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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他将瓶子里的药丸倒出来,又装进去,数了数,还有十八粒,等他吃完,他也该回来了。
第一百零一章
施衡等人离开后,才趁机从侧面的窗子翻进去。
众人的注意力在李同与那位统领身上,一个个跑过去劝架,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
就连姜公公都怕这两人真弄出什么出格的事来,跑过去劝说。
“陛下这宫里真是热闹。”施衡拍拍身上的尘土,没有行礼,大赤赤找个位置坐下,女人手放在胸口,弯腰行礼,站在施衡身侧,没有坐下。
燕译景注意到他脸上的伤,能猜到因为什么,“你什么时候去找燕译书的。”
“昨晚。”施衡靠在椅子上,坐没有坐相,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的样子,“他因为我砍了一只手,现在估计气得半死,想把我找出来将我剥皮抽筋。”
燕译景难得真心笑了,想来燕译书这几日不敢出府,真是遗憾,没有看到燕译书落魄抓狂的样子。
“你跑出来,和你父王说了吗?”燕译景打量他身侧的女子,模样老态,四十多岁的样子,打扮十分朴素,和伺候的嬷嬷一样。
施衡理所当然说:“没有,我要是同他说,他早就让人把我关起来,还能让我来中原。”
燕译景不觉得意外,但很头疼,要是被匈奴可汗知道,他的儿子来了京城,还去找燕译书寻仇,估计明日就得骑着马过来,把刀架到他脖子上。
他无奈,但也没别的法子,总不能现在把人赶回去。燕译景将目光放在那女人身上,问:“这位是?”
女人转身面对他,再次行了个礼,语气平淡,“以你们中原的话来说,奴婢是皇子的奶娘,陛下可以称奴婢为潇君。”
潇君是施衡生母的陪嫁丫鬟,说句看着施衡长大也不为过,施衡生母早逝,一直是潇君照顾他,不是母妃却胜母妃。
若他跑出来,潇君留在那里,可汗会治潇君的罪,所以他才将她也带出来。潇君曾经是个杀手,在施衡生母去世之后,就没有拿刀杀过人。
奶娘这两个字让燕译景愣了下,想过她无数的身份,独独没想过奶娘。他脸上的表情凝滞,施衡竟会带他的奶娘来,他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说回燕译书的事吧。”施衡打破这份沉寂与尴尬,外面争论不休,他说话声音大,也无人在意。
施衡整个人放松下来,不用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他享受这种自然不用拒收的感觉。
“陛下的下一步要做什么?”施衡左手端起茶盏,没有喝,就那样拿着。茶盏留有温热,他的手冷冰冰的,刚好可以暖一暖。施衡眼睛不眨看着燕译景说:“据我所知,商怀谏快回京了,带上了燕译柔。”
“燕译柔?”这个名字让燕译景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他的妹妹,那个一同出使金国的人。
没有听到燕译月的名字,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燕译景握紧拳头,胸口堵得慌。
他反问的模样让施衡笑出声,施衡右手撑住下巴,有些好笑问他,“陛下莫不是除了燕译月和燕译书,不知道其他兄弟姊妹了?”
“燕译柔应当不受父皇的宠爱,否则,朕也不至于记不起一点来。”燕译景并未觉得羞愧,甚至理所应当。
先帝嫔妃与子嗣众多,但受宠的只有几个。
刚开始是燕译书最受宠,到后面变成了燕译月,再过两年,又成了燕译月和燕译景。
先帝只宠爱正宫所生的孩子,因为先帝是正宫所生,但一开始皇位是穿给庶出的仁德皇帝,仁德皇帝失踪之后,他才成了皇帝。所以,先帝不喜欢庶出,皇位也一定会留给正宫所生的皇子,也就是正儿八经的太子。
他所经历的那些,并不想自己的孩子经历。
燕译柔甚至算不得嫔妃所生,地位低下,莫说燕译景,就连先帝也不一定记得,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孩子。
失衡认同地点头,话说这位公主,他是看到人与商怀谏同行之后,才让人去查。
话说偏了,失衡咳嗽一声,“不说她了,之后陛下有什么吩咐一并说了,这整日飞檐走壁进来,我这身子骨实在遭不住。”
燕译景打量他,这人坐姿狂放,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感觉,“你这身子骨遭不住,怕是朕是个废人。”
调侃归调侃,还是说正事要紧,燕译景清清嗓子,问:“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在陛下的老谋深算下,已经没多少人说陛下不配当皇帝了,大多数百姓已经变了风向,站在你这边。”茶盏凉了,失衡放下,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轻轻敲打桌面,并没有太大的声响。他连连摇头夸赞燕译景,“现在燕译书又丢了个胳膊,短时间内怕是不会再闹腾,接连受挫,这位三王爷行事还是心急了些。”
“……”
燕译景瞧他很失望的模样,唇紧抿成一条线。潇君对着失衡的脑袋拍了一下,神情严肃,“陛下面前不得无礼。”
失衡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嚣张的气焰弱下来,甚至有几分委屈。
“我闭嘴,你来说。”失衡做了个请的手势,双手环胸头转到另一边,独自生闷气。
潇君无奈,又不好说他,只得将注意放在燕译景身上,行礼道:“陛下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只是奴婢不明白,这样做的好处是什么,即便改变了那些人的看法,也不能改变陛下现在的处境。”
燕译景不答反问:“那你觉得燕译书大费周章将朕塑造成一个昏君,是为什么?”
潇君不懂,迷茫地摇头。
“有句话叫做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燕译景拨去茶盏中的浮沫,看着里面红褐色的茶水,最终没有喝,而是搁置在一边。他掩面打了个哈欠,这几日休息多了,像今日一大早被周侯爷的大嗓门叫起来,还有些不习惯。他靠在自己的掌心上假寐,很疲惫说:“百姓是国之基石,基石不稳,国家覆灭,君臣枉死只是时间问题。”
施衡晃动自己的腿,似懂非懂点头,等燕译景说完,他摆摆手,一脸不在意,语气也无所谓,“我不管陛下的计划如何,只要陛下做到答应我的事,你就算把昱国的百姓都杀了,我也不会说一句不是。”
潇君死死盯着他,眼神饱含怨气,摊上这样的主子,也算她作孽。
外面吵架的声音小了许多,他们聊天的声音也压低些,避免引起外面人的注意。姜公公见周侯爷离开,站在殿外问:“陛下,您该喝药了。”
那两人不慌,也没找个地方将自己藏起来,燕译景咳嗽一声,说:“朕已经没什么大碍,那药就不必吃了。”
近日他的伤口好了许多,换了药方,这方子比上一幅还要苦,就那一小碗,满屋子苦味,喝下去吃蜜饯也不能缓解。
这是燕译景的噩梦,即便燕译景看不见,姜公公还是躬身,“陛下,您莫要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良药口苦……”
“朕比任何人都清楚朕的身子,不必多说。”
燕译景语气不耐,在动怒的边缘。他被幽禁在宫中,虽说同平日里,只差上朝和处理政务,其余别无两样。可这样受制于人的感觉并不好受,他日日压抑着,只要个导火索,便能引爆他所有的烦躁与怒气。
这些姜公公再清楚不过,他叹气,自己的小命要紧。他让人将药撤下去,吩咐人不得靠近。
施衡听他发怒的语气,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他心疼那位姜公公片刻,终是他来的不是时候。
“燕译书断了只手臂。”燕译景回神,将话题转到开头的时候,他想也不用想,燕译书一定会将这事怪罪到他头上,虽说他的确有一半的责任。
他现在要稳住燕译书,燕译书这个疯子,不知道背后会算计他什么。燕译书手上的虎符,是他的一大隐患,要等这个隐患到自己手中,他才能正大光明与燕译书对抗。
“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了,追随他的人不知会不会犹豫。”燕译景扯着嘴角,笑容阴森,“毕竟断了右手,和成了半个废人有什么区别。燕译书也不是左撇子,这样的人,真的能当君王吗。”
“你要我将这消息散播出去?”施衡脸上的笑容消失,有些不悦,能知道燕译书断手的人可没多少,不是三王府就是凶手,若他顺藤摸瓜找到自己。他不怕燕译书,但不想扯上这么多事。
“不是你。”燕译景安抚他,很郁闷,坐在他面前的不是商怀谏,也不是燕译月,施衡不懂他,他们没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小小悲伤一会儿,燕译景整理自己的思绪,缓缓说:“这件事瞒不住,你说太师快回来了,等他回来之后,你拿着这去找他。”
燕译景将自己的香囊给施衡,香囊上只有一只鸳鸯,香料中间埋没着一张纸条。
施衡掂量着,不重。他并不好奇香囊里的东西,随手揣进自己怀中,手撑着头,累了。
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施衡强撑着,不想在燕译景面前表现出来。他这倔强的模样,燕译景笑笑,和自己挺像的。
“回去吧。”燕译景不留他,自己也想休息,“耽误太久,外面的人会起疑心。等你见到太师,将香囊给他,他会知道怎么做。这几日,你就好好休息。”
施衡听到回去起身就走,从没人的窗子翻了出去,“知道了。”
第一百零二章
雨停了。
这场雨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不过一日,雨停之后,依旧是乌云密布,不见星辰月光。
京城笼罩在阴影之下,乌云压城,压的人心慌意乱,甚至感到窒息。
燕译景披上披风,从暗道离开,他戴上斗笠,掩盖自己的容貌,一步一步往城中走。
现在已经很晚,高塔点着烛火,仔细听,有马蹄的声音。
路上满是积水,坑坑洼洼的,商怀谏骑着马先行一步,他并不担心燕译柔会半路逃跑。
他在路上遇到了周世子,商怀谏将自己的计划同周世子说了,也告诉他,燕译月安然无恙,只是暂时离不开金国。
周世子信他,他告诉商怀谏,是陛下让他来阻止他的。商怀谏听到很落寞,心揪得生疼,燕译景还是不信他。
他急着回来,想同燕译景解释,将燕译柔丢给周世子,自己快马加鞭回来。
他看见京城的灯火,心中流过一丝暖意,远远看着都觉得亲切。商怀谏加快速度,策马往心心念的京城去。
燕译景转身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朝他笑笑,转身隐匿在人流中。商怀谏有一瞬间,觉得有双眼睛在看着自己,只是一瞬,那感觉就消失了。
燕译景压低斗笠,行走在人群中,今夜京城很冷清,虽然不下雨了,但出来的人少,何况京城发生这么多事,许多人待在家中祈福,出来的人更少。
朝堂彻底崩盘,群臣分为三派,以燕译景为首、以燕译书为首、中立。
虽说是中立,大多数是伺机而动,看哪一方的胜算大,自己就站那方。
三方闹得不可开交,以燕译书为首的党派,知道他被幽禁,几乎聚在一起密谋,如何将燕译景救出来,没有心情去吃喝玩乐。
昨日那道雷,让燕译书的形象在百姓心中彻底崩盘,燕译书的幕僚在想尽办法为燕译书挽回形象。
燕译景去了方外阁,他去得晚,方外阁黑漆漆一片,不过对面的青楼灯火通明。在其他铺子冷冷清清的时候,青楼依旧人满为患,莺莺燕燕,言笑晏晏。
“来得晚了吗?”燕译景驻足,方外阁三字隐匿在月色中。他叹气,心里觉得遗憾,转身想要离开。
“陛下。”身后有个人叫住他,青楼里走出一个身着橙衣的男子,脸上带着面具,遮住大半张脸。他微微弯腰,算是行礼,道:“陛下是来寻我的?”
燕译景不认得他,男子微微一笑,记起燕译景没有见过他的真容,自我介绍,“我是方外阁的掌柜,步昀。”
“你认得出我?”燕译景压了压自己的斗笠,有这么明显吗?
步昀点头笑着,“陛下为九五之尊,这斗笠并不能遮掩您的真龙之气。”
燕译景没有将他的花言巧语放在心上,既然认得出他,他也免去解释的麻烦。只是两人站在街道上聊天实在奇怪,尤其两人都不露面,一个戴着斗笠,一个戴着面具,这场面实在诡异。
“方外阁已经打烊,陛下若是不嫌弃,去那坐坐?”步昀指着青楼,那里也是他的地盘,说话比较方便。
青楼……燕译景驻足,他心里是抵触的,并不想去。步昀看破他的心思,觉得这人有趣,“陛下不必在意,我们找个雅间说说话,并不做那档子事。”
“咳。”燕译景面色潮红,虽说这种事,身为皇子,自小便有人教导。但他没有亲身经历过。
他点点头,硬着头皮往里走。
青楼胭脂粉味重,里面的女子大多数身着暴露,依偎在男子怀中,甚至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吻。
调戏与暧昧喘息声不停歇,燕译景听得面目赤红,低头不敢继续看下去。
老鸨认得步昀,不想引人怀疑,还是走过去,手中的蒲扇在步昀胸膛轻轻滑落,“呦,这不是步老板,今儿个也要芙蓉姑娘?”
步昀摇头,老鸨往燕译景那边看去,手搭在他肩膀上,燕译景往旁边侧身,躲过她的接触。
“这位公子来青楼还戴着斗笠。”老鸨嘴角含笑,朝燕译景抛媚眼,“公子您要哪位姑娘呢?”
“朕,咳,我们……”燕译景往旁边走了几步,和老鸨隔开距离,实在觉得别扭。她身上的香味重,熏得他头疼。
步昀笑了一会儿,站在燕译景面前,说:“今儿个还早,姑娘什么的,等晚些再说。先给我们找个安静的雅间,上些好酒好菜。”
他将银子塞进老鸨怀里,老鸨可开了花,有银子什么都好说。
老鸨将人带到一个偏僻的房间,左右都没有住人,平时没什么人来,很适合谈话。
步昀推开门,里面没有姑娘,燕译景莫名松了一口气。房间很干净,里面的味道很淡雅,像松柏的味道,清冽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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