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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又瘦了。”看着叶长洲清瘦白皙的后背,杨不易一阵心疼,“早膳四个鸡蛋,一杯羊奶,您总说多,哪里多了,小的都能吃完。”
叶长洲坐在浴桶里,泡着热水,洗去一身疲惫。听着杨不易的抱怨,他不禁笑了:“哪能一口吃成胖子,慢慢来。”
那日叶长洲被常辰彦强逼吃下羊肉,虽经药物调理,但脾胃还是虚弱,完全没有胃口。杨不易一边为他擦洗一边道:“下次殿下出去,带上小人。”
叶长洲皱眉道:“带你做什么?好好待着,哪也不许去。”若被常辰彦召唤去,不知还要出什么事。杨不易一个孩子除了哭什么忙也帮不上,到时候还得叶长洲护着他。
杨不易却道:“如果有人要害殿下,我能帮殿下挡着!”
这单纯的孩子……叶长洲摇头一笑,道:“你就每日把屋子收拾好,我回来有热饭热菜就好。”他突然想到自己这几日思考的大计,正需要一个送信之人,便道,“对了,明日我有个很重要的事要你去办。”
“何事?”杨不易一听就来了精神。
“我要你乔装成工匠,跟着他们混出去,帮我寻个人。”叶长洲笑了下,对他道,“附耳过来。”
杨不易立即凑过去,叶长洲便对着他一阵耳语。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离开雁鸣城后,叶文月和常慕远在洛桑的家里住了下来。一是因为常如松派人在搜捕常慕远,现在贸然赶回沙岛绿洲有风险;二是因为叶文月身上的伤太重,不宜再舟车劳顿,需安心静养。
屋外,常慕远百无聊赖地拿着鞭子祸害洛桑家的花草,很快就将一丛上好的雏菊打得七零八落,落花满地。洛桑走过来,用庆安国语道:“王爷,朝廷的狗还在搜捕你,此时出去不安全。”
常慕远“啧”了一声,歪头想了一下,道:“正因如此,我才想快点离开。洪湖草场是常如松的地盘,在这里他想要捉我很容易;但我一旦翻过九霄山,到达长宇草场,便是天高皇帝远,那才是我的地盘。”
九霄山是一条天然的屏障,削弱了常如松对山那边的控制管辖。常慕远在长宇草场那边经营多年,有很深的根基,那才是他的大本营。洛桑想了下,道:“王爷若想立即走,我联络朝中那人,将王爷和公主平安送出去。”
常如松紧逼不舍,常慕远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即就回到沙岛绿洲,回到自己的部落,回到伊吉身边。可是一看那屋子,想到屋中人背上的伤,常慕远又犹豫不决了。
洛桑见他一脸落寞,问道:“公主还是不肯让王爷碰?”
常慕远苦笑一声,无奈地摸了一把额头:“碰什么碰,连裙边都没摸到。我还没靠近她,那床头的杯子就飞过来了。”
常慕远摸了摸胳膊上的淤青,垂头丧气,又拿着鞭子继续残害那丛花,将枝叶打得满地都是。
洛桑见常慕远一副倒霉相,忍不住笑道:“想不到叱咤沙场、天不怕地不怕的庆安国皇叔,居然被一个小丫头弄得束手无策。”
常慕远白了他一眼,叉腰怒道:“你厉害,你家母老虎昨夜发飙,是谁来求我去救火的?还敢嘲笑我。”
这虎背熊腰的汉子居然是个惧内的,洛桑讪笑,躲避着常慕远的目光,顾左右而言他:“那个……王爷要出城么?要的话,我立即去联络那人。”
常慕远想到那小丫头背上的伤,心头始终不忍,丧气道:“算了,再等几日,待她伤口结痂再说。”
话音刚落,便听到叶文月在屋中哭泣起来,哭得十分伤心,似遇到了什么委屈事。
常慕远听她哭,脸瞬间白了一个度,紧张地冲过去想推门,却又忍住了。站在门口抬手轻叩门扉,柔声问道:“出何事了?你哭什么?”
叶文月不说话,只是哭。
常慕远担心她出事,再忍不住,一把推开门。只见叶文月坐在床上,衣衫滑落肩头,露出半边白皙莹润的肩膀。她脸上挂着委屈的泪,正反手去扯背上伤口的布条。
洛桑伸长脖子好奇地往屋里看,却被常慕远一把推出去:“走走走,有什么好看的。”
常慕远赶走洛桑,将门关上,转头见叶文月哭得伤心,背上裹伤的布条快被她撕下来了,伤口正往外冒着带血的脓液,那些脓血已将布条染湿,粘连在伤口上。她这么一扯,顿时皮破肉裂,想必是痛得钻心。
“你干什么?扯它做什么?!”常慕远大惊,连忙冲过来捏住叶文月撕扯伤口的手,制止她继续伤害自己,一手拿起旁边干净的布去擦拭伤口流下的脓血。
“啊……好痛啊!它流脓了,我要死了,我都闻到臭味了。”叶文月“哇哇”大哭,当真是又可怜又好笑。
“谁说你要死了。”常慕远看着那被脓血板结的布条,若是蛮力撕扯,只怕会将伤口的肉撕扯下来。
“伤口溃烂了,我都闻到臭味了……呜呜呜……我臭了……”叶文月丝毫不顾肩膀还露在外面,委屈得把头埋在臂弯里,哭得十分伤心。
常慕远见她这样,又心酸又好笑。叶文月从小养在深宫,没见过这样的伤口,以为自己要死了,心里定是万分恐惧;但常慕远在军中见过的伤,可比她的要严重得多。
“你不会死的。”常慕远心一颤,试探着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温柔的双臂圈住叶文月瘦小的身躯。
叶文月哭得伤心,这次没抗拒常慕远的拥抱,也没有拿杯子砸他。小小的心里充斥着死亡的恐惧,哭得不断颤抖,跟受惊的小白兔一般。
怀抱温香软玉,常慕远心头一阵战栗。低头一看,她裸露的香肩就抵在自己胸口……明明该看她背部的伤,常慕远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她肩膀看去,心脏剧烈跳动着。原来,女儿家的身子,这么柔软。
常慕远那颗心在叶文月的哭声和颤抖中都要化了,内心深处生出一股奇妙的感觉,又酥又麻,令他心痒难耐。他僵直着身子,双手绕到她后背帮她处理伤口,沾着药酒一点点将板结的布条软化,与皮肉分离,再将脓血慢慢擦去。
明明是治伤,可心却跳得好快,像要跳出胸腔了。
“你不会死的。”常慕远轻轻将头靠近叶文月,一边为她疗伤一边在她耳边柔声道,“我当年打仗,遇到过许多这样的伤……你只是伤口恶化了,它会慢慢长好的。”
药酒粘在伤口上,一阵钻心地疼,叶文月疼得大叫,哭得更惨了。
“不哭,你若疼得狠了,咬着我胳膊,就不那么疼了。”常慕远轻声哄道。他话音未落,叶文月当真不客气地一口咬在他胳膊上,力气之大,疼得常慕远眼冒金星,忍不住咬牙皱眉,牙冠都要咬碎了。
“呵……你还真不客气。”常慕远痛得龇牙咧嘴,心里却痛快,颤抖着手帮叶文月换好药,又将她滑落肩膀的衣衫拉起来,发现胳膊不那么痛了,怀中人渐渐松口了。
常慕远并没有松开双臂,反而将怀中人再往自己怀里拥了一些,低声在她耳边道:“你别害怕,你不愿意,我就一直不碰你,直到你自己愿意。”
叶文月被他抱着,羞怯地盯着他胳膊上被自己咬出来的印记,圆圆的两排牙印,跟小狗咬的一样。经过这几日相处,感受到这人不坏。于是她窝在常慕远怀里,小声抽泣道:“你、你发誓?”
“我发誓。”常慕远温柔地抱着她,却没有半分狎昵的意思,在她耳边哄道,“你是我千难万险抢来的妻子,我会敬你爱你,绝不欺负你。”
“妻子?”叶文月歪头靠着那人温暖的胸膛,心里对这个陌生的词充满好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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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欲擒故纵计
叶长洲精神些了。一大早,常河山便命人来传叶长洲去城郊酿酒坊,说要给大盛工匠展示西域传统葡萄酒酿造工艺。
杨不易为叶长洲梳洗完,跟着他往东院去,目光戚戚看着叶长洲清点大盛的酿酒师。叶长洲准备带他们去庆安国酿酒坊参观。
待叶长洲把人清点完准备走,杨不易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抓住他衣袖,可怜巴巴低声问道:“殿下,小人可以跟你同去酿酒坊么?你让小人找的人,小人还没找到。”
叶长洲笑了下,道:“你这些天跟着我们混出去,继续去寻人,直到寻到为止。”他转头看着三个强壮的大盛酿酒师,对杨不易道,“有他们陪着,我不会有事的。”
三个酿酒师都身强力壮,胳膊块头比杨不易的头都大。他便只有哭丧着脸点头应,一声不吭沮丧地跟着叶长洲,只盼在他家殿下身边多待一刻是一刻。
一行人走出东院,三日不见踪影的刘忠奇期期艾艾地站在门边,满脸愧色,不敢抬头与叶长洲对视。他面露难色,想说什么又没开口,无比局促。
叶长洲见他拘谨不安的样子,眼里再无之前的熟络,只有冷厉和嘲讽。
“刘统领,不去陪你的娇妻美妾,站在这里做什么?”叶长洲经过他身旁,一双好看的眼眸上下打量着刘忠奇,带着不屑和蔑视。
刘忠奇虽还未做出实质性的背叛,但在叶长洲心里,已给他定了罪。
刘忠奇听叶长洲这么说,更加不安了,一双手垂在小腹前手指互相绞着,脸涨得通红,低了头小声道:“殿下……我……属下……”
见他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叶长洲大概猜到他想来给自己认罪道歉,还想做自己的护卫。但那天在城郊农田,刘忠奇的表现已经彻底让叶长洲失望。加上回到破神庙后他又被女色所迷,自己病了几日,他就几日不见人影,连问候都没有一句,叶长洲更不可能要他做护卫了。
他不想与这人再费什么唇舌,径直背手绕过刘忠奇往前走,大声道:“刘统领请回吧,本王只需工匠们陪着即可。”
刘忠奇脸红得似要滴血,见杨不易和工匠们经过他身边,皆满眼唾弃地盯着自己,心头更加难过,脑子一热,冲着叶长洲的背影“噗通”一声跪下,涨红着脸大声道:“殿下,属下知罪!还望殿下再给属下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叶长洲头也没回,冷着脸跨出大门,留下冷冰冰一句:“不必!”
这一路而来,叶长洲兄妹屡次陷入危机,刘忠奇护卫不力情有可原,因为他没经验。叶长洲能容忍部下缺少战斗经验而犯错,因为人总有个成长的过程;但他绝不容能容忍部下贪恋女色玩忽职守,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他带着酿酒师和杨不易出门,径直上了门口庆安国人的马车,被送往城郊酿酒坊。
马车摇晃,杨不易知道叶长洲还在恼怒刘忠奇,小心翼翼地贴在他身边,眼巴巴望着他:“殿下,这种没骨头的人不值您生气,小人永远不会背叛殿下。”
两人对面坐着酿酒师。一个年约五询的汉子沉声附和杨不易:“杨不易说得对,殿下玉叶金柯,可千万不要为不值的人气坏了身子,我们永远效忠殿下。”
叶长洲不欲工匠们多思,勉强笑了一下:“本王没有生气,你们都很好。”他转头对杨不易闻言道,“好了,你自行去吧,记得多留几个心眼。”
“嗯!小人知道。”杨不易望着他郑重点头。随即转身对赶马车的喊道:“停一下,我要下去。”
马车应声而停,杨不易躬身下了马车,一双眼睛恋恋不舍地盯着马车缓缓离去。他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目送叶长洲远去,旋即一转身融入人群。
城郊这家葡萄酒酿造工坊乃皇家御用,由官家管理,每年宫廷御用的美酒都从这里来。只见广袤的酿造工坊内放置了数百个巨大的橡木桶,一旁的庆安国工匠们正在用传统技艺处理摘来的新鲜葡萄,整个工坊内酒香四溢,闻之令人陶醉。
工坊上方有一个两丈高的半月形露台,人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酿造车间的盛况。这酿造工坊经常接待宫廷贵族前来参观,因此专门修了这个露台。此刻,常河山和常辰彦父子二人正站在露台上观看下方酿酒师酿造葡萄酒。
一旁,工坊的人正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用庆安国语给常河山父子讲解。两个身着清凉的胡女双手托着盘子,盘中乘着果香四溢的葡萄美酒。
常辰彦听着,便上前从一个胡女盘中接过琉璃杯,杯中盛着上乘的葡萄酒。他将那酒杯送至鼻端出轻嗅,深吸一口气,闭眼陶醉地道:“真是好酒。”说完仰头一口饮下,顿时满足喟叹。
常河山见状,道:“你少喝些,今日是给大盛人展示我们庆安国的工艺,莫喝多误事。”
常辰彦却不听劝,将酒杯递给胡女示意再来一杯,对他父亲笑道:“不会的,孩儿千杯不醉,父王又不是不知道。”说着接过满上的酒杯又是一饮而尽,心满意足地感叹道,“啊……我庆安国这葡萄美酒真是人间美味。”
随即不屑地道:“大盛那些粗鄙之人哪见过这等美味,孩儿定要让那叶长洲长长见识。”
常河山见不得他那贪杯的样子,白了他一眼背手道:“莫忘了上回出使大盛,你在宫中尝到大盛的美酒也是这般豪饮,回来的路上被人暗算了都不知道!”
常辰彦赧颜一笑,不想提那丢脸的事,将酒杯还给胡女,道:“大盛的酒太呛太辣,一点意思都没有,还是咱庆安国酒的好。”
常河山被常如松任命负责大盛皇子游学一事,今日不过是来装装样子,否则在常如松那里无法交差。他一门心思都在如何游说常如松答应和西潘结盟一事上,哪有心情管和大盛互通有无。见常辰彦如此说,脸色更冷了,看着常辰彦不满地道:“你的心思该放在西潘身上,而不是在这些无谓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常辰彦被父亲责骂,连忙低头正色道:“孩儿知道轻重。西潘送给太子的东西,孩儿已经安排送进太子府了。”
“那就好。”常河山见他这么说,脸色才稍好些。他抬头看天,估摸着叶长洲和大盛工匠快到了,有些疲惫地道:“你应付大盛那帮人吧,为父去歇息片刻,完事过来回禀即可。”
常辰彦也知道常河山是无奈过来点个卯而已,连忙道:“父王先去歇息,孩儿来接待大盛那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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