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庭卓结了尾款,想起来要给徒弟的礼物,匆匆又给铁匠下了个单,接着拎着东西又快速地跑回三两油铺。
玉山见他去而复返,吃了一惊。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晏庭卓喘着气道:“玉河那边有花灯节,我打算弄点炸物卖卖看看。”说着将炸锅和炉子给玉山看。
本来他还定制了小推车,但那是找镇子上的木匠定制的,现在也拿不过来,只能作罢。
玉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那我给你准备点油,木柴。但是你要炸什么东西啊?”
晏庭卓道:“你这里有什么?豆腐皮有吗?豆腐呢?土豆?”
玉山哈哈大笑,锤了他一下:“好家伙,你这是来空手套白狼的吧!”
晏庭卓一挑眉:“你干不干吧!”
“干干干!卖多少都给我分一半啊!”
“没问题!对了,再给我弄点竹签,我要穿串儿!”
“……”
玉山急忙去准备原材料,晏庭卓也没有闲着,他跑到杂货店和药铺买了不少调料,尽最大速度磨成粉。不知道玉山在哪里搞了一桶竹签。粗是粗了点,也不是不能用,大不了把豆腐皮切大点好了!
短短半个时辰,天还没黑,一切准备就绪。
这时候,河边的人还不怎么多,做生意的摊子也不算多。
晏庭卓找了个自认为是风水宝地的地方,将炉子一架,柴火一点,锅里倒好了油,旁边又支好了一个酱料台。
他的油炸小吃摊子就这么仓促地开了张。
串好的豆腐皮往滚开的油锅里这么一下,滋啦一声,香气就这么弥漫了出来。
很多路过的人纷纷驻足往这边看:“这是什么?”
晏庭卓大声吆喝:“油炸豆腐皮,一文钱四串!一文钱,吃不了吃亏,吃不了上当,来花个一文钱尝尝鲜啊!”
“一文钱?这么便宜?”
“你那真的是油啊?”
“当然,上好的豆油,西街三两油铺,童叟无欺!”晏庭卓身后来帮忙的人连忙说道。
晏庭卓趁机也帮他们打了个广告。
很多人本来在犹豫,听到一文钱,也忍不住动心买了四串。
这东西也没啥技术含量,秘诀还是酱料。
晏庭卓一口气炸了一把,但是先分出来五串刷了酱料递给第一位客人,笑着道:“您是第一位客人,送您一串。”
那客人喜不自胜。虽说不是什么多贵的东西,但白送的就是让人心里舒坦。
“前十位客人每文多送一串!”晏庭卓扬声叫道。
“好吃吗?”大家纷纷问那人。
“好吃,再给我来个五文的!”那客人递过来四枚铜钱。
“我也要!”
“大家排好队排好队啊!”
后面的人见这边在排队,不明所以地也跟着排,刹那间队伍排的老长。
小摊上的生意立刻火爆起来。
阿井找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副场景。
“哎,你怎么插队!”
“我找我大哥!”
“你找谁都不能插队啊!”
“……”
阿井边解释边往前挤,好不容易挤到前面,见大哥忙得不可开交,在大冬天竟然出了一头汗。于是喊道:“大哥,我给你帮忙!”
“行,你来收钱。八郎呢?”
“还在书铺。”
花灯节还没结束,炸串摊子就歇了业,因为酱料用完了。要不是杂货铺子已经关门,买不到新的,他能炸到花灯节结束!
期间玉山派人送过来好几次原料和柴火,最后酱料彻底用完才罢休。
晏庭卓累的胳膊都抬不起来。
阿井小心翼翼地收拾着炉子里的柴灰。
两人最后上了玉山派来的车子。钱筐就放在车厢中,已经半满了,实在是让人心满意足。
比起风花雪月,还是赚钱更让人快乐!
阿井紧张兮兮地左看右看,悄声说道:“这么多钱会不会被抢啊!”
不怪阿井,其实晏庭卓也有这个担心。不过好在一路顺利,大家还是平平安安地到了油铺。
玉山看到这大半筐钱也有点吃惊:“不过两个时辰,挣这么多?”随即算了一下,略有些遗憾地道:“看着多,可还没回本呢。你这炉子和酱料也不便宜,竹签、木柴也要钱啊!”
晏庭卓翻了个白眼道:“这才两个时辰,你就想回本,想得美!”
玉山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晏庭卓凑过来道:“怎么样?我上次说这个有赚头,没有诓你吧!”
两个人嘀嘀咕咕,瞬间又谈成一项合作。
完了晏庭卓提出意见:“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在哪儿弄的那签子?太粗了不太好串,还得弄细点。”
玉山一脸古怪地道:“那以前寺里解签用的签子,刚制成还没来得及上漆……”
晏庭卓只能给了他一个大大的赞。
不过想到今天又挣了不少,心里也十分高兴。他一高兴,想起了正事,撸了撸阿井的头,意气风发地道:“走,大哥带你去看花灯!”
阿井站着任由他搓,嘴里却道:“要不要喊八郎一起?”
晏庭卓这时候才想起来,他们似乎了忘了一个人。
“坏了!他在哪里啊?我们去接他!”晏庭卓连忙问阿井。
“在书铺啊。”阿井疑惑地回答。
书铺那边,唐子帧刚放下笔,又揉了揉抄的酸痛的手腕。
他叫过来马掌柜,道:“马掌柜,这一本我抄完了,您检查一下。”
马掌柜嘴上客气着,手上却仔仔细细地翻了一遍。翻完之后,眉开眼笑道:“不错不错,那这一本,小店就 留着了。按照上次说的,每百字四十文,此书有一万九千余字,我给你按两万字来算。”说着他递过来一个荷包。
唐子帧摸了一下,里面装了一块银子,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想起来什么似的,提醒马掌柜:“我抄书的事,不要跟我家里人说。”
马掌柜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唐子帧看天色不早,也不知道阿井他们两个忙完了没有。
他起身往前院走去,打算去三两油铺找他们。
这时,却忽然听到书铺前院传来了两道熟悉的声音。
唐子帧一下子僵在原地。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天降老师
“咦?如此偏远之地,竟然有老夫前两年写的注疏集?”说话的是一位老者。
“这里毕竟是您的家乡,也许是有乡民仰慕您的才学,特意去寻的,也未可知。”这是一位年轻人,声音里总算带了点温度,不再有以前那么冷漠。
那老者不太赞同地说道:“哪有这么巧的事。”
唐子帧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个人,脸上似悲似喜。
“老师……”唐子帧喃喃出声。
同时,阿井清亮的声音也在后面响起来:“柳大哥?!”他看到柳英卫身边的老者,更加惊讶:“文先生!”
柳英卫也无比意外:“你们怎么在这里?”
两个人循着声音,一个往里看,一个往外看。
唐子帧醒过神来,眼泪大滴大滴地流出来,他强忍激动又喊了一声:“老师!”匆匆过来搀扶老者。
老者的眼睛也湿润了:“哎,好孩子,你果真还活着。”
除了晏庭卓之外,几个人都激动不已,老者胡子都抖了起来。
见马掌柜一脸懵地看着大家,晏庭卓想着此刻也算是饭点,便打断了众人的情绪,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我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说。”
幸好书铺离上次去的那个食肆并不算太远,几人很快到了食肆,还奢侈了一把,直接叫了个雅间。
小二迅速地上了菜,退了出去。
一时间,所有人心中都是百感交集,也没人开口。
通过刚刚路上简单的交谈,晏庭卓已经得知两个人是今天才走到县城,正打算去宝桐村。
于是他先坐下来劝饭:“大家稍后再叙,两位赶路辛苦,不妨先吃点东西。咱们有驴车,一会儿吃完了一起回去,回去路上叙个够。”
阿井眨巴着眼睛道:“大哥说得对!柳大哥,文先生,你们先吃!”
唐子帧也擦了擦眼泪表示赞同。
柳英卫和文同和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从善如流,一起埋头苦吃起来。五个人将一大桌菜扫荡了个精光。
期间晏庭卓悄悄地出去付了钱,并请店里伙计去三两油铺跑了个腿,让人把驴车牵来,就说见到了故人,今晚要连夜赶回家。
等他们出门之后,玉山已经亲自在外面等着。他看了看情况,干脆利落地同几人道了个别。
唐子帧主动上前去将驴牵了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非常自觉地做了家里的专职司机。
文同和见状吃了一惊,却没说什么,被柳英卫搀扶着钻进车里。
自上次撞人时候他们就改装了车子,在车头部位打了个格子专门放灯笼。今天这就用上了。
晏庭卓接过唐子帧手中的鞭子,示意他坐到车里跟老师叙旧,赶车的事情交给自己。
唐子帧默默地爬进了车厢。
柳英卫在一边看得也暗自称奇,脸上却不露分毫。
车厢里响起阿井的声音,那问题一个接一个,简直让人答不过来。
晏庭卓聚精会神地赶着车往家走,耳边听着后面几人的聊天,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笑容。
乱离人不如太平犬,多少人丧命于乱世。如今大家都能再次遇到故人,不得不说,真的是老天眷顾。
到家之时,月牙已经挂在天边,村子里除了偶尔几声鸟鸣,基本上寂静无声。
许多人家天一擦黑就睡了,但晏家此时却热闹非凡。
晏庭卓作为一个外人,自觉地去添柴烧火,将炕烧热,还要烧热水,忙得不可开交,主要也是将空间留给几人聊个够。
柳英卫和文同和都是从京城而来,无论如何避免,都避不开唐家的情况。
唐子帧也许原本心中还有一丝希冀,在他心里,父亲的才智能做出狡兔三窟的事情才不足奇,保不齐哪一日能听到家人还活着的消息,谁知竟是他妄想了!
唐子帧眼前闪过父亲、大夫人、白夫人的脸,又想到大哥二哥嫂嫂和侄儿们,还有五姨娘、七郎……
过往恩仇具泯,他如今是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一个了。
想到这里,唐子帧痛哭失声。
这下连阿井也沉默了。
晏庭卓站在门口,心中不是滋味。他只能轻叹一口气,沉默地安排两位客人去洗漱,给唐子帧留足了哀恸的空间。
等众人收拾完再坐下时,唐子帧勉强控制住了情绪。
“少爷,实在是对不住,我去的晚了些。”柳英卫难得地带了点人情味。
唐子帧摇了摇头:“你去的早了也不过是白搭你一个人。再说,你只是帮我父亲的忙,也不是我家下人,不用叫我少爷,跟大哥他们一样,叫我八郎吧。”
他强打起精神问:“那我家人的遗骨……”
文同和道:“你父亲从前与康顺大师交好,是他派人悄悄收敛的遗骨,暗自供奉着。不过新帝下了灭佛令之后,他也自身难保。唉!”
这一夜,唐子帧默默流泪,连梦里都在哭。早上起来他眼睛红肿,头痛欲裂地躺在炕上,呆呆地听外面阿井与文同和聊天。
阿花叼了只猫崽到他枕边,温柔地喵了两声,似乎是在安慰他。
他用手摸了摸阿花温暖的被毛,再一次潸然泪下。
外面,晏庭卓听到阿花的叫声,正想过来将它带出去,却见唐子帧似乎已经醒了,在默默流泪。就过来好声好气地哄他:“我早上做了土豆饼,加了你喜欢的小葱,煎的焦焦香香的,你起来吃一点?”
唐子帧的脆弱在他这难得温柔的哄劝声中达到了顶峰,他哽咽着找了个理由说:“我,我要守孝。”
晏庭卓继续温柔地哄他:“好,你守孝。这土豆饼里只加了小葱和鸡蛋,没有荤腥,我给你端过来吃,好不好?”
唐子帧哭着道:“我,我自己起来。”说着抓起衣服往自己身上套。
晏庭卓觉得他又可怜又可爱,帮他擦了擦眼泪,又帮他取过厚棉袄,这才走出房间,去了厨房。
外面,文同和问了问三个人的学业,又听说唐子帧在教晏庭卓和阿井写诗,便要了几人写的文章,点评基本上跟之前严教谕说的大差不差。
阿井垂了脑袋,很是自责。
文同和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安慰道:“孩子,写字是一辈子的事情,急不得。你还小,日复一日地练,总是能成的。读书也一样,是急不得的事情。”
阿井无精打采地道:“大哥基础比我还差呢,如今文章都作起来了。”
文同和想了想,道:“人呢,和种子是一样的。有的种子春天发芽,有的种子要夏天才能发芽,还有的一年四季都能发芽,不能这么比。”
阿井垂着脑袋道:“那我可能不是个读书种子,我是伺候人的种子。”
晏庭卓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世界上没有谁天经地义要伺候别人的。你可以是养猫种子,养狗种子,种菜种子,厨师种子,是什么种子都行,就是不能是伺候人的种子!”
阿井从来没见过晏庭卓对自己用这么重的口气说过话,一时间愣住了。
屋里一时间鸦雀无声。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几声稚嫩的鸣叫。
几人不由自主地侧耳倾听。
“啾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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