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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是一条宽约三丈、深不见底的护城河,巨大的吊桥早已升起。即便游夏人能将矮山上的守城士兵全部消灭,但面对城墙上的猛烈攻击,他们如何渡过这宽阔的护城河仍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城墙上,守城将领张方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士兵们攻击矮山上的游夏人。突然,一个游夏骑兵冲破重重炮火,飞驰到护城河边,“嗖”的一声将长铁锁抛向对岸。铁锁上的铁钩紧紧勾住地面石块,一条渡江绳索就这样被拉起来。
“放箭!”张方大吼一声,推开身边的机驽手,亲自操起机驽,对准那试图过河的游夏骑兵的头颅。“嗖”的一声,羽箭疾驰而出,游夏骑兵应声倒下。
“快!把岸边的树木砍断、石块全都搬走,连根杂草也不许留下!”张方将机驽交给下属,大声命令道。
对面的游夏人似乎早已预料到张方的行动,他们不顾漫天的羽箭和炮火,发疯般地冲击着。一个人倒下,便有十个人顶替上来,继续冲击。很快,护城河对岸便出现了数十名游夏骑兵,他们纷纷将手中的铁索抛向对岸,牢牢地勾住。这些手持弯刀的游夏人,竟然不顾生死,攀着铁索渡河而来。
眼看着最前面的游夏人即将冒着密集的羽箭过河,张方心中大骇,急忙对副将吼道:“用火攻!”
一桶桶火油顺着城墙倾倒下去,一根火把被甩到城墙下的火油上,“轰”的一声燃起冲天的火苗,河岸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那些侥幸没有死在羽箭下的游夏人身上着火,惨叫着掉入河中。
窜天的火苗几乎烧到了城墙上的守城士兵。张方急忙后退几步,避开那炙热的热浪,抹了一把汗,愁容满面地看着对面山上如蝗虫般涌来的游夏人,嘴里骂道:“娘的,这些游夏人疯了吗?”
“张将军!火油不多了!”副将急匆匆地跑来禀报。
“还有多少?”张方急切地问道。
“只剩下十桶了!”副将忧心忡忡地道,“按照这个消耗速度,不到半个时辰就会用完!”
张方透过滚滚浓烟看着还在不断涌来的游夏人,沮丧地道:“看这些贼子不要命的架势,如果半个时辰内援军还不到,只怕这城门危矣……”
薛凌云带着五百轻骑正疾驰在来援的路上,远远便能听到惊天动地的冲锋和炮火声,矮山上漫山遍野都是游夏骑兵,犹如蝗虫般涌向苍壁城。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游夏人的攻击并没有减退,反而隐隐有越来越疯狂的架势。城墙上最后十桶火油已经用尽,城墙已经被烧得滚烫,火势渐熄,张方无力地望着护城河上正顺着铁索慢慢爬过来的游夏人,摇头叹道:“难道这些游夏贼子打算用命将苍壁城的所有武器消耗完吗?”
“报!炮弹快用尽了!”
“报!羽箭不够了!”
“报!抛石机坏了两台!”
一个个噩耗传来,张方有些绝望了。益阳城到这边即便是骁骑快马也需半日,眼看夕阳西下,游夏贼子还如蝗虫般不见疲态,而援军却迟迟不来,张方摆摆手道:“去,将磙木备好,一旦游夏贼子胆敢爬上来,便用磙木伺候他们!”
游夏贼子战马虽强,但他们无法将战马运过护城河。失了战马,又无攻城的撞车和撞木,他们只凭人力休想打开重逾千钧的城门。张方唯一能想到他们破城的办法,便是用铁索强行爬城墙上来,那裹着铁刺的磙木便是招待他们的最好办法。
“诺!”
血红的夕阳渐渐落山,此时苍壁城墙下已是尸堆如山。张方弹尽粮绝,正和将士们一起用磙木将爬上城墙的游夏贼子往下击落。
长时间的激烈战斗已经让所有守城将士精疲力尽,而游夏贼子却像是永远杀不完一般,他们踏着同伴的尸身,抓着铁索疯狂往城墙上爬。一人被巨大的磙木砸碎脑袋,血溅下去,人也随之落到尸堆里,接着便有下一个人接替他往上爬。
“疯了,真的疯了。”张方满面污迹,惊骇于游夏人的疯狂,不死心地再次眺望远处。
这次,他终于看到山下远处飘动的大盛旌旗。张方眼里立即有了光,极目远眺,只见一队飞骑趁着最后一丝夕阳,正在猛烈地攻击游夏人的后方。
“将军!援军到了!”副将惊喜地大喊。
“终于到了!”张方手中磙木“啪!”击碎一个游夏贼子的头颅,看着远处那小小的队伍,突然双眼湿濡。
薛凌云带着五百轻骑终于在天黑前赶到苍壁城西面矮山。此时距离游夏贼子攻城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游夏人将大盛守城士兵的弹药耗尽,正准备发起最后一波猛烈的进攻,却没想到有一队轻骑竟这般快速来驰援,从后方发起猛烈的进攻。
游夏人不惜用人海战术只希望能快速打进城去,丝毫不顾及死伤惨重,到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所剩不到一千人也已疲惫不堪,很快便被突如其来的薛凌云部打乱计划,仓皇应对。
只见血染的夕阳下,薛凌云所向披靡,几乎是砍瓜切菜一般迎着游夏人后部杀去。惨烈的战场上,薛凌云犹如一把锋利的剑,刺破了游夏人的后部防线。他手持战刀,每一次挥砍都伴随着敌人的惨叫和倒地,迅猛而准确,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刀都精准砍向敌军要害,瞬间便令尚未冲上矮山的游夏人恐惧和绝望。
五百轻骑紧随其后,如同一道洪流,席卷着来不及反应的游夏人的性命,如有神助,势不可挡。
兵贵神速,薛凌云知道必须速战速决,否则等游夏人反应过来,再派兵增援,这五百人还不够给他们塞牙缝的。
游夏人的士兵们虽然疲惫不堪,却依然顽强地抵抗着薛凌云和他的五百轻骑。这些贼子确实骁勇善战,且不惧死亡。即便被薛凌云的刀锋砍中,即将身首异处,他们也会在坠马之前先杀死自己的战马,以确保没有一个活口会留给中原人。
叶长洲毕竟才学会骑马不久,跟着薛凌云的队伍跑了一程就被远远甩在最后。当他终于冲到苍壁城南的矮山前时,战斗已经结束,但眼前的景象顿时让他如坠炼狱:夕阳的余晖洒在战场上,将整个战场映照得如同一片血海。尸体堆叠如山,血流成河,那浓烈的血腥味几乎让他窒息。
薛凌云右手被战刀手柄磨破,鲜血染红了白色的绷带,但他却毫不在意,只是静静地坐在地上,任由士兵为他包扎。夕阳余晖照在他脸上,铁血又肃杀。他身上、脸上有许多血迹,但都是游夏贼子的。那个当年战无不胜的少年将军,又回来了。
士兵们正在清扫战场,矮山那边,终于解了危机的张方打开城门,率领将士们正汹涌赶来……
“薛凌云!”叶长洲大喊,随即纵身跃下马,不顾满地死尸,踏着浸入泥土的鲜血朝薛凌云奔去。
第211章 薛凌云出征
薛凌云率五百轻骑,在宦铁衣的大部队赶到之前力挽狂澜,将几乎破城而入的游夏贼子一举歼灭,终于挽回局势。
游夏贼子成功突破了九军江防线,原本屯兵在苍壁城以南的敌军人马几乎损失殆尽。这一重大胜利不仅给了游夏贼子当头一棒,严重挫伤了他们的士气,更在大盛军民中引起了极大的鼓舞和振奋。
苍壁城兵营内,宦铁衣听完张方和薛凌云的战报,起身道:“游夏贼子虽被打退,但据斥候来报,这部分只是杜凌霄的先遣部队。杜凌霄贼心不死,大部队还在不断渡九军江,妄图朝苍壁城而来。他们破了龙脊关,占领了汤匙山,正在那处屯兵。我们需在他们集结完毕之前将他们消灭。”他转身对薛振宇、薛春生道,“你们二人分别去修西面一线天和南面城墙的城防工事,务必在大战来临之前全部修好。”
“诺!”薛振宇、薛春生二人领命。
“张方,你率兵去城外取粮草,务求在游夏贼子再次攻城前将城中粮草备齐。”宦铁衣转身对张方道。
苍壁城外北边、东边是土肥水美的良田,一直绵延直悬崖绝壁的高山脚下,无比富庶。苍壁城自建城以来便没有收过朝廷的粮草支援,他们自给自足,还能支援流番洲别的城市。只要守住西边和南边,苍壁城关起门来俨然是个小国。
“诺!”张方立即领命。
他们三人领命而去,大帐中只剩下宦铁衣、薛凌云、叶长洲及随后赶到的栾清平四人。
“十六殿下,末将看你太疲累了,您先去歇息吧。”宦铁衣掌了灯,似乎要与薛凌云彻夜谈论作战方案。
叶长洲从未骑过这么长时间的马,的确累坏了。他有心想跟薛凌云说几句话,但一直没找到机会,此时当着宦铁衣更说不了什么。
他只得上前一步望着薛凌云,无法言说的话都藏在那双俊美的眼睛里:“那我先去了。景纯,你和宦江军商议完,来找我,我有话对你说。”
“好。”薛凌云看向叶长洲时,那双冷了许久的眼眸终于有了些许温度。
叶长洲转身,由栾清平护送着出了大帐。
宦铁衣将他安排在离军营很近的一处官宅内歇息,两人出了兵营大门,叶长洲便低声问栾清平:“你可查到了什么?”
栾清平快步跟上叶长洲,低声道:“殿下,果真被您猜中了。珩亲王于昨夜游夏人和东南反贼发起攻击前便得到消息,他的消息比战报还快了一个时辰,但他并未禀报湘楠郡主。”
叶长洲心里“咯噔”一下,立即站在原地,随即,叶仲卿的急躁、他和薛凌云的争执、宦铁衣巧妙的化解,以及方才宦铁衣单独将薛凌云留下的种种情形交织在一起,一个不好的念头渐渐浮现叶长洲的眼前。
他眼里的光循序湮灭,“坏了!”说完转身就往大帐跑去。可此时已距离他出大帐有一刻钟了,若是宦铁衣要对薛凌云不利,只怕薛凌云此刻已经人头落地了。
“景纯!”叶长洲剧烈奔跑起来,拖着疲惫的身躯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往大帐飞奔,生怕晚一刻就再也见不到薛凌云了。
栾清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见叶长洲这般着急也跟着他跑:“殿下,发生何事了?”
叶长洲跑得太急,一个不慎被脚下石子扭了脚,连忙回头对栾清平道:“栾清平,你快回大营,务必要保薛凌云无恙!”
栾清平虽然不明就里,但见叶长洲这般紧张,连忙应道:“诺!”说完为难地看了扭伤脚的叶长洲一眼,一狠心咬牙拼命往大帐赶去。
他刚飞奔到大帐门口,刚好遇到薛凌云冷着一张脸出大帐,他身后并未有人跟着。栾清平追上去冲他拱手行礼:“公子,您没事吧?”
薛凌云似心事重重,眉头紧锁,见是栾清平,愣了一下问道:“你怎么回来了?你家殿下呢?”
栾清平见薛凌云没事,这才喘了口气道:“殿下让我来看看您,要我确认您无恙。”他凑到薛凌云面前,低声问道,“公子,到底发生何事了?”
薛凌云不愿让叶长洲担心,装作轻松一笑:“没事。宦铁衣让我即刻带兵去龙脊关清剿游夏贼子,在他们集结完成之前消灭他们。”
薛凌云现在只是个百夫长,让他独自带兵去清剿?宦铁衣给了薛凌云多少人马?
栾清平一肚子问题正欲张口询问,薛凌云拍拍他肩膀微微一笑:“让我去领兵杀贼,总好过让我窝窝囊囊在大营干看着。栾清平,你懂我的抱负,也明白我最担心谁。回去好好护着你家殿下,别让我有后顾之忧。”
夜色中,薛凌云神情凝重,从未这般郑重嘱托过栾清平。栾清平满肚子疑问瞬间咽下去了,只是问道:“那,宦铁衣给你多少人马?”
“两千。”薛凌云捏了捏他肩膀,“主要是轻骑和火器营,战力强,行动也迅速。而且他说了,会有后续支援过去,别担心。”
栾清平没话说了。上阵杀敌是薛凌云的心愿,两千轻骑精锐突袭刚渡江而来、疲惫不堪的游夏贼子,这种仗薛凌云打了无数,应该不会有问题。只是栾清平忘了问,龙脊关是个什么地方。
“公子,你当心些,殿下很担心你。”战事紧急,栾清平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了这一句。
“放心,让你家殿下安心休息,我天亮前定能赶回来。”薛凌云说完,大踏步朝兵营走去,点兵去了。
栾清平站在大帐门口望着薛凌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转头才见叶长洲瘸着腿气喘吁吁小跑过来,老远就问道:“薛凌云呢?”
栾清平连忙过去搀扶他:“他点兵去了,去龙脊关清缴过江的游夏贼子。”
“什么?”叶长洲大惊失色,转身跑进大帐,要亲自询问宦铁衣。
大涨内灯火通明,宦铁衣正在帐中听士兵来报各方的进展,见叶长洲进来连忙站起来:“殿下,您怎么还没歇息?”
“我睡不着。”叶长洲定了下心神,开门见山问道,“不知宦江军如何安排部署出城清剿游夏贼子的事?”
宦铁衣用剑鞘指着沙盘道:“殿下请看。”他指着苍壁城南面的九军江面道,“九军江南岸便是煎茶平原,斥候来报,游夏王杜振生的四子杜凌霄,正领兵五万,分批次欲渡过九军江,目标便是苍壁城。”
“下午攻城的五千游夏贼子就是第一批突破大盛神盾水师军团封锁的先遣部队。第一批人马共有一万人,五千折损在九军江面,五千在南城门被我们全歼。”宦铁衣道,“如今第二批人马正在渡江,和神盾水师军团在江面展开激烈的战斗。成功渡江的游夏贼子破了龙脊关,在汤匙山中集结。”
宦铁衣指着一处高山对叶长洲道:“这便是汤匙山。”随后指着链接山脉的一条隆起的狭长通道,“这便是龙脊关。”
叶长洲早已熟知南疆每一次关隘和驻军地,铁青着脸打断宦铁衣:“我知道。汤匙山四周被连绵不绝的山脉环绕,山脉交错纵横,难以攀爬,易守难攻;而山腹则是一片凹下去的平坦地,屯兵十分方便。想要上汤匙山唯一的通道便是龙脊关。龙脊关位于汤匙山的勺柄位置,这里的地势宛如巨龙蜿蜒的脊背,因此得名。勺柄地形狭窄而险峻,仅容一队人马通过,只需在关隘两侧布置少量兵力,便能有效阻止敌人的进攻。”
宦铁衣看了叶长洲一眼,没想到他对南疆地形如此熟悉,咽了口唾沫接口道:“没错。这龙脊关山道两侧的峭壁上隐藏着无数机关和陷阱,加上地势险峻,要攻下必须轻骑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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