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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她都有些错觉,好似她的家人不是在培养自己女儿,是在给外人培养一个媳妇儿。
但是今天,侯爷,让她见识到了这世界的另一面,给了她另一个选择的机会。
女子,也可以做自己的主人,她们不需要依附男人,凭借自己的双手,也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她的父母家人都被李季害死了,就剩一个哥哥,当初被打断双腿,扔到乱葬岗去了,可是没找到尸首,如今还不知所终,她想要去找哥哥,但天大地大,她又能去哪里找呢?
还不如留在家乡,若是她哥哥还活着,听到风声,说不定就会回来了。
祁秋年注意到她的目光,他知道陈绿梧一直都是一个十分清醒的女孩子。
其实,他今天说的这些话,略微有失偏颇了,也有些太过于偏激了。
这个世界当然是不缺好男人的,也肯定会有男人不会嫌弃这些女子,愿意与她们成婚,和和美美,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原本,她们流落青楼,也不是她们的错,她们也只是受害者。
甚至也会有男人不会在意自己的爱人是否能够生养孩子,去抱养过继,收养流浪儿,都是一个选择。
可是这样的概率,在这个时代,实在是太渺小了,许多人把女子的贞操看得比命还重要。
祁秋年还听说过,有位女子清清白白地嫁人,但是新婚之夜没有落红,自此便被丈夫日日殴打,直到被打死。
这个时代缺乏常识,也没有一个正确的认知。
与其去赌那些不确定的未来,不如将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等自己有了能力与底气,到时候选择的方向就更多了。
买个丈夫,招赘婿,或者几个姐妹一起,买个宅子,收养几个孩子,扶持着过日子,以后自己做生意,当老板,这些都是选择。
无论哪一个选择,都比嫁给富商做小妾,或者继续做那种生意要强得多。
祁秋年言尽于此。
至于这些姑娘究竟要如何选择,不管是选择回家,或者去外地,继续做这种生意,还是去工厂打工,他都尊重大家的选择。
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所有事情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陈姑娘。”祁秋年临走前,吩咐了两句,“工厂等着开工,姑娘们今晚也仔细考虑一下,本侯明日下午派人过来,陈姑娘记得统计一下名单,不愿意去工厂的,本侯也不拦着大家,大家想好去路,可以自行离开。”
“是,侯爷。”陈绿梧微微俯身。
姑娘们眼神里带着期待,也有的人还在犹豫,当然了,也有的,完全不信任祁秋年,她们更愿意去赌一个她们想要的未来。
次日,陈绿梧统计出来的名单,只有少几个不在,她们选择了别的道路,大多数人,还是被祁秋年给他们画的美好未来打动了。
祁秋年也不说什么,叫王世棋派人把她们接到工厂那边去了。
工厂是早就准备好了,祁秋年也顺便过去看了一下。
不是新建的房,是买的宅子,比较偏僻,但价格便宜,面积也大。
前院用来做工,后院,就给大家住了,好几个人才能分一间房。
虽然拥挤了一些,但总算是有个遮风挡雨,免受颠沛流离的屋檐了,姑娘们也没有怨言。
祁秋年想了想,提了个意见,“把屋子里改成床铺改成上下铺吧。”
他略微画了个草图,一目了然,不难,木匠见到就会做,木架子床,只要不用什么名贵木材,造价还是很便宜的。
“到时候,大家也能翻身,总好过几个人挤一张床,翻身都困难。”
王世棋眼睛发亮,他就在琢磨这个问题呢,他工厂好几条生产线,除了这些女孩子,还有别的工人呢。
本地的还好,能回家住。
但是也招了一些周边村镇的,不可能天天来往上班,太辛苦了,也只能住在工厂里。
还有那些跟着他从京城过来的老员工,总不好叫她们挤着睡,都是他们王家的老人了,不能亏待老员工。
确实是有些拥挤了,但是也没办法,除非再花钱买一处宅子。
他王家确实是不缺钱,但这不是刚起步嘛,还没赚到钱呢,能省一点成本,那自然是好的。
有了上下铺,总算是能解决过来了。
“这些姑娘,刚经历磨难,世棋还是多看顾一些,少一点风言风语的,过些日子,等大家习惯了就好。”
王世棋点点头,并感慨于侯爷的温柔,“侯爷,我明白的,安排去教织布的婆子,也是属下从京城带过来的。”
不跟本地人牵扯上,就没有问题了。
祁秋年颔首,“你有数就行了。”
姑娘们的事情,这才算是完美地解决了。
但祁秋年手里的事情可真不少哇,但是也很幸运。
他刚来这里的时候,派出去几拨人,一拨人找石英砂,这是做玻璃的主要材料。
祁秋年没打算把这个赚钱的生意丢了,北宜虽然比不上京城,但好歹是一个州府最繁华的地方呢,还是有些有钱人的。
再不济,不是还能销往外地嘛。
如今,石英砂已经找到了,大源这是第二次办玻璃厂了,驾轻就熟,招人开工,又有老师傅带,很快就运作了起来。
第二拨人,是去找石灰石的。
要修水泥路,要烧制水泥,石灰石可不能少。
现目前,这烧制水泥的法子,只有他会,还有工部那边。
之前修筑城墙的那些水泥,都是工部运过来的。
如今工部也忙着呢,他搞了这么多事情出来,工部还得负责其他地方修路需要用到的水泥。
真要他排队等工部的水泥,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所以他就干脆自己烧制了。
北方地大物博,物产丰富,确实是个好地方,就在北宜城出去不远,就有一个石灰石矿,还是一片无主的荒坡。
造水泥的工厂,就修在那边了。
至于工人,先前那批劳改犯先送过去吧。
那些人最开始还不老实,但收拾几天就老实了。
做得好的,每天还有肉吃,敢偷懒的,那就没饭吃。
祁秋年对那些劳改犯可没有那么仁慈。
如今,也已经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了。
祁秋年打算先把城里的路修一修,这北宜,比不得京城,京城的道路都铺了石板,不至于一出门就一脚泥。
但北宜城里都还只是夯实的土路啊,特别是最近积雪开始融化了,祁秋年每次出门,都是一脚的泥水。
很烦人,让他这个轻微洁癖一出门就浑身不舒服。
还是先把城里的主干道修了吧,以后出门遛弯儿也方便。
至于第三批人,被他派出去找铁矿了。
大晋也算是华夏历史上的分支平行世界,也就是说,还是在地球上,根据资料上的记载,北方的矿产资源其实还是很丰富的。
如果能找到铁矿,他就能想办法修铁路了,不修双轨铁路,蒸汽火车用单轨的就差不多了。
所以,现在最缺的,是人啊,是人啊。
北宜的人口普查,除了一个县城的还没交上来,其他的都交上来了。
虽然没到十室九空的地步,但确实是达不到一个州府正常人口的标准的。
没有人,很多工作都很难展开。
祁秋年琢磨了一下,做了个规划,然后屁颠屁颠去找晏云澈去了。
晏云澈这段时间也很忙,自从把政权从李季手里夺回来之后,才发现北宜的内政其实已经出了很大的问题。
其中最严重的,便是财政问题,整个州府的财政都属于亏空的状态。
但幸好,抄了李季的家,把这一部分填补回来了。
不过这些钱,要如何运用,还得好好做个规划,除了北宜城,下辖还有五个县城呢,县城下面还有乡镇若干。
看起来有不少钱,真要花下去,水花都溅不起来。
祁秋年过去的时候,晏云澈正在书房处理政务,他鬼鬼祟祟,猫猫探头。
晏云澈十分敏锐地注意到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原本因为被政务而搅和的心神,在这一刻都变得平缓。
喵呜一声,煤球从窗子里跳了进去,刚来新地方,煤球还不太熟悉,几乎天天都黏着晏云澈和祁秋年。
晏云澈从善如流,把煤球抱在了怀里,然后假装没看到鬼鬼祟祟的年年,继续手里的工作。
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祁秋年是赞同这句话的。
他蹑手蹑脚地,小心翼翼地绕了过去。
一个弯腰,便吻在了晏云澈的眉心上。
以为会吓他一跳,可没想到晏云澈淡定得很,祁秋年瘪嘴,“没意思,是不是早就发现我了?”
晏云澈脸上的笑意如春风化雨,拉着人,将人揽到了自己的身前,“年年今日不忙?”
祁秋年哼唧一声,“不忙才有鬼了,我都快忙死了。”
话虽说得像是抱怨,但语气里就是满足的。
这大概是男人天生就有的事业心?
生意上的事情,晏云澈不懂,也插不上手,只问了一句,“还需要人手吗?”
祁秋年龇牙傻乐,“帮我做生意的人,现在倒是不缺了,我缺的是帮我做工的人呀。”
晏云澈自然也知道,他现在管辖的北宜州府,人数确实是少得有些可怜了。
马上要开始的农耕,到时候别说再有人去修桥铺路,就连北宜现有的农田怕是都种不满。
“年年今日来找我,是有什么妙计?”
祁秋年笑了笑,“咱们先前不就是在打肃北州府的主意了吗?那边都快人满为患了,咱们这儿,连种地的人都快找不齐了,不得找他弄点人过来?”
但这其实是有点麻烦的。
先前肃北州府的太守是赵育,赵育是个好官,即便是旱灾时,他也将整个政府打理得妥妥当当的,从肃北出来逃难的人也很少。
后来那些逃难返乡的人,知道要从肃北开始推广粮食,为了寻求一个活路,自然是大批量地涌入了肃北。
当时确实是缺人种地,而且也有赈灾粮食支撑着,赵育还真就把这事儿,把那么多灾民给安置妥当了。
可随着土豆红薯玉米这三种粮食的种子满仓,现在已经逐步推广到了全国各地。
那么肃北州府,就必然要走回正轨。
不可能把所有的土地都用来种土豆,红薯,玉米。
稻米,麦子,粟米,才会成为人们餐桌上常见的主食。
反正这土豆红薯玉米的产量高,一家人留个一亩地,种出来的产量,也完全足够了。
可其他粮食的产量却不高,辛辛苦苦一年,一亩地产个三四百斤的粮食,想要全家人吃饱,再想要卖掉部分粮食,换成银子,改善家里的生活,那么他们就需要更多的土地。
对于土地的需求提高了,原本的肃北原住民自然没什么问题,土地本来就是他们的。
可是因为逃难而去的那些百姓,又该如何呢?
他们当初,参与第一季的土豆红薯玉米的种植,土地都是政府分给他们的,但这土地还是属于政府的,不是他们私人的。
要重新整改规划,给外地人分田地,原本肃北州府的那些百姓,肯定不乐意自己的土地分割给别人呢。
再加上赵育这个太守又被调走了,新太守,暂时还站不住脚。
祁秋年笑着说,“咱们现在能去给他分担一下人口压力,那新太守,不得对咱们感激涕零?”
晏云澈莞尔轻笑,“可是年年,你如何让那些百姓心甘情愿地过来呢?”
他们从前逃难,从北方一路南下,最近的到京城,远的去了南方,在那边过了个冬天,又被地方官员安排返乡。
好不容易在肃北州府勉强安定下来,又让他们迁徙,他们肯定也是不乐意的。
要说在那边没田地的问题,那些人也咬定了他们是参与过种植粮种的,是有功劳的,太守不能不管他们。
只要他们闹一闹,那土地不是迟早还是得分给他们吗?
祁秋年微微叹息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晏云澈的腿上了,把煤球给挤了下去。
煤球不满的喵呜一声,然后去磨爪子去了。
“我琢磨着用高薪聘请了,先吸引他们过来。”
现在要修路,也不到征收傜役的时间,征收傜役,都是每年秋收过后,现在马上到农忙,征徭役也不合适。
所以只有花钱雇人来修路。
但修路嘛,也是个苦力活儿,即便是百姓贫苦,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其实都不愿意去干苦力的。
太伤身体了。
所以祁秋年要吸引他们过来,现在唯一的先决条件,就是得高薪聘请。
钱他这里暂时倒是不缺了,毕竟是修路,公事,晏云澈这里还能给他拨点款。
这时代的人大多还是比较淳朴的,祁秋年开出的条件是一个月一两银子的工钱,然后再包三餐,管吃饱。
而且保证每天都有荤腥。
这条件,其实对大多数百姓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晏云澈去想了想,“恐怕还得安排住的地方,要给他们分房子或分田地这一类的。”
百姓还是追求稳定的,这修路,几百里路,也不可能只用他们一批人,修远了,肯定得联合其他州府一起。
所以这活计,对他们来说,只是个短期工作。
真要留住人,让他们在北宜扎根,还是房子和土地更实在。
祁秋年若有所思,“北宜没有什么空房,周边土地也都是有主的。”
毕竟是整个州府的主城。
他琢磨着,“下辖的县城,乡镇,空房子还是有不少的,但也不确定那些人回不回来,咱们也不好私自侵占他人房屋,分给别人。”
村子里,倒是可以安排。
把人分批打散,每个村子都分几户人过去,村子里的房子,造价不高,大不了政府再出点钱,农田也能想办法。
把多余的划给新来的,再给原住民减免赋税,他们应该是会同意的。
不过,这也不是最完美的方式,祁秋年有个大胆的想法。
“你是说,围着北宜主城,往外扩散,开辟一座新城?”晏云澈震惊于他的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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