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叶文月捏着被他抓过的手腕,低头倔强地盯着被褥的纹路,一路而来的遭遇的委屈顿时被常慕远的话勾起。她眼睛红红,鼻头一酸,暗自神伤:“你后悔了吧?还以为捡到了金枝玉叶,谁知是个没人要的……”
她父皇不要她,庆安国太子也不要她,天地之大,没有人要她。叶文月满心委屈爆发,抱着膝盖,把脸埋在双臂里,又哭起来。
常慕远没想到就一句话,居然又将这小丫头惹哭了,手足无措地站起来,见她哭得双肩不断耸动,把自己抱成小小的一团,当真是可怜至极。常慕远想伸手去拍她肩膀安慰她,又觉得不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搓着手慌张地道:“你别哭啊!谁说你没人要?我不是人么?他们不要你,我要你啊!”
叶文月哭得抽抽搭搭,脸埋在双臂里闷声闷气抽泣道:“你……别以为我年纪小,就什么都不懂……你娶我,不过是为了得到大盛的支持。”
这丫头人不大,倒还是个机灵的。常慕远哭笑不得,说道:“是,我是为了大盛的支持……但我也是真心想为你们兄妹解围,所以大老远从沙岛绿洲赶过来,冒着生命危险混进宫,我……我这何苦来哉,还落得里外不是人。”
经方才接触,叶文月知道这人不坏,便抬头红着眼睛看着他:“我不是来嫁给你的,但如今事发突然,我无处可去,嫁给你也无妨。但你若真想做大盛驸马,需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不愧是叶政廷的女儿,年纪虽小,哪怕受了惊吓,也能在逆境中迅速做最有利于自己的判断。常慕远见她脸上兀自挂着泪,却还知道跟自己谈条件,抱着胳膊笑了:“你说,我听着。”
叶文月用袖子拭去眼泪,看着常慕远道:“第一,不许强迫于我、轻薄于我,更不许欺骗我。若常慕远答应这一条,叶文月便保全自身了。只有先保全自己,才能想办法护着叶长洲,护着大盛。
常慕远笑了,点头道:“可以,还有呢?”
叶文月眼神怯怯地看着常慕远,心里衡量着这人说话的可信度,又道:“你要做我大盛的驸马,需心向大盛,不许向着那西潘贼子,更不许要西潘贼子给的东西。”
她小小年纪,自身尚处在危难中,却知为国家安危着想。常慕远看着她的眼神,除了玩味外,多了一丝欣赏。他本就与西潘有仇,自然不会跟他们结盟,当即道:“这个自然,我娶了你,自然心向大盛。”
见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叶文月没话说了,低头不敢看他,想着他说的“娶”,脸又红了。
“那,我现在可以给你治伤了吗?”常慕远见她不吭声,小心翼翼半个屁股坐在床边,生怕动作大了,又惹得她一顿攻击,轻声问道。
“嗯。”叶文月鼻腔里轻哼了声,转过身去背对着常慕远,乖乖地将后背交给他。
真是个单纯又容易相信别人的小丫头。常慕远也收起狎昵的心思,上前解开她的裹伤布,慢慢为她清创上药。
且说雁鸣城破神庙里,工匠们干活是一把好手,入夜时分,大家都有屋子住了。常河山虽将和亲队伍当囚犯囚禁,但也不是不管吃喝。门口的守卫端来的大锅饭,招呼破庙众人出来吃饭:“都过来吃饭了!往后一日三餐都会给你们送进来,无指令不得擅自出去!”
众人围过去,只见三个巨大的木盆,盆中有饭有菜有汤,做得虽粗糙,但好在新鲜,只是连点荤腥都不见。众人立即分而食之,端着自己的饭盆东一个西一个坐在廊下吃起来。
杨不易给叶长洲打来了饭菜,叶长洲看了一眼,丝毫没有抱怨,就着咸菜吃了一碗饭。入夜,他进在工匠们为他修补好的房间休息。
他住的是七穿八洞的土阶茅屋,躺在破床上,头枕胳膊,望着破屋顶发呆。屋顶有个大洞,刚好能漏下星光。这庆安国什么都不好,唯有夜空美得不似中原朦胧的样子。深蓝的夜空无比清透,明亮星宿挂在夜空,竟似近在眼前,伸手就能够到。人深人静,皓月当空,微风从屋子破洞吹来,拂在人身上,似爱人温情脉脉的手。
叶长洲散了发,白皙俊俏的脸在月色下更显人美如玉,清秀的五官,修长的四肢,身上袍子被微风拂动,飘逸轻透,好似天上谪仙。他修长的双腿交叉着叠在一起,若是往常躺在床上,左腿一定是搭在薛凌云身上。薛凌云说喜欢自己压着他,这样睡得踏实,即便睡着了,也知道叶长洲在他身边。不知今夜,没有自己的腿压着,薛凌云可睡得安稳?
夜,星月交辉,广袤无垠,璀璨耀眼,身在破屋里的人也能从破洞里窥得一丝风光。叶长洲默默叹了一口气,对月自语,叹道:“呵……还以为进宫后再不会住这样的破屋了,没想到啊,世事无常……不过这幕天席地,天作被地当床,也挺好,挺好。”
这么一想,胸中不快又消散了一些。愁有什么用呢?该来的总也躲不掉,不如好好闷头睡觉,明日才有精神应付常家人的发难。
只是,薛凌云,你到底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好,我手还没好,但伤已稳定下来了,可以慢慢更新了。宝子们多多评论支持,给我一些忍痛更新下去的动力,谢谢~鞠躬~
第123章 破庙污秽事
叶长洲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薛凌云。原以为自己生性凉薄,却没想到居然会对一个人思念到望眼欲穿的程度。白日还好,尤其夜深人静时,思念就像是一把钝刀,在叶长洲心里反复割着,抽拉着,让他挖心掏肺地疼。
他心里想着薛凌云,想着过往的点滴,也不知过多久才睡着。第二日一大早,杨不易捧着一盆清水进来,唤道:“殿下,小的伺候您梳洗,稍后要进宫了。”
叶长洲一夜没睡好,打着哈欠起身道:“今日就穿常服,穿得太隆重会招人欺凌。”他闭着眼睛小憩,任由杨不易为他梳洗束发。
弱小时千万不要招摇,穿得越普通,越不容易被针对。这是叶长洲在坞原十多年做小伏低总结出来的经验,如今在庆安国为质子,倒是用得上。
早饭依旧是守卫端来的大锅饭,那些士兵见饭来了,一拥而上如恶狗扑食就开抢,根本不管那些工匠和皇子殿下还没吃。
工匠们见状,一个个不知所措端着空饭碗站在一旁。有人试图想挤进去抢一点,却被士兵粗暴地一把推开,骂道:“他妈的,滚开!”
刘忠奇见状,气得拿着鞭子冲那些抢饭的士兵一顿乱抽,骂道:“抢什么?殿下还没吃呢,一个个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滚开!”
鞭子“啪啪啪”抽到那些抢食的士兵身上,顿时将他们打得皮开肉绽。被抽打的士兵那些人疼得龇牙咧嘴让到一旁,纷纷盯着刘忠奇,敢怒不敢言。
刘忠奇怒视着那些士兵,上前将那抢得只剩半盆的饭菜径直端走了。
恶狠狠盯着他的背影,一个被打的士兵咬牙切齿“呸”啐了一口,冲周围人低声道:“妈的,等着瞧,早晚有一天弄死他!”
刘忠奇将饭菜端到叶长洲的屋子,咧着嘴冲叶长洲笑道:“殿下,今日有肉呢!”
那半盆米饭混着菜的食物看上去跟泔水差不多,叶长洲哪吃得下这样的东西。叶长洲尚未说话,杨不易立即上前嫌弃地斥道:“拿走拿走!殿下不吃这腌臜之物,快拿走!”
“这……”刘忠奇一脸难色,“殿下总得吃两口吧?除了这个再没别的了。”
“刘统领你糊涂!你又不是不知道殿下不食荤腥,快拿走!”杨不易不满地斥道。
叶长洲穿了月白衣衫,外罩玄色罩甲,显得身形修长且干练,头发简单地用黑玉冠束起,既不招摇也不失庄重,他对今日的装扮十分满意。
听着杨不易和刘忠奇争吵,他看了一眼那盆中搅和到一起的食物,抬头对刘忠奇莞尔一笑:“今日进宫,常如松总不会吝啬到饭都舍不得请本王吃。你把这些饭菜分给工匠们吧,他们可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绝不能饿着冻着。”
“诺。”刘忠奇赧颜一笑,端着盆子出去了。
见刘忠奇走了,杨不易后悔地噘嘴道:“早知如此,小的就该多带些干粮出来。谁知到这庆安国,连饭都吃不上。”
叶长洲没接茬,抬手在他脑门弹了一下,道:“快去看看童公子起了没,稍后要进宫了。”
今日进宫是要谈论游学之事,互通两国有无,叶长洲便将工匠都带上,侍卫只带了刘忠奇一人,其余士兵全都留在破神庙里。
士兵们目送叶长洲一行人离去,早上抢食被打的那几个士兵缩在墙根,抱着胳膊低声骂骂咧咧。待大门一关,几个人就撩起衣衫,互相给对方治伤。这些士兵本就是粗鄙之人,没有了上司约束,便像一堆烂泥,这里蹲几个,那趴几个,斗草摔角,晒着太阳好不惬意。
“唉,狗日的,本以为这趟是美差,或许老子也能尝个胡女的鲜,谁知来就被关在这破庙里,不知要多久才能出去,憋死老子了。”一个兵痞扯了下衣衫,露出强壮的胸脯,咧嘴骂道,“也没个娘们,整天跟一群大老爷们儿,鸟都闲出屁了。”
另一个汉子一脸淫笑,骂道:“你那鸟还闲?昨夜不是才睡了小陈?你那驴大的行货也空了吧?”
这些军汉平日无以慰藉,涨慌了就互相帮助,这在军中本不是什么稀奇事。那兵痞无聊地扯了下衣衫,皱眉道:“若不是迫不得已,谁用男人。唉……被关在这鬼地方,连女人味儿都闻不着。”
“老子长这么大还没碰过女人呢。”那汉子凑过来,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那兵痞,好奇地问道,“老张,你说说,女人是什么滋味?”
饥渴的汉子们污言秽语说着女人的话题,一个个目露淫秽之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突然,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群涂脂抹粉的胡人女子“咯咯”娇笑着冲门外冲了进来,犹如天降甘霖,瞬间润湿这些饥渴汉子的心田。
刹那间,灰头土脸的士兵们面对穿红戴绿的女人,一阵香风吹来,汉子们恍然觉得这是在做梦。
很快,美梦就变成了现实,胡人女子热切大方地挑选着心仪的汉子,满脸是笑扑上去缠着他们,又是亲又是抱,极尽狐媚之能事,嘴里叽里呱啦说着听不懂的庆安国话。
兵痞们被温软的身躯投怀送抱,脸上被女子亲了一口,衣衫被撕扯,身体被温柔抚摸,一个个目瞪口呆,心头突突直跳,难以置信这是真的。相对胡女的主动,他们倒显得局促不安。
一个身着宫廷侍女服侍的老年胡人女子站在大门口,大声用汉话说道:“庆安国常亲王殿下为表对大盛皇子的欢迎,特赐每一位大盛士兵一个妻子,伺候你们在大盛的生活起居。姑娘们,挑选你们满意的汉子吧。”
这年迈女子,竟然是逃回庆安国多时的凝香馆老板彭青云。
原来,美梦居然可以变成现实。这些从各营推举来护送和亲队伍的士兵,大多是服役的囚犯,这辈子注定打光棍,没想到居然有一天还能娶到娇妻。
上一刻,被巨大惊喜砸懵的男人们,下一刻就化作恶狗扑食。这破神庙便化作春日野兽交丨配的欢场,不讲究的汉子当场就来个掀裙脱衣,抱着美人当众发泄原始的兽丨欲。
广袤破败的神庙顿时充斥着女子的娇笑和喘丨息。看着满地躯体丨横丨陈和野兽般的行径,彭青云脸上露出不屑的笑,转身冷脸对守在门口的庆安国士兵道:“把门守好,一个也不许放出来。”
“是。”士兵低头应声。
破神庙的大门“吱呀”一声关上,门内狂欢正式开始。有的汉子扛着胡女就往人少处跑,还知做那事得避着人;有些不忌讳的就喜欢当着人,边做边笑着与同伴讨论换妻的事。
明明是关押他们的破神庙,立时化作士兵们的极乐世界。他们坠入幸福的天堂,之前满心的抱怨瞬间化作乌有,只想一辈子待在这里,永远都不回去。
破神庙外,听着神庙里面的靡靡之音,彭青云快步走到一个庆安国男子面前,行了个礼,低头道:“世子,都妥了。”
那庆安国男子身着华贵衣袍,年约三十,正是常河山的儿子常辰彦。他背手,一双眼睛露出志在必得的笑意:“好。便让大盛皇子尝一尝,什么叫众叛亲离。”
彭青云阴恻恻笑道:“便是叶长洲查出婢子用嗜血散杀了叶恒丰,导致娘娘被叶政廷禁足。婢子可以为娘娘报仇了。”
常辰彦看了她一眼,道:“你也算忠仆,元香姑母没有看错你。这次,一定要想办法让陛下同意与西潘结盟。”
原来庆安国内,一部分人主张与庆安国结盟,一部分主张与西潘结盟,而常河山父子便是倾向于西潘结盟的一派。他们与西潘有利益纠葛,如果与西潘结盟,常河山的势力将壮大许多。也是他一力促成太子与西潘公主的亲事,在叶文月到来之前将了大盛一军。
常河山既主张与西潘结盟,于公于私,他们父子都憎恨叶长洲。常河山甚至想结果了叶长洲的性命,这样大盛必定与庆安国翻脸,让常如松便没得选择,只有与西潘结盟。
“世子,为何不直接毒死叶长洲?”彭青云满心不解,“或者派人暗杀他,只要查不出是我们动的手就行。”
常辰彦蔑然看了她一眼,道:“无知!要杀他还不容易?陛下为何将叶长洲的吃住行交由我们父子负责?因为他知道我和父王想要叶长洲死。如果叶长洲真死了,我们父子如何向陛下交代?”
彭青云这才恍然大悟,摇头笑了:“咱们这陛下,还真是深谙人性,手段一如既往的高明。”
常辰彦转身就走:“不废话了,就让这些下贱的妓子给叶长洲一点颜色看看。要在庆安国游学?呵……有的是苦头等着他。”
【作者有话说】
喜欢的宝子多多评论哟~
第124章 毒蛇龇獠牙
为向庆安国展示中原的农耕技术,今日常如松在雁鸣城东郊野接见叶长洲。太子常远宏、亲王常河山父子都在。
此处离白玉河很近,水草肥美,地里却只种了些青稞。中原匠人拿出带来的种子向庆安国人一一展示,讲解种植方法,并亲手示范。
太子常远宏带着庆安国工匠,听得异常认真,时不时提问。太子年岁大,看上去像是个重视国事的人,只是不知私底下为人如何。不过他既不娶叶文月,叶长洲观察他时自然也不会代入任何私人情感。叶长洲只看此人性情、喜好如何,是否可能从某方面突破,让他变成自己的盟友。
81/182 首页 上一页 79 80 81 82 83 8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