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栎潇觉得自己脸都要烧热了,低头喝了一口茶,又忍不住嘴硬:“姐姐平日里,也不是这般...热情奔放的样子。”
羽寒星摸了摸自己长发上的翡翠簪子,又对着云栎潇眨眨眼睛:“这不是平日里要端着大小姐的架子,不能失了羽氏的风范,其实姐姐很好相处的,也非常活泼外向…”
羽寒月忍不住插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羽寒星翘起二郎腿,一边嗑瓜子一边回道:“栎潇弟弟在金陵之时,都是待在自己的小药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比那些世家小姐有过之无不及,加上善于制毒炼毒,所以我那些小姐妹提到他都有些害怕,也就没有生出想要结识的心思。哪知道这次喜宴之上见到栎潇弟弟真人,都惊为天人,非缠着我说要与他结识,说是回到金陵以后,她们会尽快筹备个游园会,让我一定要带着栎潇弟弟过去一同饮茶赏花,这些世家小姐背后的家族和我们家都有理不清的牵扯,生意上也多有往来,我总不好拒绝…”
羽寒月见云栎潇沉默不语,神情还略有些尴尬,又十分了解他的性子,于是替他回答道:“栎潇年纪还小,这些事不如过两年再说...”
“好啊。”边上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了羽寒月的话头,云栎潇放下茶盏,爽快答应道,“那姐姐到时候一定要带我去。”
羽寒月未想到云栎潇会这样回答,很是惊讶:“你当真要去?”
云栎潇见羽寒月明显紧张了,不由笑得更甜了,缓缓说道:“我就是没去过游园会,想去见见是什么样子的,不是哥哥想的那样。”
羽寒月心头刚升起的不快消散了,原是少年贪玩,他暗骂了下自己,最近是愈发想的多了,尔后又好气又好笑地摸了摸云栎潇的头:“到时候那些世家小姐缠着你,你当真应付得了?”
“自然。”云栎潇自信道,随后又补了一句,“哥哥要是不放心,可以和我一同去,说不定会有合适的世家女子相中你,哥哥确实老大不小了,应该将亲事提上日程了。”
云栎潇低下头,提起茶壶倒茶,唇边渗出一抹不易被察觉的冷笑:羽寒月妻子的位置,这一世云紫钰想都别想!
羽寒月被云栎潇当面说老大不小,又想到两人近乎十岁的年龄差,心头更为郁闷了,装作玩笑地刺探道:“栎潇弟弟这么想我给你找个嫂子?”
云栎潇还未来得及回答,马车外就一阵骚动,本来平稳前进的马车停了下来,紧接着就听到了羽寒阳的大嗓门:“这堵在前面不走是又要做什么?你们宋氏到底要拦我们几次?”
一道恭敬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声音有些熟悉:“宋公子想要和云公子打个招呼,能否劳烦云公子下车?”
“是宋音尘那个侍卫月熙。”羽寒月记忆力非常好,只要是听过一次的声音都不会认错,他皱着眉掀开马车的帷帐,带着云栎潇一同下了马车。
果见宋音尘站在前方宋氏的马车边上,头戴黑色抹额,和送给云栎潇的那条有些像,一身贵气的紫色外袍和墨黑色毛绒镶边马甲,双手插在袖管之中,桃花眼笑眯眯地望过来。
等他们走到跟前,宋音歌吩咐完侍卫将行李安置妥当后,便上前向羽寒月作了个揖:“冒昧打扰羽公子和云公子,家父知晓音尘身上的梦寐还未完全消解,一来觉着每月派侍卫去金陵取药,恐半途出现意外会耽误音尘解毒,有性命之忧。二来近日因为一些事,见着他也着实心烦,是以决定让音尘随你们一同前往金陵,直到毒性全解以后再回映天山谷。”
“此事家父飞鸽传书给了羽氏家主,羽氏家主已经同意了,因为这两日忙着准备他去金陵所需的物品,未来得及提前告知寒月兄,还请海涵。”
羽寒月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接过宋音歌递来的羽凌威的亲笔书信,确实是他的字迹和印章。
他一时猜不透宋氏突然将这纨绔子弟塞到金陵,是真为了解毒还是另有目的,但既然父亲都已经同意了,他自然不便反对,于是挂上文雅有礼的笑容道:“音歌兄实在是客气了,这音尘弟弟要到金陵治病,我们当然万分欢迎,音歌兄放心将他交给我,我一定好好照顾他。”
“栎潇也会尽快研制出解毒的方法,还请宋家主无需过分忧心。”
宋音歌再次道谢后,就对边上的宋音尘细细嘱咐:“你从未出过映天山,切记在外面不能像在家中这般任性妄为,在金陵一切都要听寒月兄的,知道没?”
宋音尘敷衍地点点头,再次笑眯眯地看向站在羽寒月身后,绷着一张脸的云栎潇:“栎潇弟弟,以后可要拜托你,多照顾我这个哥哥了。”
逗完云栎潇,成功看到他抱着双臂,毫不给面子地翻了个白眼后,宋音尘又看向羽寒月明显不太愉悦的脸,非常谦逊有礼的说道: “听闻栎潇弟弟的雪梅园,冬日的时候梅花齐放,景致分外漂亮,我到金陵之后,为了方便栎潇弟弟给我解毒,不如就安排我与他同住吧。”
他回头看了看两辆马车上的五六个箱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的行李挺多的,还请寒月兄提前安排,弟弟在这多谢了。”
羽寒月:“......”
第23章
昨日夜半, 映天山谷。
云栎潇坐在湖边喝完了第二坛桃花醉,身后终于响起了脚步声,对于习武之人来说, 这脚步虚浮无力, 可见来人内力稀薄,顶多只有三脚猫功夫,他回头望去,果见宋音尘一袭黑衣,手里竟然还提着两坛酒,缓缓向他走来。
宋音尘坐到他边上,瞥了一眼他脚边的两坛桃花醉, 递过手里的一坛酒:“栎潇弟弟要不要尝尝这酒肆里最烈的酒?老是喝清淡如水的桃花醉,可没有意思。”
云栎潇眼眸轻扫过他手里的酒坛, 并没有接, 冷淡问道:“音尘哥哥深夜邀我前来,所谓何事?”
宋音尘拔掉酒坛上的软木塞, 灌了两口酒:“栎潇弟弟真给我下了蛊?”
“不信?”云栎潇淡淡地笑了下, 黝黑的眼眸如星子,拉长声音道,“那就让音尘哥哥亲身感受一下,到底是真...是假。”
他话音刚落,宋音尘的心脏之处就好似被针狠狠刺了一下, 瞬间疼得弯起了腰,整个背部都好像麻了,动弹不得, 好在蛊虫的躁动只是短短时间,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要不是因为额头上沁出的薄汗,宋音尘都怀疑是一种错觉。
宋音尘缓了几口气,低头又喝了几口酒压压惊,看着云栎潇倒映在湖里的脸:“你给我下蛊这件事,不是羽寒月授意的吧?”
湖里的云栎潇挑了挑眉,声音带有少年独有的清亮:“为何这样说?”
宋音尘一手搁在屈起的膝盖上,整个人坐没坐样,懒懒散散地回:“我虽不懂毒,但也知晓蛊虫培育不易,如果是羽寒月授意于你,那下蛊控制的对象应该是我父亲或者我哥,不可能是我。”
云栎潇右手握拳抵着唇,笑了好一会儿,笑得漂亮的眉眼都仿佛染上了星光:“音尘哥哥这次,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宋音尘本就爱美人,虽然对云栎潇有些惧怕,刻意的想要与他保持距离,但还是猝不及防地被这个笑容给迷住了,他未想过这个狠绝乖戾,喜怒无常的小疯子,也会笑的这般肆意快活,态度不由地温柔起来:“为什么是我?我虽然不招你待见,也不至于招你恨到这么个地步吧?”
云栎潇笑完,伸手拿过他脚边未开封的那坛酒,轻轻喝了一口,酒液划入体内的瞬间是冰凉的,但须臾之间,就像是被人点上了一把火,整个人从里到外被烧热了,连一直微凉的指尖,都变得温软。
云栎潇暗自叹道,果然是酒肆里最烈的酒,如此辛辣猛烈又如此令人着迷,就好像宋音尘这个人,虽然浪荡无羁,没个正行,但只要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记。
云栎潇用拇指轻轻擦去唇角沾染的多余酒液,唇色显得更为鲜嫩欲滴,宋音尘呼吸有些错乱地移开眼光,听到他像孩子般纯真又肆无忌惮地回答:“我就是喜欢捉弄音尘哥哥,行不行?”
但这般无理又顽劣的样子,却让宋音尘心下棉软,他伸手轻轻摘掉云栎潇鬓发间的桃花花瓣:“宋某能被栎潇弟弟这般漂亮的美人记在心上,还要想方设法地捉弄取乐,也算是不枉此生。”
云栎潇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宋音尘的放浪形骸,言语轻佻,直接无视,喝着酒,沉默地望着倒映在湖里的醉人风景。
直到一坛酒都快见了底,夜风轻拂而过,才听到宋音尘又开口了,但此次似乎有些低落哀戚:“其实,如若梦寐真的不能全解,也挺好的。”
云栎潇觉得这位纨绔公子哥脑筋是真异于常人,于是出言讥讽:“音尘哥哥那么爱中毒?那容易,毒药嘛,我有的是,想要中什么毒尽管开口。”
宋音尘潋滟的桃花眼里含着水汽,没有在意云栎潇话里的刺:“我挺感谢梦寐的,因为它让我见到了,早已遗忘的母亲。”
云栎潇:“.....”
云栎潇并不太了解宋音尘的身世,最先只是知道他与宋音歌并不是同母所出,直到前两日在觅音楼外,才知晓他的生身母亲是位青楼女子。
宋音尘喉结剧烈滚动,仰头喝完坛里剩余的酒:“她离开的时候我才刚记事,我一直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忘记她的模样,可无论我怎么努力,她的模样都在我的脑海里逐渐模糊,就像是掌心的细砂,无论我如何紧握都注定留不住,直到有一日,我终于想不起她的模样,我便知道,我再也没有母亲了。”
宋音尘的睫毛如鸦羽,瞳孔是最干净的琉璃,望着你的时候,就仿佛你是他的全部世界,而现在这个世界凄风苦雨,渴求着旁人最微不足道的一丝关怀。
云栎潇心头一跳,暗自腹诽一句,难怪芷韵这种阅人无数的青楼女子,都还能陷进去。
云栎潇在这样的眼神下,没法再说出讥讽的话,只是避开他的眼神,低头轻轻说了句:“那是因为你笨,所以才记不住。”
他就从未忘记过,母亲的模样。
宋音尘被云栎潇骂了句,方才还低落的心情竟然略微回转:“也许确实是这样,所以梦寐带我重新想起她的模样后,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将她给画了下来,从此以后就不会再忘记她了,真算是一桩幸事。”
云栎潇嗤笑一声,装作冷漠无情道:“如果你不想解,我可以再给你下,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见酒已经都喝完,云栎潇打算回去了,便不再浪费时间,直接了当地说道:“我给音尘哥哥下的是同心蛊,你不能离开我太远,所以接下来你要跟着我一起去金陵,当然你也可以将这件事上报给你父亲,但是....”云栎潇笑了笑,颇有种谁都不放在眼里的轻狂,“即便你们找遍全天下,也找不到第二个人可以解这个蛊。”
宋音尘:“……”
云栎潇凑近宋音尘,在他耳边蛊惑道:“当然如果音尘哥哥不想活了,也可以不听我的。”
宋音尘看着他漂亮天真的脸,因为距离很近,都能见到肌肤上细小的绒毛,他伸手摸了摸云栎潇的后脑勺,然后掐住他的后颈,触感细腻微凉:“栎潇弟弟面上如此讨厌我,却暗地里给我下同心蛊,果真是口是心非,看样子哥哥对你来说....非常重要。”
云栎潇被碰触到脖颈处敏感的肌肤,身子经不住微颤了下,恼怒地推了他一把,立刻拉开距离:“你胡说八道什么!我那是...没有办法,你以为我想选你???”
宋音尘望着他面色如常,却暗自发红的耳朵,禁不住觉得可爱,原来再凶再狠再疯,他也不过是个才十五岁的小孩儿:“外界都传言羽寒月最是宠爱栎潇弟弟,栎潇弟弟也只衷心于他一人,可现今这些所作所为,却都瞒着他进行,怕是外界的传言有误,或者说,产生了什么变故?”
“说吧,你费尽心思地给我下蛊,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云栎潇双臂抱胸,拧着眉:“哥哥这是答应让我利用了?”
宋音尘双手垫在脑后,枕在后面的树上,英俊地眉眼间尽是慵懒:“这蛊都下了,你为刀俎,我为鱼肉,我不答应又能怎样?我这人最善于的就是接受现实。”
云栎潇扫了他一眼,说了自己第一个命令:“我要你去偷二本心法秘籍,到了金陵之后,我会日日教你练功。”
“毕竟音尘哥哥出生武学世家,这功法总要跟上,不能给家族丢脸,是不是?”
“从今日起,合作愉快,哥哥。”
宋音尘:“......”
*
房内隐隐绰绰,宋天铭负手而立,宋音歌进来关上门后,低声道:“父亲,一切都已准备就绪,真的要将音尘送往金陵吗?”
宋天铭转过身,眉头紧锁,脸色凝重:“云栎潇既然已经用毒控制了他,在无法解毒的情况下,我们只能受他们牵制。”
宋音歌心中不快:“这里是映天山,我们完全可以把人扣下来,实在不行就严刑拷打,总能逼得那云栎潇把解药交出来,音尘自小娇生惯养,又不会武功,并无能力在金陵与他们周旋。”
宋天铭摇摇头:“你太小看那云栎潇了,我听闻他在羽氏受过羽雷鞭之刑,全程吭都没吭过一声,这一鞭下来,你我都未必受得住!他虽然小小年纪,但心性极其坚毅,寻常的威逼利诱,严刑拷打,对他都是无用的,我们只能将错就错,让他们自以为拿捏住了我们的软肋,再借机谋划。”
“潜入羽氏的暗线已经传回消息,确认了羽氏在后山使用活人进行神秘的试验,无论他们到底在研制什么,那都不会是好东西。一旦让他们得逞,羽氏不会再压抑他们的野心,届时整个江湖都将受制于他们,既然他们选中了音尘,那他作为宋氏子孙,也要承担起他应该承担的责任,再者有月熙、月影贴身守卫,无需过分担心。”
宋音歌沉默良久,才低声回复:“是,我会按照父亲的吩咐,嘱咐好音尘,命他万事小心。”
*
马车在山道上颠簸了半日,终于到了映天山脚下,这里颇为热闹,有茶楼酒肆,各类商铺,出了这映天山后,距离下一个城镇有好几日的路程,一众人便决定在此稍作休整。
羽氏随行的数百人都需要打点,羽寒月自是一下马车就去忙了,云栎潇就独自一人逛起了这映天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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