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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柳叙白面容渐舒,沈凛便笑着在他额间轻吻了一下,然后将已经折乱的被子替柳叙白盖好,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柳叙白的背后轻拍,像极了在哄一个闹觉的婴孩。
“睡吧,再不睡,早上还怎么继续?”
“好,什么都不想了,先睡!”柳叙白伸手抱住沈凛,他需要补充精力,不然真如沈凛所说,明天带着这样的状态,别说应付天罚司的那帮人了,估计处理庭内的事宜他都打不起精神。
沈凛的怀抱温暖踏实,柳叙白沉醉在这极度独有安全感的舒适区里,他的掌心微微施力,想让二人的距离更加贴近。
在这庭内折腾了一晚,二人的休息时间弥足珍贵,好在柳叙白是真的累了,所以在沈凛安抚后入睡并没有什么困难,沈凛便这样搂着他,直到他睡着才敢合眼。
第二天的初晨,沈凛还是最先醒来,当他看到柳叙白还在安睡,便蹑手蹑脚的下了床,虽然未央庭的众人对他没有好感,但是为了让柳叙白多休息休息,他还是打算先行同众人复盘。
当然,沈凛并不放心将柳叙白一个人留在这里,所以便使用了当初在古恒所用的招数,以红莲业火幻化一个分形,如果柳叙白这边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可以第一时间察觉,然后瞬时切回此处,再不济,还能作为肉盾替柳叙白当下一些致命的伤害。
大殿内,来的最早的依旧是风知还与陆竹笙,他们二人以前常年生活在军中,所以对于时间的把控很是苛刻,所以只会提前绝不会晚到,沈凛不仅暗笑,相比之下,这苏沂和傅君怀还真是爱迟到,都是柳叙白这些年惯出来的,不过多睡一会有利于恢复精神,倒也无伤大雅,不必介意。
一看有人出来,风知还便打算起身相迎,但见是沈凛,他便坐在原地没有动,然后没好气的说道:“神君呢?”
“连日忙碌有些身体吃不消,让他多睡一会吧!毕竟,他的身体不似从前了。”沈凛难得愿意好好说话,但却弄得风知还有些不知所措,他们的对话方式一向是吵架拌嘴,如今心平气和的说话,风知还总感觉别扭的很,索性讲嘴闭了起来,不再回应。
“抱歉抱歉,睡过时辰了!”好在苏沂来的及时,刚好将现在尴尬的气氛打破,显然苏沂来的比较着急,身上的衣服还没有穿戴整齐,腰间玉带七扭八歪,直到踏入大殿后,他才开始整理自己这狼狈的模样。
陆竹笙也少见的笑了起来,毕竟他从没有见过苏沂这么手忙脚乱过,以前来晚了也只是打个招呼,起码是穿戴整齐的,想来是因为柳叙白在,所以才着急忙慌的没有将衣服整理好就匆匆出了门,“来了就快坐下,等君怀来了便可开始复盘了。”
“要不派个人去催催,该不会是睡前贪杯,喝的不省人事了吧?”风知还嗤笑了一声,傅君怀有睡前饮酒的习惯,这是未央庭中人人皆知的事情,昨夜回去的较迟,很有可能酒醉未醒。
这个提议众人都表示赞同,所以便遣了一名甲兵去问询,众人便继续坐在大堂喝茶等待,不一会,甲兵慌忙赶回,告知了他们一个坏消息。
傅君怀并不在房内。
甲兵敲了多次门,里面都无人应答,便推开门向里打探,床铺整洁,并没有被使用的痕迹,桌子上还有一杯斟满未喝的酒和一个空酒杯,甲兵一看这情况,便知不对,所以马上回来禀报。
“昨夜可有人离开过?”陆竹笙询问着甲兵,还没有到换班的时间,所以值夜的人应该还是他们这一队。
“没有,神君下令之后,就再无人进出。”甲兵的神色慌张,如果傅君怀这样凭空消失,那便是他的失职,不光是他,连带一整个值夜队伍都可能会收到牵连。
又是这样的路数,沈凛心里暗骂道,酒杯未动,这说明傅君怀是在昨夜就遇上了麻烦,夜深人静,想要悄无声息的将人转移走,这肯定是空间术法,只可惜沈凛并未第一时间抵达现场,所以空间中的气息已经散去,他并不能通过气息残留来印证自己的判断。
一旁的甲兵似乎是想起来什么,一拍大腿,马上补充了起来:“我记得傅上卿有去找苏上卿询问,要不要一起饮酒。”
“是,君怀是来找过我,但是我太困了就先睡了,没有去。”苏沂连忙解释了起来,这个时候他可不想沈凛误会自己有什么嫌疑。
“啊?”甲兵惊疑了起来,马上驳言道:“那……那昨夜和傅上卿一起回去的人,是谁?”
这说的杂乱无章的对话,沈凛却听得明晰,看来昨夜有人冒充苏沂与傅君怀见了面,这也就不难猜为什么房内没有打斗痕迹,傅君怀人在未央庭,自然放心的很,所以根本没有防备,再加上对方是苏沂,他便直接将放下了所有的戒备。
果不其然,众人在房间内翻找之下,在傅君怀的衣柜里,发现了一件苏沂常穿的衣服,看来这应该就是假扮者用来伪装的道具。
苏沂紧张万分,连连说着昨晚真的不是他,脸上尽是委屈,他只不过在自己房间睡了一觉,怎么一觉醒来,又和阴谋扯上了关系。
“别慌,没有怀疑你,这个时候,如果再互相猜疑,岂不是自乱阵脚。”沈凛出言安抚着苏沂,沈凛的温柔的样子苏沂还是第一次见,但这话起到了定心的作用,苏沂听完后,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可依旧面色难看。
相比起怀疑苏沂,沈凛更在意的是,为什么这次选择的是傅君怀而不是苏沂,难道只是随机选择吗?
傅君怀房间的桌子上放着一本打开的书籍,其中的在读的册页被整齐的撕去,沈凛将书本拿起随手翻阅了起来,这本书是神庭千金阁的孤本,里面记录着一些对名家画作的批注,想来应该是傅君怀在睡前用来打发时间的读物。
只可惜撕掉的这页无从比对,沈凛有些失望,但至少他明白了一件事情,就是傅君怀应该是在这本书里看到了什么,所以才会被盯上,这不是随机作案,而是一次有针对性的行动。
沈凛多了一个心眼,傅君怀的外袍还放在椅背上,于是他便拿起检查,衣服完好,但衣带间的腰牌却不翼而飞,看来对方在抹去证据的同时,还顺手牵羊的带走了腰牌,这是什么路数?
军机腰牌的重要性沈凛不是很清楚,这些年一直没有战事,所以也没有什么机要部署需要保密,东主想干什么?
沈凛不由得叹起气,花扇里才和自己说了这件事,对方就已经这么敏锐的察觉到了他们的动向了吗?
等等?花扇里?
“不好!”沈凛的思维并没有停止在原地,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如果说傅君怀被抓是因为在书本中想到了线索,那么直面过凶手的花扇里东主又当如何对待?更何况,傅君怀的房间大门,正对着华胥房间的窗口,花扇里在房内,保不齐又再次目睹了全程,那他岂不是更危险?对方一定怕他说出更多,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永远闭嘴。
沈凛没有等待众人反应,马上奔着华胥的房间跑去,他伸手推门,却发觉有人从里面上了锁,沈凛顾不及许多直接飞起一脚将门踹开。
锁头当啷一声落地,里面除了躺着的华胥,再无一人。
“花扇里?!”沈凛大声地呼唤着他的名字,但是地上残落的狐尾毛团和挣扎所至的抓印,足以说明,花扇里在这里与人发生了冲突,而且下落不明。
沈凛俯下身看着地上的痕迹,花扇里与对手交锋的事件并不长,桌椅板凳上并没有刀兵的痕迹,说明对方是瞬间将他控制,根本没到需要亮武器的环节。崭新的脚印足以说明,这个空间留有另外的进入,空间没有熟悉的位移气息,看来这次是并非东主,而是另有其人。
这下可麻烦了,沈凛暗骂道,东主应该还在妄图混淆视听,如果他是东主,现在最好制约柳叙白的方式,就是将花扇里的行踪透露出去,各方人马自然会来未央庭来拿人,到时候就算花扇里说的再多,也都会成为脱罪的谎言。
而柳叙白也会因为包庇之罪被人拿捏,这情况对他们而言实在不利。
这时陆竹笙等人也尾随着沈凛的脚步赶来,但是一看这房内的场景,心似灌了冷铅一般,沉到了谷底。
“怎么回事,难道未央庭也不安全了吗?”风知还也越来越感觉莫名其妙,柳叙白原本就是想保证所有人的安全,怎么反倒是给幕后主使行了方便呢?
第二百七十四章 送神陨明
“看来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必须在一起,不能分开。”沈凛突然有一种感觉,此刻的未央庭已经沦为了东主的狩猎场,现在的他们就仿佛是困在牢笼中的羔羊,随时等待着被狩猎者分批宰杀。
虽然风知还虽不喜沈凛,但是这一次却觉得他说的十分有道理,现在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不能再有折损了,以后行动,必须保证至少两人在场才行。
现在不能让柳叙白继续休息了,沈凛叹息,必须叫他起来和自己待在一起,沈凛带着一群人走到了房间外,好在红莲业火的分身并没有发出任何示警,柳叙白依旧沉浸在梦境之中。
“琅環君,醒醒,不能再睡了!”沈凛伸手将柳叙白推醒,柳叙白在迷糊了几秒后便清醒了过来,困倦的双眼还有些没有聚焦,但看沈凛的面色他的心底就发出一阵震颤。
看来又是有不好的消息传回来了,能让沈凛这么严肃的时候,可并不多啊。
在等沈凛同他说完发生的事情之后,眼睛的瞳孔突然收缩,手中的被子也被他抓的褶皱不已,他千算万算,没有想到会在傅君怀这里出现问题,而且还是在未央庭中出的问题。
一时间的信息冲击,让柳叙白刚刚直起的身子开始有些瘫软,这等同在宣告,除了受伤的华胥外,还有两个人可能落入了东主的圈套中,包括苏沂,现在也很难自证清白。
若不是未央庭众人的信任依存,东主这手段,早就将他们挑拨的分崩离析了。
“怎会如此……”柳叙白原本就对战友遇险这种事情十分敏感,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心结,当再一次发生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很难保证不失态。
“傅君怀失踪前看的那本书我给琅環君带来了,琅環君先看看,这本书你是否观阅过。”沈凛见他伤心,马上用其他的话题将他的思绪打断,这些藏书都柳叙白自己挑选的,沈凛也在赌,他希望柳叙白刚巧看过这本。
柳叙白接过书本,伸手抚摸着上面鎏金的字体,这本《百画杂记》是他很多年前无聊时随手从千金阁拿来的,后来因为离开了神域所以就没有归还,他的指间细细摩挲着那被撕掉的残纸边缘,随之便陷入了沉思。
这页上画的是什么,柳叙白在脑内回忆着,他是曾经看过这本书,但是那也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想要清晰的记住每一页的内容实在有些困难。
“并非我要为难琅環君,这同春山楼的情形一样,都是带有明确指向性的,只有攻破这个问题,我们才有可能保全其他人。”沈凛固然心急,但是面上表现的风轻云淡,毕竟他不想给柳叙白太多压力。
柳叙白此刻也逐渐沉下心,开始查看书页前后篇章的内容,随着文字的代入,他脑子里开始有了一个模糊的印象,这本书的总篇章都是在赏阅人文题材的画作,这被撕掉的章页上好像是记载着某个仪式或者典礼的场景。
柳叙白在沉思的时候,纸页上模糊的画面开始和春山楼的场景重合,这幅图,是不是在那件雅舍中见过?
“寒濯,你陪我再去一趟春山楼!”有些东西,他必须现在验证。
二人现在得了明面的职务,所以关注的人也多了起来,他们将之前的装扮穿戴好,在通知风知还等人待在大殿不可离开之后,便疾步去向了春山楼。
春山楼还处于戒严之中,越过层层封锁,二人便重新回到了那个名为“白露”的雅间,柳叙白站在门口,眼睛紧盯着华胥的位置,桌上的血色已经干涸,因为彻底清理可能会掩盖证据,所以此地还保持着原样。
他径直走到华胥坐过的座位上,注视着对面的一切,酒杯、茶具、餐碗、食物还有那些观赏用的摆设,柳叙白尝试着还原华胥的视角,当他的目光穿过对坐的座椅,而后将椅子上上下下的观望了一遍,直到最后,他视线投射到墙上时,柳叙白的视线逐渐聚焦。
在那面墙上,悬挂这一幅名家画作,柳叙白重新站起身,走到画卷旁认真的看了起来,随着颅内的图像逐渐清晰,他几乎可以确定,被撕掉的那页纸章上,正是这幅图的批注鉴赏。
之前他一直以为华胥所看的,是停留在对坐的凶手,但正是那本《百画杂记》,让他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直让他忽略的墙上画,华胥想要传达的信息,正是这张图。
图上描绘着一场送神仪式,此景是根据一个民间传说所绘,大概表述的故事内容就是真神在下凡视察结束后要返回上庭,世人希望让这位真神回到天庭可以说些好话,以保来年风调雨顺,所以在神位之前搭了一个愿戏台,请戏伶登台演出,以搏真神欢心。
“叫侍者进来。”柳叙白凝眸注视着眼前的画,口中对沈凛吩咐道,侍者听闻有人寻他,便马上一路小跑赶到了雅舍门口,柳叙白指着墙上的画作说道:“这画既然是春山楼收录,名字应该有吧?此画叫什么?”
侍者战战兢兢的走上前,看了一眼画卷的内容,然后道:“这……这图名曰《送神舞景图》。”
送神……柳叙白双眼微眯,难道华胥想要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吗?他将手中那本残书拿起,下一页的内容让柳叙白突然心跳加速。
《送神舞景图》只是上卷,而下卷则风格完全相反,再没有那描绘的盛世太平,来年的天灾频发,民不聊生,人们对于这位真神的信仰崩塌,开始砸毁神庙,推倒神像,将他们曾经的深信不疑的神明,从云端狠狠拉拽到了地狱。
这便是下卷——《堕明陨神图》。
这既是线索,也是一封挑战书。
东主要用他的权能,挑战至高无上的天尊。
而神庭里,唯一有话语权的人,就只有都云谏了。
“寒濯,神庭要有大事发生了。”柳叙白心底的不安被全部调动了起来,这时天罚司派了人马来,请柳叙白去一趟。
花扇里,落网了。
这消息既好又坏,起码说明花扇里暂时安全,但是坏消息是天罚司是在昨夜就已经花扇里拘捕归案,但无人通知柳叙白,这便说明,花扇里是有八九已经私下遭过重刑拷问了,沈凛之前的设想通通应验。
“谁给你们的胆子私下绑了花扇里?”柳叙白的怒意瞬时代替了之前的不安,他不必花心思猜测是谁的主意,隐而不报的,全天罚司也只有他百川流能干的出来,而且此举并非光明正大,而是偷偷潜入,这一点就足以让柳叙白动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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