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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我还是低估他了?”叶仲卿铁青着脸,有些懊恼,心道,“连常如松、常河山兄弟俩都不是他的对手,宦铁衣真的靠得住吗?”
“再探!”叶仲卿沉声道,带着怒气。刚吩咐完又后悔了,连忙对斥候道:“不!你亲自去苍壁城传本帅军令,你要亲自见到宦铁衣,令他即刻派兵将十六殿下送回益阳城,违令者斩!”说着将令牌亲自交给斥候。
叶仲卿后悔答应叶长洲跟着去苍壁城,自叶长洲跟着宦铁衣走后,他越想越觉得不应该轻易放他走。万一叶长洲不惧那毒药,真的和薛凌云勾结,图谋不轨,那宦铁衣能对付他们二人吗?
“诺!”斥候领命,退出大帐。
朝阳初升,苍壁城内一切井然,西面一线天和南城门外的正紧张有序修筑城防工事,趁游夏贼子尚未发起下一波攻击之前要将战壕掘好、陷阱挖好;城内兵工坊连夜修缮抛石车、制造火器弹药、赶制羽箭;后勤补给处筹备粮草的事也在同步进行。
外出筹备军粮的张方将粮草拉回苍壁城。他刚到北城门口,却发现苍壁城已然换天。听薛振宇说宦铁衣延误战,被十六殿下军法处置,如今是十六殿下坐镇中军帐,张方愤然道:“这些吃里扒外的贼子,害死我苍壁城几百兄弟!幸亏十六殿下洞若观火明察秋毫,不然苍壁城在这贼子手里,不知道还要被祸害成什么样。”
张方常年驻守苍壁城,对苍壁城有十分深厚的感情,也很了解此地风土人情。薛振宇拍拍他肩膀,道:“这一趟辛苦你了,不过殿下预测游夏贼子很快会卷土重来。我们还需再补充些兵力,你马上去将征兵的告示贴下去,鼓励苍壁城的青壮踊跃参军,保家卫国。”
“诺!”张方应声抱拳。
张方刚走,一个士兵跑来禀报:“薛将军,殿下醒了,要您和二将军去议事。”
“好。”薛振宇转身交代守城将领,“记住,益阳城的斥候一律不许放进来,也莫跟斥候多说,就说是上头的命令,让他们在城门外候着。”
“诺!”
经过一夜休息,薛凌云已经缓过来了,正在床前给叶长洲喂药。叶长洲的高烧已经退下去了,只是人还虚弱无力,半靠在被褥上一勺勺喝着薛凌云喂来的药。
“军医说,你这病是因为体质虚弱,气血两亏,虚耗过大所致,需好好将养。”薛凌云用绢布擦去叶长洲唇角的药液,柔声道,“军务上的事,你就不要过多操心了,有我。”
“嗯。”叶长洲饮下最后一口药,皱眉,“太苦了,比童若谦开的药还苦。”
薛凌云将碗放下,又贴心地递一杯水过去给他漱口:“童若谦平日照顾你,更知道你的身子状况。我已经让栾清平去接他和岑丹、杨不易了,有他俩照顾你,我才放心。”
“景纯,我二皇兄那边任何动静,你都要告诉我。”叶长洲见他起身,连忙道。他很担心叶仲卿知晓自己杀了宦铁衣,夺了苍壁城,会做什么更过激的事。到时候若自己被威胁服毒一事暴露,只怕不仅薛凌云会疯,那些毅然决然跟着自己脱离叶仲卿掌控的将士们也将人心惶惶。他们会担心自己会为保命向叶仲卿投降,到时他们又将如何自处?
军心不稳,再牢固的城防工事都无济于事。自己被逼服下毒药已经不是和薛凌云两个人之间的事,更是关乎苍壁城两万多将士去留存亡的大事。
叶仲卿这次不仅羞辱薛凌云,更狠毒地欲置薛凌云于死地,两人之间的仇恨已经完全无法消解了。薛凌云听叶长洲这么说,将碗放下,沉声道:“你放心,你没同意之前,我不会杀他的。”
叶长洲这才放心下来。自己毒没解之前,叶仲卿一定不能死。他冰凉的手拉住薛凌云,仰头望着他,脸上是讨好的笑:“景纯,你对我真好。”
薛凌云苦笑了一下,正想说什么,门外下人大声禀报:“殿下,薛将军,薛振宇、薛春生二位将军到了。”
两人连忙松手,薛凌云正襟危坐,叶长洲也坐直了些:“有请两位将军。”
薛振宇、薛春生二人一前一后进来,便向叶长洲请安:“末将拜见十六殿下。”
“二位将军请起。”叶长洲连忙道。
薛振宇、薛春生二人起身,薛凌云对二人道:“二位兄长,快请入座。”
两人有些拘谨地坐下,立即就有下人上来奉茶。叶长洲半躺在床上,他身边被褥上还有薛凌云的衣物。薛振宇二人知道薛凌云和叶长洲关系密切,但没想到两人昨夜竟同塌而眠。
“那个,景纯,十六殿下,城里各处都井然有序,城防工事、战备物资都在紧密筹备。”薛振宇道,“末将命张方贴了征兵告示,再补充些兵力。”
“好。”叶长洲十分欣慰,自己没看错人,这薛家二将果然靠得住,“征收粮草、征兵都需要钱,我这里有一些,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
离开坞原前曹氏给的钱财,约莫能撑月余,一个月后危机还未解除的话,就得想办法筹钱了。
“诺。”薛振宇又道,“昨夜珩亲王派斥候来探,末将将斥候拦在一线天,派人看着不许他入城。等十六殿下示下,末将等该如何跟珩亲王回话?”
临阵私斩领兵大将,取而代之,并据城而守违抗军令,无论叶长洲有多冠冕堂皇的理由,若叶仲卿一怒之下上报朝廷,他们这帮人免不了落得一个谋逆的罪名。所以薛振宇、薛春生不敢私自回叶仲卿的话,只是把斥候控制住,等叶长洲醒来再做定夺。
见众人都望着自己,叶长洲微微一笑,道:“无妨,待我修书一封,交由斥候带回即可。”说完,他掀开被褥欲起身。薛凌云连忙站起来拦住他,沉声道:“你身子不适,还是别起来了。你说,我来写。”
“好。”叶长洲果真就不下床了,望着薛凌云柔柔一笑。但他要写的内容,怎敢让薛凌云知晓,忽又皱眉:“坏了,印信忘在大帐中了。景纯,你去帮我取一下。”
薛凌云无奈,只得起身去取。待他取回印信,叶长洲已经起身将信写好了,正在给信口封蜡。薛凌云抬腿进来,见叶长洲已经将信封好,正要说什么,叶长洲冲他谄媚一笑:“那个,我忘了,我私印在身边,我用了私印了。”
见薛凌云有些不悦,他连忙将信交给薛振宇,示意他们出去,又接过薛凌云手中那笨重的主将印信,咧嘴一笑:“不过你帮我拿过来了,正好放在房中。”
薛凌云知道他不想让自己看到信的内容,有些悻悻地坐下:“知道你跟你二皇兄有秘密,不肯让我知道也就罢了,何必骗我大老远去大帐一趟。”
见他委屈,叶长洲凑过来用身子撞了他一下,笑得更谄媚了:“我跟他有秘密,那也是勾心斗角见不得光的事,何必让你知晓,反让你觉得我心机重。我不也是想改善一下在你心中的印象么?”
薛凌云被他撞得歪了一下,伸手揽住他腰,顺势将人一拉抱在怀里,心里的不悦才下去一些:“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罢了,你不想让我知晓,我就不去知晓。”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清瘦了许多的身躯,薛凌云心情沉重,“你用了什么理由,让你二皇兄不上报朝廷?”
一旦叶仲卿上报朝廷,叶长洲、薛凌云,薛家二将,连带这苍壁城两万多士兵,都成了谋逆的反贼。薛凌云想不到,叶长洲怎么说服叶仲卿。
“没有别的办法,就威胁他,我们手里有他延误战机、谋害薛家军将士的证据。”叶长洲坐在薛凌云怀里,“这虽不能要他的命,可一旦这消息传遍天下,他珩亲王的贤名可就保不住了。我们违抗军令、独霸一方的事,就会变成皇子之间的斗争。到时候即便他说我谋逆,又有多少人相信?唉,能拖一天是一天吧。我只盼这仗打得快一些,益阳城在正面牵制住游夏贼子的主力,我们才有可乘之机。”
“这大盛王朝,真的是烂透了……”薛凌云满心凄凉,“我一心只想好好保家卫国,将游夏贼子赶出流番洲。却没想到这事竟这般艰难,想要投身报国,还要先冒险做个‘反贼’,然后才能曲线救国。”
“皇后密令二皇兄处死我,二皇兄又千方百计想置你于死地,若不想办法离开益阳城,另寻安身立命之所,等待你我的将是无穷无尽的暗算,我唯有想办法夺下这苍壁城。”叶长洲起身回到床上坐下,“对了,我当时说服你那两个堂兄,骗他们说我是皇后派来阻止叶仲卿削弱薛家军的,你可不要说漏嘴了。”
薛凌云点头:“放心,我不会多说什么。他们是薛家人,即便当初迷茫过,被你点醒了也知该向着谁,知晓了也无妨的。”
第217章 兄弟相较量
派出斥候不久,叶仲卿焦躁不安地在大帐内踱步。直到日头高升,最早派去苍壁城的斥候终于回来了。
那斥候急匆匆跑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主帅!小人回来了!”说着双手奉上羽报,“小人刚到苍壁城西一线天,苍壁城守军的便拦着小人不让进城,小人说了是奉主帅令前来,守军还是不让进,也不让小人走。小人问城里到底发生了何事,他们只说奉上头的命令,所有外来者一律不许进城,需候着上头的命令。”
“小人等到日上三竿,才被允许入城。进城后,他们便将小人关在军营里。后来一个士兵过来给了小人这封羽报,说是十六殿下给主帅您的。”斥候颤声道。“小人没能见到宦江军,整个苍壁城处处透着诡异,似乎都在防备小人。”
叶仲卿脸色铁青接过羽报,展开一看,怒气渐渐弥漫上脸,手微微颤抖,呼吸越来越急促。看完,他目眦欲裂将那信纸“啪!”拍在桌上,厉声大喝:“好你个叶长洲,你竟敢骗我!”
赵亮见叶仲卿发那么大的火,心道不好,连忙捡起桌上的信纸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二皇兄鉴:宦铁衣懈怠战事,甚至图谋不轨,已由我亲自处置。如今,我暂领薛家军两万有余,誓守苍壁城,与益阳城守望相助,共御外敌。十六感激二皇兄赐予此报国良机,定当与景纯并肩作战,坚守城池,誓不让游夏贼子得逞。
吾有三愿,望二皇兄成全。其一,愿二皇兄勿挂念,亦无需再派斥候打探,你我兄弟二人各守一方,同心协力,互信不疑。其二,愿二皇兄消杀念,景纯于我,情深义重,纵使毒发身亡,我亦不会背弃于他。其三,愿二皇兄摒弃私心,昔日战报之事,你早于郡主得知,然你因私欲而延误,致使南疆战火绵延。望你我能各退一步,你不上报苍壁城之事,我亦不计较你之过失。愿二皇兄三思,共赴国难,共谋大计。
落款:叶长洲。名字旁是他的小篆私印。
赵亮愕然将信置于桌上,满眼怨毒地盯着叶仲卿,开口便是责备:“属下早劝王爷听从皇后的意思,杀了叶长洲,王爷偏不听!”他竟似丝毫没把珩亲王放在眼里,满口嘲讽,“如今殿下亲自放走的狼崽子成事了,反咬你一口,滋味如何?”
“放肆!”叶仲卿大怒,转身猛地一脚将赵亮踹翻在地,“唰”一声抽出剑横在他脖颈上,怒道,“别以为你有母后撑腰,我就不敢杀你!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来教本王做事!本王的兄弟该如何处置,轮不到你这个贱民插嘴!”
寒白的刀刃就在颈侧,赵亮被踹倒在地,脸色煞白,抬头望着叶仲卿,终于害怕了:“王爷饶命,是属下僭越了。属下这也是担心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赵亮是神盾水师军团的副将,更是袁氏派来跟在叶仲卿身边监视他的。叶仲卿不是不知道,却看在母子一场的份上,不愿伤了袁氏的心,所以留赵亮在身边跟着,也没有动他的打算。但赵亮这般三番两次僭越、违拗自己,叶仲卿已经快容忍不下他了。
思前想后,衡量万千,叶仲卿终于收起长剑,语气和缓了些:“我的事,你少插手。”说着将剑归鞘,背对赵亮,“去吧,好好率领神盾水师军团守住九军江面,没有我的吩咐,你暂时不要回益阳城。”
“是。”赵亮起身拍了拍肩膀上的灰,转身出了玉振堂。
叶仲卿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杀气益盛。他知道,赵亮一定会将这些事向皇后告密。他心里也赌着一口气,想知道皇后得知自己违背她的意思,会怎样对待自己。太子做了那么多的蠢事,皇后却事事包容她;同样是亲儿子,自己从未违拗她。这次,她是否会像包容太子那样包容自己?
罢了,不去想了。连日来多番变故,叶仲卿疲惫不堪,背手仰天而立,重重叹了一口气。费尽心机终于将薛家军一分为二,自己也终于做了一半薛家军的主帅,原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中,可以趁薛湘楠不在削弱薛家在军队中的影响,用计让薛凌云战死沙场,趁机将这一半薛家军都收归囊中。
明明算无遗策,谁知叶仲卿却低估了薛凌云在叶长洲心中的重要性,更没想到叶长洲竟为了薛凌云连命都不要。
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士兵们彼此守护,甚至不惜舍生忘死,只为保全战友的安危。然而,叶长洲生在民间,养在深宫,还是个久经政斗的皇子,深谙人心险恶,竟还对他人如此不要命,叶仲卿不由得疑心他和薛凌云究竟是什么关系。
叶仲卿仰天叹道:“十六弟啊,你还真是令人我意外。”
叶仲卿还是不信叶长洲当真为了薛凌云会连命都不要,他一面坐镇中军指挥各路将领激烈迎战游夏人,一面不断派人去苍壁城,以主帅的身份令叶长洲回益阳城。但叶长洲始终不理会他,命城门守军将叶仲卿派来的斥候一律赶走。
好在叶仲卿并没有为难留在益阳城的岑丹、童若谦三人,栾清平很轻易地就将三人接走了。
屋中,童若谦仔细为叶长洲把脉,半晌,他松开叶长洲的手,有些歉疚地道:“恕我才疏学浅,查不出殿下所中之毒。”
叶长洲轻轻拉开胸口衣衫,只见白皙的胸脯上赫然一道蜿蜒的血线,由心脏处正向外蔓延:“我昨夜沐浴时发现这里多了一道血线,我没声张。今早一看,血线长了一些,似乎在生长。”
童若谦连忙凑近了些,眯起眼睛仔细看那血线,问道:“殿下可有什么感觉?”
“不疼,只是有些微微发痒。”叶长洲轻声道,“我不敢让薛凌云看见,我很担心它继续生长,可就瞒不住薛凌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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