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聿白一愣，“你看见谁了？”
祝淮澈以为他没听清，又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我看见爸爸了，就是你钱包夹层里那张学生卡上的人。”
“难道他不是爸爸吗？”
第79章 是因为不喜欢我吗
“谁告诉你，那是你爸爸了？”祝聿白不答反问，“还有，谁允许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翻我的钱包？”
祝淮澈嘴角向下撇，本以为父亲会高兴，没想到自己还是做错了事情。
他低着小脑袋，只留给祝聿白一个乱糟糟的发顶。
祝淮澈的双手不安地捏着盖在腰上的羽绒被，小声地说，“父亲，你别生气。”
祝聿白叹了口气，心想自己是不是对他太过于严格了。
虽然他是个小Alpha，但是也是需要一定的温柔和耐心。
祝聿白坐在床边，伸手揉了揉儿子柔软的头发，“我没有生气，跟我讲讲你今天遇到的那个人。”
祝淮澈撒娇似的用自己的头顶蹭了蹭父亲的掌心，然后抬起头看着他，两颗黑眼仁亮晶晶的。
“爸爸长得很漂亮，头发是银色的呢！虽然他跟学生证上的照片有一点儿不一样，但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啦！”
说完，他嘴角扬起，“父亲，我是不是很聪明！！”
祝聿白问，“你在哪里碰到他的？”
“在幼儿园门口，他来接我的同学。”祝淮澈在床上慢慢挪动，挪到祝聿白腿边，把小手搭在他腿上。
“父亲，爸爸说话好温柔哦，他还帮我擦干了裤脚上的雨水，还给了我酸奶吃！”
祝淮澈指着床头柜上放着的那盒酸奶，给他父亲看。
因为觉得是爸爸送给自己的第一件物品，所以不舍得吃，也不舍得让它离开自己的视线。
在祝淮澈一个小孩子的思维里，珍贵的东西应该时时刻刻摆在眼前，多看一眼，它就更为珍贵一分。
但祝聿白却极为敏感地抓到了他话里的要点。
“他去幼儿园接你同学，那你的同学喊他什么？”
祝淮澈歪着头想了想，不确定地说，“好像是哥哥吧，我没太注意，当时只顾着看爸爸的脸了。”
祝聿白心想，还好不是喊他爸爸。
其实五年前，医院宣布方淮死亡后，祝聿白是完全不相信的。
就算是从小玩到大的宁景告诉他，他也不信。
祝聿白从来没有见到过方淮的尸体，也不曾见他离开过医院。
虽然事后翻遍了整个首都，都没有找到人影，祝聿白打从心底里就不认为方淮已经死了。
这些年他也完全没有放弃寻找方淮。
甚至还连带着找了路易斯和路易斯的伙伴艾里克。
但是这几个人就像是从人间突然蒸发了似的。
无论是出入境，还是网络媒体，祝聿白一丝一毫都没有放过。
现如今，你真的自愿回到首都了吗？
祝聿白不知道。
他甚至都不敢去见那个儿子口中和他钱包夹层里学生证上一模一样的人。
他不敢。
他害怕再次失望而归。
这些年，有不少人找了和方淮神似的omega塞到自己身边，但是祝聿白知道，就算那人和方淮长得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他也不会是方淮。
他要的只有方淮本人。
而不是一个他的替身，一个赝品。
祝淮澈看父亲半天没有说话，于是问出了一个他思考了很久的问题。
“父亲，爸爸为什么不要我啊？他是不是不喜欢我，所以才离开我。”
祝聿白一愣，他没有想到祝淮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还记得祝淮澈上幼儿园的第一天，放学后哭着从幼儿园回家，趴在他的肩头把衣服都哭湿了。
祝淮澈边哭边问，“为什么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有omega爸爸或者omega妈妈，为什么他却没有？”
祝淮澈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大街上被祝聿白捡回家的。
祝聿白当时没有想好要怎么跟才三岁的小朋友解释这个问题。
所以用了最错误的方式——发火，警告祝淮澈以后不许再问自己的爸爸在哪里。
可能是当时祝聿白的样子太过于吓人，祝淮澈后来真的就再也没问过他。
只不过还是会偷偷问阿森或者管家关于他omega爸爸的事情。
祝聿白权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转眼间祝淮澈已经五岁了，马上都要从幼儿园毕业了。
他有了自己的思维能力，甚至把方淮的离开归咎在自己身上。
祝聿白深知自己对他的严苛是不是有些过分。
他伸手把祝淮澈从被子里抱出来，放在自己的腿上搂着，然后认真地告诉他，“爸爸不是因为不喜欢你才离开的，他很喜欢你的。”
“他离开是因为我们之间有一些矛盾，是因为我做错了事情，让爸爸伤心了，所以他才选择离开。”
“爸爸很爱你的，也很想你。”
祝淮澈趴在父亲胸膛上听完，抬起小脸又问，“那为什么爸爸没有认出我来呢？我明明就站在他眼前。我都认出来爸爸了。”
话语里的失落太过于明显，祝聿白有些于心不忍，“因为你长大了，跟你小时候长得不一样了，所以爸爸才没有认出你来。你现在看你小时候的照片，你能认出来是自己吗？”
祝淮澈摇摇头，“认不出来。”
“对呀，所以没有认出你很正常的。”祝聿白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不早了，你该睡觉了。”
祝淮澈恋恋不舍地从祝聿白身上下来，乖乖躺回被子里。
祝聿白给他掖好被角，亲了亲他的额头，“快睡吧，晚安。”
祝淮澈睁着双大眼睛，“父亲晚安。”
“哦对了，”在祝聿白拉开卧室门准备出去后，祝淮澈的声音再次出现，“下午我给你打了电话，是我借爸爸的手机打的，明天你可以把爸爸的手机号发送给我吗？”
祝聿白在黑暗中点头，“知道了，快睡吧。”
祝聿白回到卧室，从床头上拿起自己的钱包，在夹层里抽出那张学生证。
这还是他和方淮第一次见面，自己偷偷拿走的。
照片上的omega依旧可爱美丽，还没有经受过那么多的苦难。
祝聿白看着那张照片，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盯着那行数字发呆。
等他反应过来，手已经先一步意识，把号码拨打了出去。
第80章 丧偶症
电话里嘟嘟嘟响了三声，那边就传来一个迷迷糊糊很明显是在睡觉的声音。
“喂，你好？”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后，祝聿白当场愣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
心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跳得越来越快。
祝聿白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此刻你若是站在他面前，一定能发现他剧烈起伏的胸口，和被连带着跳动的腹部肌肉。
原来心脏的力量是这样的强大，你无法控制它的任何一次剧烈起伏，即便你才是它的主人。
真正控制它的，是那个你日思夜想，无数次午夜梦回都没办法看清楚正脸的爱人。
而此刻，他就在手机的另一边。
其实方淮刚刚入睡没多久，还没有进入深度睡眠，所以手机震动了两下他就感觉到了。
不过打电话的人很奇怪，方淮只从电话另一头听见了沉重的呼吸声，并没有人说话的声音。
于是方淮又开口问了一句，“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这一次，那边依旧没有说话，而是立刻将电话挂断了。
方淮盯着被关断的电话，心想大概是谁打错了电话，或者是在玩手机的时候睡着了，不小心点到了一串数字，这串数字刚好是他的手机号而已。
嗯，一定是这样。
方淮给这个凌晨突如其来的电话想了一个完美无瑕的理由，随后满意的睡去。
有人在这个夜晚熟睡，就有人在同一个夜晚失眠。
祝聿白仿佛又重回了方淮刚失踪的那段时间。
每天晚上一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方淮的样子。
他哭的样子，笑的 样子，抱着他胳膊撒娇的样子，在他身下眼神迷离的样子……
过往有关于方淮的一切都变得清晰且鲜活。
那个时候，祝聿白已经到了要把自己完全灌醉，才能拥有几个小时睡眠的地步。
后来某次宋景轩去找他的时候，看见他一副灵魂出走的样子，直接把人扛走带去了医院。
医生给他开了很多有助于睡眠的药，还给他做了心理辅导。
但是这些对祝聿白完全没有一点儿用处。
他的腺体在感受不到伴侣的信息素后，很自然地认为他丧偶了，所以腺体停止分泌信息素。
原本精神饱满，健康成熟的腺体，在短短一周的时间里，变得像他的主人一样，干瘪，失去活力，死气沉沉。
腺体和信息素对于一个人来说，就像心脏和血液一样重要。
所以当腺体不再工作后，腺体的主人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暴躁和具有攻击性。
他的潜意识会把靠近的人当做敌人，尤其是在感受到陌生的信息素后，会处于完全暴走状态。
一个双s的enigma暴走，即便是没有他无法用信息素压制，但是在体力上的攻击，也是一件很可怖的事情。
所以祝聿白还在精神科住过一段时间。
当时他在的那几个月，简直就是精神科的噩梦。
医生和护士得随时面临一个可能会暴走把他们撕碎的enigma，天天去上班的心情比去上坟还要沉重。
后来祝家出资，在最短时间内建好了一个信息素完全隔离的病房，确保祝聿白不会闻到任何陌生的信息素。
甚至去给祝聿白换药的医生和护士，都全部是beta。
那段时间，整间病房也就只有祝聿白一个人，以及当时方淮留下来的腺体。
腺体依旧在那个小盒子里，小小的一团，失去了生气，无法继续跳动和生成信息素。
祝聿白不说话，不和任何人交流，每天唯一的活动就是躺在床上盯着那团腺体发呆。
有的时候，一盯就是整整一天。
后来是怎么变好的呢？
大概是当时只有几个月大的祝淮澈救了他。
小小的祝淮澈没有enigma父亲信息素的安抚，也没有omega爸爸信息素的安抚，天天都在哭，甚至有时候会哭到昏厥。
照看小孩子的保姆实在是心疼孩子，就去找了梁远清。
梁远清虽然不知道这个孩子的omega爸爸是谁，但是看他长得和祝聿白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心里那也是很疼爱的。
他抱着小孩子去了祝聿白的病房外，透过透明的玻璃看着日渐萎靡的儿子，不禁心酸。
病房里的扩音器将祝淮澈的哭声清晰地传达到了祝聿白耳朵里。
他刚开始还有些迷茫，不知所措的看着梁远清怀里的小孩子，看着看着，忽然就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父子俩哭得一个赛一个声音大。
祝聿白对着外面伸出双臂，一个beta医生在得到允许后把祝淮澈抱了进去，轻轻放在祝聿白怀里。
那么高大的一个男人，此刻蜷缩成一小团，跪坐在地上，小心翼翼看着怀里的小宝宝。
神奇的是，祝聿白的腺体重新跳动了，缓缓散发出安抚信息素，源源不断地包裹着他怀里的小团子。
往后每天，医生都会抱着祝淮澈去见祝聿白，半个月后，祝白的丧偶症好了。
一大一小从医院出院，住进了锦园。
一直住到了现在。
祝聿白侧躺在床上，在蒙蒙月光中，看着床的另一边，仿佛那里依旧躺着一个叫方淮的omega。
第二天一早，祝聿白竟主动提出要送祝淮澈去幼儿园。
一路上祝淮澈明里暗里提了很多次，想要爸爸的联系方式，都被祝聿白给糊弄过去了。
把人送进幼儿园后，祝聿白坐回车里，果然，没有见到方淮。
但是祝聿白跟在那个叫林涵之的小朋友家长车后，来到了一家珠宝店。
祝聿白在看见珠宝店里那张熟悉的珍珠项链图，就知道他找到了。
祝聿白把车停在路边，现在时间还很早，完全没有到正常的上班时间。
大约过了半小时，祝聿白看见马路对面的拐角处走出来一个人。
这么多年不见，他一点儿都没有变。
漂亮依旧。
一头的银发很难让人忽视，但是比银发更难忽视的，还是那张明艳动人的脸。
祝聿白穿过马路，面对面地朝方淮走去。
两人在道路中间相遇。
方淮低着头看手机，并没有注意到面前的人，还以为是自己挡了别人的路，说了句抱歉便要从旁边过。
谁成想那人偏偏也往旁边跨了一步，挡在了他身前。
第81章 你是精神病吗
方淮抬起头，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有些疑惑。
他不确定地问，“是我挡着你了吗？”
话音一落，方淮就忽然发现对面这个高高大大的帅哥，脸色十分难看。
祝聿白原本跳到了嗓子眼的心脏，因为方淮这一句话而骤然停摆。
难道方淮不记得他了吗？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和看一个陌生人没有什么区别。
“我……”祝聿白感觉自己嗓子很紧很干涩，忽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说他们五年后重逢的第一句话。
说“好久不见”，有些过于俗套和大众。
说“我很想你”，像是渣男回心转意的陈词滥调。
说“你过得好吗”，未免过于虚假，他所有的不幸和悲伤都源于自己，有什么资格问他这句话呢？
舌头在齿间转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话，祝聿白干脆直接说出了那个日思夜想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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