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正在观察自己,面容慈祥。
卫晩岚打定主意,要在天黑以前找地方住宿,努力跟老太太连说服带卖萌:
“婆婆,小女子会洗衣做饭浇水翻土,小女子很勤劳很聪明的!”
说着眨巴眼睛,露出个智慧的目光。
那老妇人却对聪明的卫晩岚,悠然反问:“哦?小女子,你为何梳着妇人髻?”
“呃。”
第111章 给摄政王疗伤
卫晩岚傻眼了。
老妇人的反诘使他始料未及, 他保持对视的姿势望着老妇人,却半天没能说出来话。
其实他找的这个借口,只是想把跟摄政王扮夫妻的活动停下。扮兄妹与原主小皇帝也没多大关系。他觉得苏靖之可以接受。
却没想到栽在个驼背老太太手里, 他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卫晩岚内心慌乱, 偏偏自己撒过的谎还得硬往回圆, 红彤彤的小鹿眼努力眨巴:
“呜……婆婆……我……小女子回娘家,然后才跟兄长出来游玩的。”
逻辑倒是说得通。
但很勉强。极为勉强。
老婆婆瞧见他这样子, 到底是同情的。然而她与丈夫年事已高,不想收来历不明的人, 也不想多为难别人,只正欲再多追问两句了解情况, 再决定对卫晩岚的去留。
怎知墙角这时忽闪出个人影。
这人浑身是血是伤,又跌跌撞撞,吓了老妇人一跳,竟是个面容极英俊的男人。
青年男子循声挨近正掉眼泪的小丫头,带着他那满身恐怖的伤,依旧手握着手,把门外女子的眼泪擦干了,这才转过头来,眼睛里一片浓雾般的浑浊。
老妇更为诧异,此人竟是看不见的!
这样奇怪的组合,女子绝美, 男子底细捉摸不透, 难怪会被整个村子警惕地拒之门外。
老妇人既然开了门, 也不敢招惹, 只怔怔地站着,思忖该怎么应对, 婉言将两人送出去。
却未料想那浑身是伤的男人忽然说话了:
“内子与我从洛阳辗转来到此地,我们别无仇家,确实是遇到山匪,刚刚从山坡摔落。我受伤又失了明。他害怕村民不敢收留我,这才对您说了谎。”
卫晩岚乖乖道歉:“对不起。骗您我们是兄妹了。”看来还得继续扮夫妻。卫晩岚其实心里纳闷,苏靖之他还挺客气。摄政王竟突然会说人话了。
两个人总之一高一低地站在老妇面前。
男子声线沉稳,语气不像悍匪凶徒,哪怕他已经像是个血人,似乎也都不至于落草为寇,哪座山也容不下这等人物。
女子更像是块未经打磨、不谙世事的璞玉,继续天真且期待地望着自己,又有点紧张地牵住身边男人的衣袖。依赖的模样让人心疼。
如何还有不明白的?
老妇心说,兴许这俩是来自东都的什么高门贵胄,那些宅院里乱点鸳鸯的糟心事多,真鸳鸯不甘被家里的安排拆散,索性出城私奔了。至于撒谎说兄妹结伴行游,小姑娘脸皮薄。
老妇皱紧的眉眼缓缓舒展。
按说身为长辈,对私奔这种事并不该持鼓励态度。至少依照当时的价值观,要以这种无媒苟合为耻。
但架不住卫晩岚又乖又可怜,苏靖之给人的印象,稳重靠谱,又能在山贼跟前舍身将自己心爱的女子护住,老太太是个性情中人,倒是愿意相信他们彼此真心相许,成人之美也可。
于是门扇从里向外彻底打开了。
“进来吧。别在外头杵着。”
卫晩岚泛起喜色:“谢谢婆婆!”
说着连忙摘下头上珠花,往老太太手里塞。
老太太则没什么反应地推过,也不接。
“老妇花甲有余,戴不得这些小姑娘的钗環,伊川村这种穷乡僻壤,既无外客,连盏好茶都没有,你们若是不觉得慢待,每日便帮我洗衣做饭洒扫浇田,也让我这老婆子轻松轻松……”
“可以的!谢谢您!”
***
自然还是日常化名小晚。
借住的这户人家姓卢,据说是范阳卢氏一脉旁支,不过迁移至此估计族谱上都找不到了。
卢老头是个斯斯文文的老儒生,家有几亩薄田,农闲时,会教伊川村三两个小娃娃读书。
卢老太太脚小驼背走不快,所以一般不出门,就在家里守着小院,做做饭干点农活。
但卢老太太识文断字,有些生活情趣,既不冷淡也不过分热情,与古代普通乡村老妇有所不同。
卢老太太告知卫晩岚:
“家里没什么贵重的物事。主屋不借,小屋是空着的,现在也不是饭口,也不必惦记着给我老婆子做饭,搬把椅子容老妇在庭中晒晒太阳,其余小娘子自便即可。”
卫晩岚当然连忙照做。
先安顿好苏靖之进屋。
竹椅就靠在主屋外头一个角落,椅子旁边是几块磨得光滑的石板,紧贴在墙边,上头有没擦洗干净的拙劣笔迹,看来老头老太太确实在村里教学,偶尔还会把孩童带到家里讲课。
卫晩岚就有种住在他班主任家里的错觉。
总觉得这老太太说话做事的风格像他老师,有莫名的威严感,令人信服。
卢家庭院挺小,卢老太太足矣晒着太阳巡视四周,更让卫晩岚有被监考老师盯着的感觉,如芒在背极了。
卫晩岚给苏靖之烧点水处理伤口。
哪料想,光是烧火就起了满厨房的烟,白净的脸蛋熏成一小花猫,愣是没生起半簇火苗。
老太太也不管,安安静静地坐着看,反正厨房是石头垒的,没什么可燃物。
但小屋里那浑身是伤的男子又躺不住了。
似乎是闻到烟气,立即摸着墙壁去寻找小姑娘,依旧是跌跌撞撞,找到就一边安慰一边还指导他点火,男子的嗓音哑极了,可无论再虚弱也要管那个小姑娘,不停小晚小晚地唤着。
两个人你教我学折腾半天,混乱场面这才堪堪稳住。
“咳……咳咳咳……咳——”
卫晩岚咳嗽着朝老太太露头,不得不承认自己除了兄妹那桩,其实又对老太太说了谎话。
“婆婆,我其实不会做饭不会生火,不过我刚才学会了。”
卫晩岚红着脸道。
然后小声补充几句,带着不惹人嫌的讨好:
“我也不会做农活!但我也会好好学的!勤劳这句话是真的!”
“呛着您了吧?”
“一会儿给婆婆烧水泡点茶,我们水快烧好了。”
卢老太太敲着膝盖微微点头。
她面上根本瞧不出是否满意,但心里却把大家小姐与贵公子私定终身的戏码,完全给两人坐实了。
小晚没什么心眼子,单纯得像张白纸,她家郎君护她护得紧,两情相悦,不像谁骗了谁。
卢老太太越发觉得自己做了桩成人之美的好事。
只是年纪大些,观察敏锐,明显能看出她男人是在硬撑着。提点卫晩岚道:
“我不喝水,你们该治伤治伤,家中也有常备的药粉,小屋里有我那在洛阳求学的儿子的衣服,内衣是崭新的。若是再治不好,我家老头子不多时从书院回来,他认识村里的大夫。”
卫晩岚连忙点头。
拿好药,抱起水盆进小屋,又将苏靖之带回去躺着。苏靖之有未干的血还有迸裂的伤口,以至于血迹滴滴答答流淌了一路,卫晩岚边走边擦干净。
门一关。屋里暗下来。
他给摄政王解衣服,行动时脸再度红热,碰到苏靖之的伤,血痂将衣料跟皮肉粘连住,维持了暂时不流血的平衡。
但这样肯定不行,他必须得把衣服跟身体剥离,伤口才能稳妥地长住。
——脱掉衣服牵动伤口时,会疼么?
卫晩岚的手在打颤。
他害怕看到摄政王抿唇或者皱眉时候的模样,因为他会觉得难受。
又因为苏靖之现在看不见自己,而他能够直视打量对方,卫晩岚捕捉到苏靖之所有表情,心头那种酸楚感更加明显。
此时苏靖之已经不再说话。任由卫晩岚摆弄。他情况诚然如卢老太太所料,他就是在强撑着。
强撑着站起身,强撑着陪伴小晚烧水取药……
强撑着只为卫晩岚不那么害怕,不会觉得在陌生的环境孤独无助。
可苏靖之的眼前是一片再也散不开的漆黑,他确实浑身在痛,也很疲倦了。他不动弹。把眼睛合住,别的无暇应付,他想休息片刻,也算是给卫晩岚一个机会,方便卫晩岚操作。
卫晩岚很默契地体贴他。
当真是乖得不得了,小晚怕自己觉得折腾,给他时间先睡一阵,容他体力暂且恢复。
这阵小憩苏靖之很受用。
并且在休息的那会儿,偶尔听见水声。是卫晩岚帕子投进水里,拧干后轻轻按在伤口,这样水分就会软化那些凝固住的血痂,他可以一层一层将濡湿的衣服揭开,最大化减少痛苦。
卫晩岚做这些事时很细致,帕子按住伤口时,他拿捏着力道,轻得好像是羽毛拂过。
而苏靖之只觉得自己这具躯体,虽说早已被奇毒侵袭,但在缓缓恢复气力,因为小笨蛋的细心还有耐心,他外衣中衣都被卫晩岚脱掉了。
他闭着眼。
小晚的手指抚过他的新伤旧伤,抽泣着给自己撒药粉。
药粉撒在伤口里,吸走水分跟血渍,凉飕飕的。卢家的药粉品质不错,伤口经过处理不会化脓逐渐敛合。
其实他所受的真都是些外伤。外伤固然可怖,但他也算身经百战,有意避开要害,处理得当也可恢复。
于是上身的伤口处理完毕,没有绷带,暂不包扎,伤口先晾着。
苏靖之安安静静地吐息。依旧没睁眼。
但是……亵裤呢?
苏靖之腿上有伤。
“何仙姑”绕后上花车袭击卫晩岚时,苏靖之退后拿剑锋一扫,他把“何仙姑”从花车击落,左腿被其他突厥人的弯刀刀势划了个长长的破口。
那道伤平时被袍摆掩着。
苏靖之倒是希望卫晩岚看不见那处伤,或者是记不得,他闭着眼睛。想着总归处理完上半身,腿上疗伤等他睡醒后自己来弄。
小笨蛋什么都不明白,脸皮又那么薄。他就算是再想逗弄小笨蛋,也还不至于耍流氓耍到这种地步。
苏靖之继续闭着眼不肯提醒。
可是谁知,卫晩岚居然竟在解他的裤带。
这使苏靖之心头擂鼓大作,往常都是他逗卫晩岚,如今却被对方反将了一军,他将他的亵裤脱下脚尖。裤子的边缘从脚后跟出去了。
苏靖之立即陷入一种宛如走在悬崖边的危险感觉。他头一回竟感觉到,自己有些脸热。
小晚正在对着的——
他因为看不见而感知敏锐了数倍。
他清楚地听见卫晩岚稍稍松了口气。哼哼唧唧地唤了声摄政王,又低低徊徊地感慨了句:
“幸好不是太深的伤口……”
药粉撒上去了。
药粉依旧很凉,薄荷脑刺激伤口,勾得那伤口里的痛楚如游丝般一缕一缕缠绵不清的。
苏靖之只觉自己呼吸都浊重几分,吐出的全是热气,腹部灼烧着热辣辣一把心火。
但偏偏卫晩岚小笨蛋领会岔了自己的反应:
他竟把隐秘的渴望当成难受。
卫晩岚手忙脚乱地轻晃自己,似乎怕他陷入梦魇,想要纾解自己的痛苦,小爪子抓住自己胳膊,又在乱七八糟地“治疗”“解毒”——苏靖之只觉满心到处装着都是卫晩岚。
可爱的卫晩岚,不安分的卫晩岚,柔软香甜的卫晩岚,天真懵懂的卫晩岚……
这还怎么能冷静得下去!?
苏靖之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只得继续装睡,强忍着装下去。
而卫晩岚眼见叫不醒苏靖之,担忧更甚,“治疗”更加卖力,不时起来观察苏靖之是否有苏醒的迹象,此刻小鹿眼里映照出了神奇的一幕:
摄政王没起。
一部分摄政王,起来了。
第112章 小笨蛋是良药
卫晩岚的手攥紧药瓶。
歪了歪头, 掌心渗汗,却更加懵懂,亦是着急更甚。
他觉得无论如何也该先唤醒摄政王, 他得确定他没有事。有的人会在睡梦里失去意识, 就这么睡过去, 再醒不过来,也不一定。
而现在, 那“一部分的摄政王”还很活跃,这是个好苗头。
他试探地互动, 果然引得苏靖之错乱了呼吸。
卫晩岚以为找到了能让苏靖之清醒的好办法,心头微喜, 于是更为卖力唤醒摄政王。果然引得苏靖之大喘了几口,看起来竟像是快要蓬勃得活过来了。
卫晩岚激动得直想呜呜。
互动得更频繁了。
“不要睡。摄政王。”
“先不要睡……让我看看你还活着QAQ”
他于是就这么东戳戳、西戳戳,来回刺激个不停。
他为让摄政王赶紧从床铺上弹起来,不要再躺着了,卫晩岚奋力操作,并且担心到眼圈渗着泪。眼泪吧嗒砸在床头。水滴发出细微的摔烈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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