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甩甩头,顾不得想这些,很心急拆开香囊。香味扑面而来,浓的甚至有些刺鼻。
香囊里放着一张纸条,字迹是燕译景的。商怀谏迫不及待想将它拆开,太心急了,纸条从手中脱落,掉在地上。
纸条上赫然写着两个字,卧底。
在纸条的下方,是人画的一枚印章,线条并没有那那么笔直,歪歪扭扭的。是燕译书的印章。
“……”
商怀谏将纸条捡了起来,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光,纸条被他攥成一团。
他躺在床榻上,头枕在手臂上,抬头看着屋顶,嘴角禁不住上扬。
纸条还攥在手心,他就这样睡了过去。
第二日,他一睁开眼,见到的是自己的母亲。商老夫人冷着脸,见他醒了,生拉硬拽要将他扯回府去。
“昨日你答应我的话是怎么说的!”商老夫人不眠不休等了他一晚上,知道天蒙蒙亮时,依旧没有看到他的神樱。她拖着疲累的身子来了这里,问了店小二商怀谏的房间。
在商老夫人的威逼之下,店小二最终妥协了。
经由她这一闹,现在几乎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那位杀害华应子的太师回来了,住在醉香阁。
这件事过去有一月有余,百姓的激愤没有前些日子那么大,这件事差不多也要淡忘了。
但不乏有些激愤的人,守在醉香阁外面,等商怀谏出来。
商怀谏昨日没盖好被子,现在浑身发冷,头疼欲裂。他强撑着身体坐起来,脸色不是很好,“那是燕译书答应您的,不是我答应的。”
“你!”商老夫人指着他,浑身气得发抖,说话也不利索,“你怎么同我说话的!”
商怀谏没有同她争论的心思,他披上自己的衣裳,瞧着要出门的样子。商老夫人觉得他又是要进宫找燕译景,直接拉着他,“你不准走,今天必须同我回去,否者你就别认我这个娘。”
“您能别整日将这些话挂在嘴边吗。”商怀谏心里无奈,他倒认为不是他不想认她,而是她不想认他这个儿子了,“您非要逼我,我不是您手中的木偶,我有自己喜欢的人,我不想娶妻。我也不强求您认同与祝福,但是您真的为我好,您能不能不要插手这些事。”
闻言,商老夫人心中警铃大作,她用力扯着商怀谏,让他面对自己,“你什么意思?你喜欢燕译景是不是?你说话!”
“是!我喜欢他,我很多年前就喜欢他了!”商怀谏冲着她吼。
商老夫人眼睛瞪得很大,扬手毫不留情在商怀谏脸上扇了一巴掌,“我是做了什么孽,竟然生出你这么个逆子来!”
商怀谏的头被打偏,他一直保持这个动作,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心中没有后悔,什么都没有,只是松了一口气。
情绪压抑得久了,终于一天会爆发。
他不想再让燕译景失望了,他现在会用行动来表明他的决心与态度。
这里的动静引来一大批人,他们围在外面,有人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他们的动作很明显,商老夫人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对商怀谏撂下一句话,“我在府里等你,你今日要是还不回来,我就抱着孩子去死,我看你那时候回不回来!”
打开门,一群人围在外面,看见商老夫人的时候,一个个心虚的要死。
他们四处看着,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吹口哨看向别处,各做各的事。商老夫人懒得和他们计较,她不想在此处丢人。
商怀谏毫不留情关上门,砰的一声十分响,他知道商老夫人不会的,她永远都只是说说而已。
更何况在她眼中,商家唯一的香火,若真死了,她才无颜见商家列祖列宗。
他整理自己的着装,打算再进宫一次。
刚出门,就有人朝他身上砸东西,说让他给华应子赔命。
各种各样的东西砸在他身上,原本收拾好,光鲜亮丽的他,不到一刻钟变得狼狈不堪。
他们围着商怀谏的马车,不让他走。
马夫为难地回头看商怀谏,他一句话不说。马夫身上也遭了难,他无奈承受着这一切,心想一定要多问商怀谏讨些银子,他这马车,他是真的心疼。
“圣旨到!”
忽而一个穿着盔甲骑马的男人,身后跟着一种手拿长矛的士兵,将这里团团围住。骑马的人高高举着圣旨,众人见状,紧忙跪下。
“太师接旨。”
商怀谏从马车上下来,拍去身上的烂菜叶子,跪下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骑马的人念道:“太师商怀谏,弑君未遂,即刻压入大牢。”
百姓面面相觑,这下更有理由刁难这位太师。
商怀谏抬头,他知晓这是燕译景计划的一部分,可不免还是会有些震惊,“请问我是如何弑君的?”
弑君,总要按个合理的由头,才能让人信服。
“令尊,不,刘艳罗昨儿个送给陛下的药材中,下了毒。陛下用过之后昏迷不醒,好在陛下用的不是太多,才捡回一条命来。”这人也不喜欢商怀谏,白了一眼,“太师不必记挂,令尊也会进牢里陪你的。”
商怀谏的脸变得煞白,燕译景若是要诬陷他,不会牵扯到其他人。他的母亲,真的在药材里下毒了,怪不得,怪不得昨日她一改常态。
“带走!”
两个拿着长矛的士兵压住商怀谏的肩膀,他大脑空白,连反抗也忘了。
众目睽睽下,他被士兵押走,百姓鼓掌,说商怀谏活该。
马夫往前走几步,商怀谏还没给他银两,他这一身,还有他的马车,不能白白被糟蹋成这样啊。
商怀谏被押进大牢时,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拽着传圣旨的那个人,问:“陛下真的中毒了吗?”
“千真万确。”士兵厌恶地将商怀谏的手拍开,“传圣旨之前,我还见了陛下,嘴唇发紫,双目赤红,拿玉玺都拿不稳。”
他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瞪了商怀谏一眼,满脸不耐烦,“怎么,太师下的毒,太师不知道。”
“我……”商怀谏想解释,但同他解释没有用,这人也不会相信自己,他最终放弃。
刘艳罗还没进府,就在府外被拦住,说她给陛下下毒,现在要移交大理寺处理。
她被人带走时人还是懵的,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快就暴露了。她努力挣扎说自己没有下毒,那些人置若罔闻,根本不搭理他。
好在,她和商怀谏没分离多久又相见,这一次,商怀谏回不了府,也见不了燕译景,也算满足她的心愿。
刘艳罗没来过牢房,这里潮湿阴暗,和她住的太师府根本是一个天一个地。她没有和商怀谏关押在一起,而是在对面。
牢房里没有丫鬟嬷嬷伺候她,狱卒也不会听她的命令,强烈的落差她并不习惯,指着他们破口大骂:“我可是当朝太师的娘亲,你们敢这样对我,等我出去了,一定扒了你们的皮。”
狱卒笑了一声,她儿子也在牢里,还在做那些春秋大梦,真是可笑。
他们懒得搭理这个疯婆子,等用刑的时候,她就能消停了。
“娘。”商怀谏没有大喊大叫,没有质问,而是失望,满眼的失望,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您真的在药里面下毒了吗?”
“没有。”刘艳罗气不打一处来,她没有那么蠢,在那药里面下毒,一查就知道是她。
“娘,您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给陛下下毒了?”商怀谏不相信她的话,她一向痛恨燕译景,他真的相信,逼急了她,她真的能做出这种事来。
刘艳罗有些心虚,可对着自己儿子,还是理直气壮的,“怎么,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你娘?我真是白养你这么大,你竟然胳膊肘往外拐。”
商怀谏压住心里的怒火,他现在不想和她争论,“现在全京城的人估计都知道你下毒了,陛下的圣旨都下来了,您以为您不承认能改变什么吗?您的心愿也可以实现了,不过随你下地狱的不是那个孩子,是我。等我们没了,相信那孩子也活不长久。”
被他这样一说,刘艳罗这才意识到严重性,她从来没有将燕译景当做陛下,燕译景一直对她客客气气的,让她忘了自己的身份。
“那怎么办。”刘艳罗慌了,“不行。你不能死在这,我也不能。”
商怀谏呼出一口气,好在最后听进去他的话,他母亲身子弱,经不起折腾,这场戏让他一个人演完就好。
他柔下声音问她:“娘,您到底下了什么毒?”
“我没想毒死他。”刘艳罗哭了出来,“我就是在药里下了点蒙汗药和泻药,我没想要他的命。我只是、我只是想等他发现之后,将你贬职,我真没想毒死他。”
“……”
商怀谏倒吸一口凉气,他此刻根本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揉着眉心,真下药了,管这药性强还是烈,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对了。”刘艳罗忽然记起什么事来,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眼神忽地亮了起来,“昨日我在宫门处碰到三王爷,他让人检查了那些药材,说是怕藏了伤害陛下的东西。而且那些守卫刚开始不让我进,还是他让我进去的,会不会他……”
商怀谏皱眉,燕译书,又是燕译书,他真是处处想要燕译景的命,哪里都要插一脚。
第一百零八章
皇宫里,燕译景的手搁在药包上,他没有中毒,不过这药包里的确被下了毒。
砒霜、鹤顶红、泻药、蒙汗药。
这商老夫人对他还真是不客气,真的是想要他死。
姜公公捉摸不透燕译景的意思,现在商怀谏这个词,似乎成为宫里的禁忌。
后宫冷清许久,因为商怀谏对燕译景下毒,又重新热闹起来。
她们不明真相,听得都是传圣旨那人的话,商怀谏毒害陛下未遂。
“商怀谏毒害陛下,这是真的吗。”
后宫喜欢八卦的几位又偷偷聚在一起,她们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本来看着两情相悦的人,怎么就开始自相残杀起来了。
“这事也不敢乱说吧。”另一位嫔妃唉声叹气,“你说陛下这是什么运气,先是被淑妃刺杀,现在又被太师毒害,那下一步呢,被三王爷逼宫?”
其中一个嫔妃瞪了她一眼,“这话可不敢乱说,而且,你这么喜欢当陛下的妃子,整日独守空房。”
被说的妃子耸耸肩,一脸不在意的模样,她可没那么多野心,“当陛下的妃子有什么不好的,不用争宠,也不用防着别人害自己。话说你这人站哪边的啊,怎么感觉你一直在帮燕译书说话,你不会是燕译书安插在宫里的卧底吧。”
“你瞎说什么呢!”她拍桌而起,脸气得通红。
王美人在两人之间打圆场,不痛不痒说了那位嫔妃一句,转而又面对那位生气的嫔妃,“你也是,说这些话做什么,平白惹人猜疑。我们都是陛下的人,无论陛下待我们怎么,我们都是要站在陛下那边的。再者,燕译书真成了皇帝,我们也就是死路一条的命。”
那两人互相瞪了一眼,都是不服气。
王美人叹气,这宫里真的需要一位“皇后”来主持大局。
她现在倒想陈婉意往宫里跑,即便她现在这个皇后只是一个虚名,但也能震慑一番。以前长公主在的时候,还会时不时往后宫走走,处置那些犯了规矩的嫔妃。
现在这两人都不在了,燕译景也不管后宫之事,没有管制的后宫彻底乱了套。
“好了好了,难得聚在一起,莫要伤了和气。毕竟日后能陪伴你我的,也只有后宫这些姊妹了。”
在三人的劝说下,最终以这两人彼此向对方道歉为终。
站在假山后的燕译书,眼睛死死盯着王美人,她还算有自知之明,等他登上皇位,第一个把她送下去陪燕译景。
这样,走黄泉路的时候,两人都不至于太孤单。
他是来为商怀谏求情的,恰巧路过,听见她们谈话,好奇停下脚步偷偷听了些。
燕译书认为,燕译景对商怀谏有情谊在,不会对他下杀手。结果是他没想到的,在他眼中,燕译景也没有那么喜欢商怀谏,也不知在牢狱里的人,作何感想。
是不甘心,是生气,还是憎恨。
他不得而知,不过他要把人救出来,燕译书可不舍得商怀谏待在那种地方,染上一身的恶臭味。
至于商老夫人,还是待在牢狱中,让她多吃些苦头,最好死在那里,这样商怀谏就不能怪罪到他身上。
旁边的侍卫眼看他对那些嫔妃露出厌恶来,问:“王爷,要我把她们都杀了吗?”
燕译书嘴角抽搐,恨铁不成钢。等严辉伤好之后,还是得让他回来。这个随从除了忠心,没一点优点,还是严辉比较懂他的心思。
“走吧。”燕译书已经不想在这里待下去,“去见燕译景。”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断臂,走到御书房时,也没有让人通报,直接就进去了。
燕译景在和自己下棋,听到声音,抬头看了看。
是燕译书,他一点都不奇怪。燕译景下意识看向燕译书的右臂,的确断了一截。衣袖随风飘荡,没有阻碍。
“……”
察觉到燕译景的目光,燕译书也没有避讳,直接走到他面前,拿起黑棋,“皇兄近来真有闲情逸致。”、
“托你的福。”燕译景将手里的白棋扔了,并没有和他下棋的兴致。他的目光时不时往燕译书的右手上看,“这一次来,是为了什么。”
燕译书落下棋子,燕译景不动,他自己拿着黑棋在那下,逐渐将白棋逼入死境。
白棋一个个被他收走,他笑了笑,“皇兄说的哪里话,你我星弟,来看看你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话。”燕译景眯着眼,棋盘上剩下的白棋不多,在燕译书想要收走最中间的那个白棋时,燕译景压制住他的手,在黑棋旁边落下白子,将黑棋收走,“说出你的来意,我们都别耽误各自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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