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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那个谁，阿英，”斌哥喊那调酒师，“帮我倒杯啤酒。”
“好的斌哥。”调酒师应道。
“你想说什么？”周慕看了他一眼，问。
“他判了多少年？”斌哥问。
“十年。”周慕轻声答。
“哎，发生这种事我们谁都想不到。”斌哥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叹了口气。
周慕没说话，低头喝着酒。
“我跟陆遗也算得上是半个兄弟了，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就来这里找我，我尽力。”
周慕还是没说话，斌哥端着酒在他杯子上碰了碰，喝了一大口。
周慕仰头把被子里的酒喝尽，说：“我走了。”
斌哥拍了拍他的肩，没有说话。
周慕走出酒吧，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
忽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转头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旁边已经没有人了。
周慕垂眸，看着地上路灯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原来已经一个人了啊……
不知道是不是没人说话的缘故，周慕感觉这个夜晚格外寂静，连蝉鸣都没有。
是夏天就要过去了吗？
所以身边的人才一个一个都离他而去了。
不是说不会走的吗？
不是答应过他的吗？
骗子，大骗子。
陆遗给了他太多了，那些在遇见陆遗之前，他不敢奢求的爱与被爱。
那些年少时许下的承诺，说过的爱你都太轻率，太轻易就让人相信了永远。
殊不知那些话脆弱得不堪一击，终究是抵不过世事无常。
这些就像泡沫一般易碎，轻轻一碰就瓦解崩塌。
回不去了。
*＃*
*哪怕我选择无声息地离开*
*故事也不可能被推倒重来*
*那些受过的伤 被夺走的色彩*
*有谁能明白*
*——LASER《愿我们还有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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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
第81章
时间一眨眼来到了七年后。
周慕推开咖啡店的门，环顾了一圈，在夏子衿对面坐下。
“你终于来了，”夏子衿噘着嘴说，“我咖啡都喝一半了。”
“不好意思啦，”周慕朝他笑笑，“我请你吃蛋糕吧。”
“那还差不多。”夏子衿嘟囔道。
周慕点了咖啡和两份小蛋糕，问：“怎么啦？忽然约我出来。”
“没事就不能见你了？”夏子衿瞪大眼睛问道。
“能能能。”周慕连忙应道。
“好啦，真有事跟你说。”夏子衿正色道。
这时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给两人上了咖啡和小蛋糕。
“嗯。”周慕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跟我爸妈出轨了。”夏子衿说。
“诶？”周慕手中的勺子一顿，“怎么忽然就……”
“哎呀，就我爸妈不是天天催我找女朋友吗，还给我安排相亲，给我说烦了，一怒之下就出柜了。”夏子衿拿起叉子吃了一口小蛋糕说。
“那叔叔阿姨什么态度？”周慕拿着小勺子搅着咖啡问。
“吵呗，还能什么态度，”夏子衿耸耸肩，“大吵特吵了一架，我爸说要跟我断绝父子关系，叫我再也别回去了，我就走了。”
“啊……”周慕张了张嘴，“不至于吧……”
“他们以为我还小呢？这么好拿捏，”夏子衿不以为意道，“好像我自己没钱没房子离了他们就活不下去了一样，切。”
“等过段时间叔叔阿姨冷静一点了，你再跟他们好好谈谈吧。”周慕说。
只是现在在气头上，毕竟夏子衿是独生子，就算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断绝父子关系。
“嗯。”夏子衿点点头，一边吃小蛋糕一边说，“哎这个小蛋糕蛮好吃的。”
“吃一嘴都是，怎么跟小孩子似的。”周慕失笑，递了一张纸巾过去，“擦擦吧。”
夏子衿接过纸巾，看到他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问：“你还戴着啊？”
“啊，”周慕手回收，无意识地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应道，“嗯。”
夏子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转移话题道：“你还记得我高中送你的我自己编的红绳吗？我们一人一根的那个。”
“嗯，”周慕笑了笑说，“我怕戴着会断，就收起来了。”
“现在想起来蠢蠢的。”夏子衿撑着下巴说。
周慕不想再继续这些话题，便问道：“那贺鸣呢？关于出柜，他怎么打算的？”
“不知道呀，”夏子衿拿着小勺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面前的咖啡，说，“他爸……不是病重吗，估计也没多少日子了，现在出柜也不是个好时机。”
周慕点点头，虽然他们在一起快十年了，他还是有些担心夏子衿这种单纯的性子吃亏，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再说吧。”夏子衿长出了口气。
“真难走啊，这条路。”周慕低声说。
“哎呀不说这些了，”夏子衿提高声音道，“说点开心的吧。”
周慕笑了起来：“说什么？”
“楼上新开了一家烤肉店，有点想试一下，我们什么时候去吧？”夏子衿说。
“你不和贺鸣去啊？”周慕笑道。
“我想和你去不行吗？”夏子衿撅了噘嘴。
“好好好。”周慕点头答应，“什么时候？”
“下周……下周有点忙，我得飞一趟去签售，”夏子衿想了想说，“再说吧下周。”
“大作家是这样的。”周慕半开玩笑道。
“是，日理万机。”夏子衿得意地点点头，桌上的说话就响了起来。
夏子衿拿起来一看，龇着的大牙说收就收，重重地叹了口气。
“谁啊？你不接吗？”周慕见他这样，问。
“我的编辑姐姐，给我打电话准没好事。”
周慕捂着嘴笑，看着他认命地接起电话。
“怎么啦姐姐？”夏子衿的声音特别人畜无害。
“什么？！今天交稿？什么时候说了今天交稿？”夏子衿瞬间就夹不住了，眼珠子瞪得都要掉进面前的杯子里。
“好好好，现在改，我现在就改了发你，姐姐你消消气。”
他没开免提周慕都能听到电话那边的怒吼声：“要是今天十二点前我没看到终稿，我就在你家门口死给你看！”
周慕都快要笑死了。
“完蛋了，彻底完蛋了。”夏子衿一脸生无可恋地挂了电话。
“行了，你快回去修稿吧，大作家。”周慕好不容易缓过来，说，“别把你编辑姐姐气死了。”
“那你呢？你回家吗？”夏子衿问道。
“我待会儿要去探监。”周慕笑笑说。
“对哦，今天是周日。”夏子衿起身说，“那我走啦，拜拜拜拜。”
“拜拜。”周慕笑着朝他摆摆手。
周慕看着他匆匆忙忙跑出咖啡店才收回目光，忍不住笑了笑。
这人这么多年了都没变过，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儿一样，总是迷迷糊糊，冒冒失失的。
而自己……已经变了太多了。
他都已经忘了十七八岁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了。
周慕垂眸把杯子里的咖啡喝尽，起身出了咖啡店。
居然已经第七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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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
第82章
周一早晨，周慕照常去上班。
周慕大学学的是特殊教育学，现在在一个特殊儿童学校当老师。
这份工作很适合他，他愿意和这些孩子们打交道，也发自内心地喜欢这份工作。
看到这些自闭症孩子们慢慢敞开心扉，可以融入同龄人的世界，他就感到由衷地自豪。
今天有一个新入学的小朋友要来，周慕站在学校门口等，上学的小朋友纷纷跟他打招呼，他一一笑着回应。
当他和这些小朋友相处的时候，他才会暂时忘记一些事情，获得一些纯粹的快乐。
这时一个牵着小女孩的男人过来，问：“您好，是周老师吗？”
“我是，”周慕朝他点点头，看男人很是年轻，便问，“您是何秋的……”
“我是何秋的哥哥，我们之前联系过的。”男人伸出手与他握了握，“幸会。”
周慕看向他牵着的小女孩，小女孩头发皮肤睫毛都是雪白的，瞳孔也是很淡的琥珀色，周慕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自己的倒影。
“你就是何秋吧？”周慕微微弯下腰笑着问她。
何秋往她哥哥身后缩了一下，点点头。
“叫周老师好。”男生低头跟何秋说。
何秋紧紧闭着唇，不说话。
男人朝周慕抱歉地笑笑：“小秋有先天性白化病，因为外貌与身边的人格格不入，之前在幼儿园被排挤了，才得了自闭症。”
“你真的好漂亮呀，”周慕朝男人点点头，又对何秋说，“你一定是公主吧？”
何秋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却还是没有开口。
“那小秋就麻烦周老师多关照了。”男人朝周慕微微颔首。
“那是自然。”周慕应道，朝何秋伸出手说，“跟我走吧，小公主。”
何秋看起来有些胆怯，犹豫了一下才松开哥哥的手，牵上了周慕的手。
“在学校要听老师话哦，哥哥放了学来接你，”男人说，“拜拜。”
“何渡再见。”何秋这才开口道。
“叫哥哥，叫什么何渡，没大没小。”男人失笑。
男人走后，周慕牵着她走进学校，问：“你直接叫哥哥名字吗？”
何秋点点头。
“为什么不叫哥哥？”周慕问。
“何渡就是何渡。”
“嗯。”周慕笑着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了。
班上的小朋友都对这个新来的白头发女生很好奇，却也只是观望着，没有上来打招呼。
直到下午放学前在操场上自由活动的时候，一个小男孩过来小声和周慕说：“周老师，我觉得她好漂亮。”
男孩指了指独自坐在一个木马的何秋，阳光照在她身上，那头白色的长发变成了金黄色。
“对吧？老师也觉得，”周慕笑着蹲下来跟他说，“你想去找她玩吗？”
小男孩点点头，把手中刚刚在花坛摘的小白花给他看：“我想把这个送给她。”
“嗯，老师觉得她一定会很开心的。”周慕用力点点头。
“那周老师可以陪我去吗？”男孩小声问。
“当然可以啦，”周慕说着起身牵住他的手，“走吧。”
周慕牵着男孩走到何秋面前，蹲下身揽住何秋的肩，轻声细语地和她说：“他好像有话跟你说哦。”
男孩还是有些羞涩，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把手中的花递到她面前，说：“这朵花送给你。”
何秋看着面前的花，没有动。
“白色的很像你，很漂亮。”男孩又说。
何秋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闪了闪，抬头看他。
“他说他要送你花哎。”周慕侧头看着何秋，笑道，“你不要吗？”
何秋这才接过花，低头看着。
“我叫刘晓志，你呢？”
“我叫何秋。”何秋小声说。
“老师帮你戴上吧。”周慕拿过她手中的校花，帮她别在头发上。
“像天使。”旁边的刘晓志小声说。
“对呀，像天使一样漂亮呢。”周慕抬手帮何秋把头发别到耳后，笑道。
何秋抿着唇，很轻地笑了起来。
周围聚了几个别的小朋友，一个小女孩拉拉周慕说：“周老师，我也想要花花。”
“我也想要。”几个女孩附和道。
周慕哑然失笑，一人一朵得把学校花坛薅秃。
还没等周慕说什么，何秋便把头上的花花摘下来，递给一个女孩：“给你。”
周慕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对何秋说：“你帮她戴上吧。”
何秋从木马上起来，抬手把花别在了女孩的头发上。
“嗯，我们素素戴也很好看呢。”周慕摸摸她的头说。
素素戴了一会儿又把花摘下来，戴到下一个女孩子头上。
几个女孩子相互戴着花，周慕笑着起身，在校门附近等来接孩子放学的家长。
家长们陆陆续续地来把孩子们接走，周慕看到何秋的哥哥，转头叫道：“何秋，哥哥来了。”
何秋听到立刻跑过来，牵住哥哥的手。
那朵小白花最后还是回到了何秋头上，何渡抬手摸摸她头上的花，说：“很漂亮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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