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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子,哪像个皇叔。看着那主仆俩的举动,叶文月眼里的惊恐渐渐化为好奇。
常慕远没管笑得死去活来的络腮胡,径直将沾了血的手伸向叶文月,苦着脸道:“你这小娘子,把我抓成这样,你得负责!”
叶文月见他手凑过来,原本稍稍放松的神经顿时又紧绷起来,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幼兽,惊恐不已抓起床头的东西便一股脑朝常慕远砸去,声嘶力竭哭喊道:“滚开!”
杯子、茶盏、梳子、火折子纷纷袭向常慕远,案头的东西砸完了,她便抓起被褥玉枕当砸过去,恨不得将所有能接触到的东西都当做保护自己的武器。
猛地被人带到陌生环境,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她吓坏了,便用攻击的方式来自保。但她的攻击在两个大汉面前,毫无威慑力。
常慕远见她吓成这样,连忙躲开她连珠炮的攻击,看着满地狼藉,绷着头皮连连告饶:“好好好,我滚我滚……”说完拉着幸灾乐祸的络腮胡,狼狈逃窜。
第121章 番外 七夕绣香囊夺头彩
建宗三年七月初七,坞原热闹非凡,男男女女忙着过七夕,拜织女魁星,祈求心愿达成。宫中,皇后主持在莲花台办登台穿针乞巧,各宫娘娘、公主和宫女皆要参加,先完成者便能得皇后娘娘亲赐头彩。
莲花台乃宫中祭祀之处,其高三百阶,据说站在台上可以眺望整座坞原城。叶长洲十八岁了,还从未见识过这莲花台的风采,于是也厚着脸皮跟来,混在女人堆里。
远远望去,莲花台犹如山一般巍峨,在落日的余晖下通体洒满金光,仿佛沐浴在圣火之中,叶长洲跟随着庞大的队伍,踏上光滑洁白的汉白玉台阶。抬眼望去,阶梯无边无沿地向上伸展,仿佛直通天际。两边的石柱上镶嵌着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兽,每当有风吹过便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爬到一半,叶长洲便气喘吁吁。好不容易爬上去,却顾不上累得直喘,立时便被眼前景色迷住:宽阔的台上伫立着五层高的辉煌宫殿,宫殿前便是一座巨大的莲花奇石,乃前朝时西南进贡,被叶政廷偶然间所得,认为其乃象征祥瑞之兆,便专门为其建造这座莲花台。回首望去,远处的溪流和山谷蜿蜒交错通向远方,郁郁葱葱的山川尽收眼底。
叶长洲不由得心旌荡漾,心境也宽广起来。虽然穿针乞巧只是要女眷参加,但未成年的皇子也混在其中,跟着母妃、阿姐们穿针引线,织就香囊。叶长洲一边张望莲花美景,一边拿着针线慢悠悠地绣着香囊。
十九叶明志很快就在曹妃的指点下绣出一个香囊,拿着便得意洋洋向叶长洲炫耀:“哈哈哈,十六皇兄,你看我的,我绣了一只天鹅!”
叶长洲转头一看,只见皱巴巴的锦缎上针脚扭曲线条粗犷,根本看不出他绣了个什么。叶长洲笑了,竖起拇指赞道:“十九弟这绣工,快赶上宫中绣娘了。不过你这是天鹅还是炖大鹅?”
这话一出,惹得嫔妃们哄堂大笑。曹妃连忙拉过丢人现眼的叶明志,赧颜道:“让姐妹们见笑了。”说着低声训斥叶明志,“绣成这样也好意思拿来攀比。”
说着她眼睛看向叶长洲手中的香囊,眼里渐渐弥漫上惊喜:“哟,长洲绣得还不错呢。”
杨妃闻言立即转过去一看,只见叶长洲手右手拿着针线,左手握着绣布,青色锦缎上赫然是眼前那莲花奇石。在叶长洲的绣花针下,那奇石栩栩如生,针孔细密,走线精准,竟丝毫不输绣娘。
“这孩子真是心灵手巧,”杨妃惊奇地赞道,“这绣得可真好,好似风一吹,莲花也随风摇曳。”
宫人妃嫔们纷纷围过来,惊叹于叶长洲一个半大小子,居然还会针线活这一手。皇后袁氏遥遥坐在台上,看着妃嫔和宫人们围着叶长洲啧啧称奇,摇头笑了:叶长洲是皇子,要精通针线活做什么?在礼乐射御书数上有所精进,才是男儿该做的事。不过袁氏很乐意看到这十六皇子不务正业,笑道:“十六皇子叶长洲绣得精巧,本宫赏你个头彩。”
叶长洲被女人们围在中间,听到袁氏这么说,连忙站起来恭敬地回道:“儿臣多谢母后。”
袁氏从一旁掐丝珐琅盘中抓起一把金豆,笑着冲叶长洲道:“来,母后赏你一把金豆。”
见宫人们捂着嘴笑,叶长洲丝毫不觉得羞涩,连忙弓腰屈膝过去双手捧在头顶,接过了今日头彩的奖赏。
夕阳西下,金碧辉煌的莲花台亮了灯。比试已经完毕,妃嫔们坐在一起拜织女,吃着瓜果闲聊起来。叶长洲觉得无趣,便向皇后告辞,自己一个人慢慢下莲花台而去。
他绣的那莲花奇石的香囊里面装了名贵的中药材,用绿色编绳悬在腰间,走过便是一阵清新的药草香。他沿着蜿蜒曲折的道路往西三阁而去,沿途的宫人看见他纷纷跪在道路两旁叩首,在他走后依旧是掩口而笑。
叶长洲今日心情很好,似压根不知宫人们背后笑话他是倒霉鬼,走到静明湖边,看着满天繁星和弯月倒映在湖水中,影影绰绰,洒下满湖清辉,不由得心情更加舒畅。干脆坐在湖边长椅上,用手轻轻打着节拍,胡乱唱着小曲。
“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此情此景,若是有酒就更好了。”叶长洲惬意地支起一足,以手撑着下巴,一双明亮俊美的眼眸望着天上弯月,自语道,“牛郎织女,一年才见这么一天,真是可怜。”
突然,一旁的大树上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他们可怜什么?做了叛逆之事,就该承受应得的惩罚。”
叶长洲吓了一跳,他以为此处就他一人。听这人声音,约莫是太子的贴身侍卫薛凌云。叶长洲跟这纨绔子向来无交道,更没与他说过话。
这人是太子的走狗,纨绔霸道的诨名在外,叶长洲懒得与他搭话,跟没听见似的只管靠着椅背,闭着眼睛感受清冷的月光:“好美的景,可惜老鸹在树上乱叫。”
薛凌云吊儿郎当地坐在树枝上看他半天了,见他不搭理自己,还骂自己是老鸹,气得纵身一跃跳下树来,稳稳落于叶长洲身后,抱着胳膊皱眉不满地道:“喂,当我是空气是不是?”
自去年春猎完在梨花山温泉偶遇,薛凌云便深深被叶长洲吸引了,夜里老梦见他。今日本来要早些出宫,听人说十六殿下居然跑去莲花台跟后宫妇人一起绣花去了,他心中好奇这叶十六能绣出个什么东西,便一直在叶长洲回去的路上等着他。
叶长洲软绵绵抬头望着他,一双俊秀的眼眸尽是蔑视:“你是谁?”
薛凌云一时语塞,叶长洲好歹是个皇子,自己再嚣张也只是个异姓王世子,按理说他见叶长洲该行跪拜之礼。薛凌云咽了口唾沫,色厉内荏地瞪着眼睛道:“我、我是宫中巡逻的侍卫,殿下这么晚还不回西三阁,出事可怎么办?”
叶长洲轻笑了下,惬意地将胳膊靠在椅背上,悠闲地道:“这么无礼霸道的侍卫,呵……当真是刁奴欺主啊,只怪我是个无权无势的皇子,任你们这些阿猫阿狗都来踩一脚。”
薛凌云没想到他竟这样阴阳怪气地骂自己,没办法,谁让自己冒充侍卫呢,只有受着。薛凌云有些窝火,低沉着声音道:“那殿下请回吧,夜黑风高,当心摔进阴沟里!”
“呵……摔阴沟里也不要你扶。”叶长洲慢悠悠起身,蔑然白了他一眼,似喝醉了一般,疲惫地摇摇晃晃往西三阁而去。
看着那人落寞的背影,薛凌云心头那股气又消散了。默默叹息一声,低头一看,地上竟然有一个香囊。薛凌云眼尖,发现这是刚才叶长洲缀在腰上的那枚,想来这就是他今日绣的了。薛凌云低头拾起那枚精致的香囊,放在鼻下轻轻一嗅,一股沁人心脾的药草香传来。
真好闻,像他身上的味道。这人除了倒霉点,还真是一个妙人,居然还会刺绣。薛凌云面露微笑,将那枚精致的香囊放入怀中,愉悦地出宫去了。
回到凌霄苑,岑丹帮他宽衣解带,那香囊一下掉出来。岑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香囊,看着上面精致的荷花笑道:“哟,世子爷这是遇情缘了呀?姑娘送的?”
薛凌云脸一红,一把抢过香囊贴身放入怀中,白了岑丹一眼:“这个可不能乱动,这是小爷今晚的战利品。”
岑丹一下来了兴趣,凑过去兴奋地问道:“世子爷,这是哪家姑娘啊?您就跟小的说说呗,她长什么样子?”
薛凌云一脸羞涩样,想象着叶长洲如金似玉的模样,轻声道:“他呀,自然是生得一等一的好看。”在岑丹好奇的目光中,薛凌云声音不自觉也温柔起来,“全坞原再找不出他这样好看的。”
叶长洲回到西三阁,赵婆婆还没睡下,见叶长洲回来,连忙过来给他开门,笑道:“殿下今日可出风头了,我都听说了,皇后娘娘嘉奖你了。”
叶长洲往腰间一看:空空如也。懊悔地拍了下大腿:“哎呀我的香囊!肯定是丢在路上了。”
赵婆婆愕然看着他空空如也的腰间,随即释然一笑:“无妨,丢了就丢了吧,就当它是给殿下挡灾了。殿下快进来,用些晚膳。”
“嗯。”叶长洲抬头望着四四方方的天空,恰好能看到清亮夜空那轮高悬的弯月,和煦微风吹得身上凉爽。他压根没想到,那枚香囊已被那妄图偷香窃玉的家伙放进被窝里,反复摩挲把玩了。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好呀,这部番外是之前承诺要写的,最近右手小拇指骨折了,但我还是用一只手给写出来了o(╥﹏╥)o,给坚强的作者一点评论吧~希望宝子们七夕快乐!
第122章 初见已倾心
两人跑出屋子,听到叶文月在屋里“呜呜”的哭声。常慕远不由自主叹了口气,叉着腰犯难起来。
络腮胡笑得肚子疼,捂着肚子痛苦地笑道:“哎哟,你千里迢迢冒险进京,就得了这么一个河东狮……哈哈哈,以后有你受的。”
常慕远听着叶文月的哭声,不满地“啧”了一声,径直抬腿踹在络腮胡屁股上:“好意思说我,你家母老虎比这还凶。”
络腮胡被他踹了一脚,捂着屁股逃了两步,收了笑道:“好了不闹了。人倒是抢到了,你怎么回长宇草场?朝廷的狗在四处搜捕你。”
常慕远犯难地皱了眉:“这小娘子背上的伤严重,强行赶路只怕要恶化。”他苦恼地抓了抓头,“还有,你看她对我那么大敌意,我怎么带她走啊!”
提到这个,络腮胡又忍不住笑了:“就你方才那浪荡样子,别说人家小娘子,就是任何一个女子看到都要扇你两巴掌。”
“为何?!”常慕远不满地挺了挺胸脯,“我好歹生得一表人才,扇我干嘛?”
“轻浮、猥琐,知道吧?”络腮胡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伊吉怎么教你的,没教你怎么追求小娘子?”
“啧,你这不是屁话吗?伊吉能教我那个?”常慕远白了他一眼,头疼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没爹没娘教,什么都靠自己摸索,能活着长大就不错了,哪懂怎么追求小娘子。”
络腮胡一听他说这个就害怕,连忙道:“好了好了,我去联络下京中的兄弟们,想办法送你出去。”说完转身就走。
“洛桑!”常慕远在他背后喊道,“让兄弟们都蛰伏,千万不要冒头,知道吗?”
洛桑回头冲他会心一笑:“放心,兄弟们都沉得住气,我们蛰伏在京城静候王爷召唤。”
洛桑走了,天色渐渐暗下来。常慕远站在院中看着血红残阳落入西山,百无聊赖,却又不敢进屋。他这些年疲于奔命,不是征战沙场便是逃亡,哪有机会接触女子,更无人替他操持婚事,导致二十郎当岁,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听说大盛公主要来和亲,太子也已另娶西潘公主,常慕远便起心要抢亲,夺得大盛的支持。如今亲是抢来了,可这小娘子却棘手得很,比他打过得任何一场恶战都让他犯难。
屋中叶文月的哭声渐小,看来是平静下来了。常慕远鼓起勇气上前,轻叩门扉:“那个……你渴不渴,饿不饿?我给你送点吃的行么?你别丢东西。”
屋中人没吭声。常慕远大喜,以为叶文月听进去了,连忙跑去找洛桑准备了粥饭。他兴冲冲端着粥到门口,刚伸手推开一条门缝,“嗖”一声,一股劲风便扑面而来。
他立即闪身躲开,只听“啪”一声脆响,一个碗盏在他身后摔了个粉碎。屋中叶文月尖声哭道:“你不许进来!呜呜呜……你不许进来!”
“好好好,我不进来。”常慕远连忙将跨进去的那条腿扯出来,把食盒放到门前地上,小声道,“那我把吃的放门口,你自己来取。”
叶文月只是哭,没理他。
她才经历过可怕的追杀,又遭遇皇帝和太子的为难,可怜他小小年纪,定是吓坏了。罢了,让她先冷静一下吧。常慕远叹了口气,转身欲走,便听见屋中叶文月哭着道:“呜呜呜……母妃,我想回家……呜呜呜……”
常慕远听她哭得伤心,转身欲上前,却又退了回来,站在门口焦急不安,张口语言,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她。
只听屋中裂帛声响,似叶文月在一边哭,一边撕什么东西。常慕远担心她的伤,忍不住担心地道:“你背上的伤严重,我进来帮你包扎,包扎好我立即就走,绝不碰你,好不好?”
叶文月只是哭,布条撕碎的声音越来越响。常慕远担心她出事,再不等了,先将门推开一条缝,待了片刻,没有东西飞出来,他又推开一些,警惕地伸头过去看着屋中:“我进来了?”
叶文月坐在床上,反手过去撕扯自己背部的裹伤布。那布条绑得紧,已经被她撕成一缕一缕的了,却还没掉落。
“不可!”常慕远见状再不等待,一个箭步冲过去抓着她的手,颤声道,“你的伤很重,不可如此莽撞!”
一时间,两人贴得极近,叶文月手被常慕远抓着,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美的脸庞,脸一红,下意识地往后一缩,想要抽回手。
常慕远连忙放开她,握拳抵唇清了清嗓子,轻声道:“我听说你和你皇兄一路被追杀,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那些贼子简直丧心病狂,居然将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伤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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