下刻就有灿金似游龙的剑光擦着她的发丝飞了出去。
雨林之中，无数灰白的箭矢藏于密集的枝丫中，虚虚实实，似是幻境，又不似幻境，叫几人防不胜防。
近年来幻师陡然增加，如今入大会的幻师，不再如上一回一般不超一手之数，反到是几乎每个分局入境的弟子间都会有一幻师。
但见沈慕眸色一凝，灵识铺开的波动荡开，瞬息间，无数翻飞的箭矢尽是一顿。
只闻沈慕闷哼一声，咳出一口淤血，朗声喊：“左面！”
闻言，青欢一手提剑一手掐诀，下刻周身狂风涌动，似是渡劫天雷的粗壮紫雷轰然砸下。
泥浆飞溅在灵力护体之上，藏于枝丫间的箭矢忽而消失不见。
灵识之间陡然泛起震荡，但听左面一声凄厉的痛呼声响起，接着便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施术者乃为南城分局弟子，其现下被天雷砸落，通体已看不清制服的颜色，只余点点荧光漂浮在周身带着他出局。
“所以，你也会幻术？”
青欢利落收剑，眸光锐利地看向巫兴云，她方才可未曾错过灵识之中陡然升起的震荡。
巫兴云有些憷她，低着头支支吾吾，“我师父，他…他怕我打不过你们，就把我放在顾前辈膝下学了两年。”
“那先前在总局的时候为何不说？”青欢翻手摸出回春符递给沈慕。
“这、这是我的底牌，青师姐也会把自己底牌说出去吗？”
听得此言，一把将海正华从泥浆里拔出来的方好呵呵一笑，“巫师弟说的也对，那不如我们就先比划两下各自的底牌？”
先前还有说有笑的几人忽而就争锋相对起来，沈慕侧头瞥了眼青欢，无奈地叹气。
“方师叔。”
被点名的人忽地就站直了身子，垂着头准备接受教育，“沈姐姐。”
但见青欢严肃的神情蓦地就换了一副，笑眯眯地拍手。
“巫师弟真真是给我们好大的惊喜，只是底牌可以有，但我们现下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也算得上是同生共死，再瞒着我们不太好吧？”
巫兴云垂着头，偷偷瞥她，好半晌才吞吞吐吐道：“……我是剑蛊双修，会一点点幻术，现在是元婴中。”
已经看不清面目的海正华胡乱地抹了把脸，积极举手，“我是鬼体双修！还会一点点枪法！元婴初！”
青欢望了眼他浑身泥浆笑得只看见一口大白牙的样子，憋着笑掐诀除去他身上的泥浆。
乐呵呵地海正华上前两步，好奇地问：“青师姐和沈师姐，你们修什么？”
闻言，青欢顿了顿，疑惑地转头去看不知何时同方好凑到一块的沈慕，“师姐，你除了修刀还修什么？”
在青欢三十年的记忆里，沈慕好像什么都沾一点破解之法，幻术、阵盘、符阵等，她大多都能寻到破解的法子。
沈慕奇怪地看她，“我是刀修，师妹你脑子坏啦？”
“你脑子坏了我都不可能坏！”
青欢下意识回嘴，反应过来后又笑眯眯地道：“我是剑符双修，会一些法修的法术，前天刚刚突破到化神中。”
正低着头被沈慕教育要讲究师门情谊的方好还在神游，方一回神，耳边便没了声音，抬头就被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
方好搓了搓手臂，略带疑惑的道，“我应该是器修？”
听得此言，在场几人皆是一愣，可听她继续略带疑惑开口：“不对，我又好像是剑修？或者是妖修里的半妖？”
巫兴云瞪大眼，急急打断她：“方师叔等一下，半妖是什么鬼？”
“就是身体里有妖血的人或者是身体里有人血的妖怪…哦对了，圣师兄不可能告诉你。”
方好蹙眉道，“他一天到晚脑子里除了剑就是小白师姐，能把你送到顾前辈那里修习幻术，都算是他良心发现来关照你。”
“方师叔！大可不必说的那么仔细！”
可怜小孩还想在他方师叔口中给他师父留点底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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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修道大会群斗幻境每隔五十小时变换一回。
相对的，常珺等人每隔五十小时重新搭档轮值，下一个五十小时则是变换值守地，如此反复，直到幻境中的弟子全部出局。
现下常珺身边的搭档已换了三位，这一回值守的是迷雾森林，换来的搭档是闻人玖。
巧的是，总局的弟子正巧行至迷雾森林，正行至她二人脚下。
起先，常珺还想瞧瞧这些个小孩到底能多久走出迷雾森林，直到她看见她大弟子耐不住性子拔了刀。
“师姐的弟子，”闻人玖捂着嘴，低低笑起来，“真是豪迈。”
迷雾森林高大的树木如被割的韭菜一般呼啦啦倒下一片又一片，常珺痛苦地捂住眼睛，无力地摆手回应闻人玖。
胜邪横在半空，常珺坐于其上，屈起一条腿，另一条腿耷拉在半空晃悠。
望着下首的沈慕似是累了收刀，常珺这才松了口气，看起来，沈慕并未发觉迷雾森林本就是幻境中的小型幻术。
但见巫兴云周身细细密密的蛊虫涌动，常珺疑惑歪头，“圣师弟什么时候也会蛊修的东西了？”
闻人玖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一眼就望见巫兴云额间淡紫纹路，“圣师弟的弟子是我们家的叛徒之后，天生会蛊术。”
“叛徒？闻人师妹还是修仙世家么？”
“什么修仙世家，师姐真爱说笑，我们只是一个会蛊术活的有点久的普通家庭。”
“那师妹方才说的叛徒又是怎么回事？”
闻人玖和煦的眉目忽地聚起几分嘲讽。
“师姐你也晓得，人群居在一起，活得久了，一旦出现有不一样的声音，那道声音就是错的，无论在之后出现多少赞同的声音。”
“巫兴云的祖母是我母亲的妹妹，她提出像顾前辈一样的想法，发扬蛊术，壮大蛊修的队伍。”
“可是她被烧死了，我母亲说她妹妹生前惠不及子女，自然祸不及子女，就把巫兴云的父母逐出了族谱。”
闻人玖嘲讽的说着。
第169章 迷雾
闻人玖忽然笑起来，低低的笑声随风入耳，伴着她的声音一起。
“师姐，虽说如今的修士心思澄澈，可我们也是人，只要是人就会有私心，即使是天上的神仙，也会有自己不可见人的私欲。”
其实常珺并未听清她的前半句，只将她的后半句听入心——天神也会有自己的私欲。
是了，天神也会有私欲。
她当时的私欲是甚么来着？
常珺抠着手，努力的想要想起自己入九幽历劫前想的是什么。
她当时想的，到底是什么？
“师姐？师姐？”
但见下首的几个小孩陡生变故，闻人玖本是兴致勃勃地去看他们到底会做出什么反应，侧目一看就瞧见正发呆的常珺。
常珺骤然回神，“何事？”
闻人玖忽地愣住，蓦地就想起几十年前的话来，她笑道，“我总算是想起来师姐到底哪里不一样了，师姐现在说话，很像那位女修。”
“是么？”
闻人玖没错过她一瞬的怔神，摆手略光这个话题，“我刚刚只是想叫师姐看看你的弟子能干出惊天动地的大事情。”
常珺顺着她的目光向下看去，却见这迷雾森林不知何时多了障眼法，此刻正将几个小孩缠的脱不开身。
狂风卷着枯叶尘土一股脑儿地拍在脸上，方好费力睁开一条缝，朦胧间看见巫兴云周身蛊虫似是发狂一般乱撞。
“……小云？”
巫兴云涨红了脸，额间淡紫纹路赫然如浓墨一般，他咬紧牙关，拼命调动灵气，却仍旧感受到自己与蛊虫之间的联系正在飞速断开。
一息之内，巫兴云朗声厉喝：“不行！我撑不住了！”
陡然间，一只刀鞘斜里飞出，猛地砸在他背上，叫他不由自主地往前一扑。
下一刻，凌冽的刀光擦着他身侧而过，生生在蛊虫的包围中劈开路来，沈慕头也不回地喝道：“青欢！”
“师姐这不是幻术！”
青欢指间金刚符翻飞，转瞬便有淡金的光晕将几人罩得严严实实。
沈慕扯着巫兴云的领子回身与几人聚在一起，还未稳住身形就听巫兴云咳了两声，“沈师姐，这是幻境！”
一声落下，四下忽地陷入沉寂。
因着金刚符的防护，外头似是发狂的蛊虫一时间奈何不得众人半分。
沈慕神色苦恼地看向青欢，“师父只教过我怎么破幻术，幻境没教过，师父教过你吗？”
“师父要是教过我，我就不会掏出金刚符了。”
青欢白了她一眼，觉得她说的，都是些废话。
她转而看向方好，“方师叔，方师公教过你吗？”
闻言，方好神色有些僵硬地点头，“教过，但是师父他都是一剑破开，我压根没看清楚。”
沈慕附和地点头，“师父也是这样的。”
扶着巫兴云的海正华忽地锤手，“没关系！常师叔和方前辈是实力强大一剑就能破开，我们不行，但是我们可以动脑子！”
他这一声落下，四下再度陷入沉寂。
半晌，方好倏地扬手，“我要告诉师姐和师父，你说他们没脑子！”
海正华大惊，手忙脚乱地摁住她的手，“我可没说啊，是你说的！”
先前就被沈慕一刀鞘拍的喘不上气的巫兴云耳边一听方好和海正华的对话，急促地咳了两声，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师姐，”沉默的青欢凑到沈慕跟前小声说，“要不我们再去拉几个人组队吧，我觉得光凭我们几个，不太能拿到第一。”
“有道理。”沈慕叹着气附和她。
簌簌清风划过，吹得迷雾森林的树叶沙沙作响。
悬于半空的常珺和闻人玖将几人的话尽数收入耳中，常珺颇为无奈地扶额看向自海正华讲话时就开始低笑不停的闻人玖。
常珺再度叹气，她们怎么还未发现蛊虫为何半点声音都未曾发出？
浓雾弥漫，眨眼间就将腾飞的蛊虫彻底隐去，若不是不断撞在金刚符上的啪嚓声还在持续响起，先前的一切仿若从未发生。
眼见青欢凝神抬剑，正欲找寻破绽以点破面，方好忽地搭上了她的肩，“青师侄，这不对，好像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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