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去柳山把白天发生的事一股脑说给苏韵文听,他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上聊天软件了,说话时尤其喜欢带表情。
他发:你没看到程小丁当时的表情,要是眼神能杀人,我已经在教室被他杀了/刀/刀
苏韵文皱眉,他不喜欢柳山今天一直提别人,于是自己转开话题,问他周六有没有事。
“没有啊,怎么了。”后面依旧跟了两个黄豆问号的表情。
“周六早点来我家,中午有好东西吃。”
“噢,好的吧。我先去作业了”
“待会我爸要骂人了。/挥手”
苏韵文这边感到奇怪,按柳山的性子怎么也要问一句干什么,只能归结到“作业压力”上。
后面几天柳山倒没有堆作业,每天半真半假写上三百字的日记,白天在学校就加紧赶家庭作业,勤奋得令程小丁咋舌,只当他突然转性了。
周四柳山说家里有事不和他一块走了,因为平时他二人结伴回家,通常在路上打闹磨蹭,要么就去操场找别班的男生一起打球游戏。
没有柳山一起,程小丁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今天刚好他们组打扫卫生,出校门出得迟,他远远看见柳山偷偷摸摸进了学校外面的文具店,他有些疑惑,想上前去问个清楚,结果穿过马路逆着放学的人群挤进去,连他影子都没看到。第二天到学校程小丁问他,结果柳山死活说他看错了,让他去配副眼镜。
晚上匆匆吃完饭,柳山把碗一放,说了句我吃完了,就跑回房里关上门,留他爸妈面面相觑:今天是周五,他都不看电视的么?柳国明本来想进去看看,江晓珊拉住他,摇摇头,说孩子有秘密了。
柳山这边还在忙活手里的事,苏韵文发的消息也没看见,当初第一次来消息的那个提示音给他吓了一大跳,马上把软件包括手机系统全部静音。苏韵文迟迟收不到消息,疑惑又担心,劝说自己他每天就上学放学,不至于出什么意外事故。
到晚上十点过柳山那边的消息才姗姗来迟,他连着发了几条。
“晚上在看电视呢”
“没看到消息”
“/可怜/可怜”
“你睡了吗?”
柳山看那边迟迟不回,准备放下手机,苏韵文就回了个“准备睡。”
下一条回复马上来了“哦,那你睡吧,我不打扰了。”
“好。明天早点来。”
“嗯。”
今天是个好天气,十一月的日子里竟还有这样艳阳高照的时候,路边的常青树散出盎然的绿意,枯草和野花被阳光一撒都泛着微微的柔光。柳山在院子里刷牙的时候看到通透的天空,听着周围鸟雀叽叽喳喳,他低头吐掉嘴里的泡沫,心想: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一早就和家里说了今天在苏韵文家吃饭,家里面不管他,但让他带了点自家酿的甜酒,就是一些水果加醪糟,喝起来甜滋滋,一点都不醉人。
他选了个折中的时间去,十点半,不早不迟。走的时候想了想,还是背了书包,胡乱塞几本作业打底,再小心翼翼装进去一个彩色的盒子,轻轻背到背上,提上要带的果酒,锁上大门,踩着那条走过无数次的小路往宅子去了。
老远就看见院子的门大开着,柳山赶紧跑过去。苏韵文坐在大树下小憩,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睁开眼睛,轻声说:你来了。
来人背着光,举起手里提的两小罐东西,看见苏韵文,只管咧着嘴笑,“是啊,我来啦!”这一路火红的太阳晒着,让人感觉到燥热,不自觉加快脚步,他嘴里还轻轻喘着气。今天出门穿的是毛衣,搭了件外套,在阳光下一路走过来,晒得他脸颊泛红。走近一看,脑门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苏韵文抬手用袖口擦掉他脑门上的汗,看到柳山笑得开心,牙齿和眼睛都亮晶晶的,自己不自觉也笑起来,好像情绪就是一种氛围,也不需要有什么好笑的故事,好玩的东西,只要身边的人笑起来,只要身边的人开心,自己就会跟着笑,就会跟着开心。
他的心脏突然变得酸胀,有什么东西要往外涌,他也不明白,只是觉得自己跟着柳山笑,也会变得很开心。
“这是家里酿的甜酒,我妈让我带着的”柳山生怕苏韵文没看见,把手上的东西提到他眼前,让他看清楚。
“好,谢谢你,也谢谢阿姨。”他接过瓦罐放到怀里,说:“先进去吧。”
于是柳山推着他往屋里去,他发现之前的门槛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用水泥浇的小斜坡,方便轮椅行走,“咦,什么时候搞的啊,这样方便多了。”
“就之前,舅舅他从村里找了一袋水泥,自己弄的。”
“哇”柳山吃惊,他觉得苏韵文他舅舅看着斯斯文文一个大学老师,实在难以想象他扛水泥的样子,“那舅舅他可真厉害。”柳山真心实意夸赞了一句。
他们一进屋王姨就迎了过来,“小山来了!快坐,再玩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哎哟这么晒的天我先去给你倒杯水。”
王姨正要走,苏韵文叫住她,提出刚才怀抱着的两个小罐,“小山从家来带过来的。”
她眼珠一转,立马接过来,“刚好屋里没什么饮料,中午就喝这个好不好?”她看似在问苏韵文,实际却转身对着柳山说话。柳山一喜,连忙道:“那不正好吗,我带过来就是给你们喝的嘛。”
王姨应答一句,便去厨房了,苏韵文还叮嘱他记得温热一下。
第47章 礼物
这房子对柳山来说都像是第二个家了,这几个月来了不知有多少次,他径直向苏韵文的房间奔去,熟门熟路找到游戏带想和苏韵文一起打游戏。
苏韵文指指墙上的挂钟,竟然已经快十一点半了,柳山震惊“感觉没过多久啊,怎么都要十二点了。”苏韵文吃惊于他对时间的四舍五入,把游戏带放到桌面上,“下午来玩,现在先看看电视。”
这边的房子不同于伸城那边的构造,苏韵文房间里没有电视电脑,想看电视只有去堂屋旁的小厅。
“行。”柳山也不遗憾,爽快答应,把书包轻放在椅子上,推着苏韵文出去了。
王姨一样一样把菜端来,柳山自己也坐不住,干脆去厨房帮王姨打下手,见推脱不开,王姨就叫柳山把杯子拿出去,倒他自己带来的果酒。他见王姨把酒倒在一口小瓷锅里,温在旁边的小灶上,小火已经烧得它“咕嘟嘟”冒泡,果香和谷物发酵后的醇香混杂在一起,柳山嗅了一下,情不自禁吞了口水。
柳山在一旁小心翼翼倒酒,没注意王姨在厨房进进出出,最后他干脆找了个大陶瓷碗,下面有放酒精蜡烛的加热炉——他以前见他们用来装过汤,于是自作主张拿来用了。
等最后他把温着的酒端出去时,看到桌面上简直摆满了餐盘,琳琅满目。仔细看去,每样里面分量又不多,三人勉强能吃完。
三人都坐上桌后,柳山作惊讶状:“今天什么日子啊,怎么吃得这么好。”其实他们平时吃得不算差,不过是好与更好的区别。从装盘里的鲜花点缀,到鱼型的炸肉饼,从外观来看算得上是更加精致些。
“没有什么,吃饭吧。”苏韵文给柳山夹了一根食指长的笋尖,柳山一咬,里面竟然塞了肉。他又去夹酥黄的炸肉饼,原来只是外面有肉和淀粉,里面是已经煮的烂软的土豆泥,他又吃了几样菜,发觉每一道内里都是大有乾坤。
他一边吃一边捧王姨的脸,吃一口就要惊讶一番:“哇,这个也是太好吃了”“王姨这是你的亲手做的吗,太厉害了吧”“我都不知道茄子还能这样吃……”王姨被他夸得脸都笑烂了,忙给他餐盘里夹菜,说:“小山爱吃就多吃点,以后王姨还给你做。”
咽下嘴里的食物,柳山站起来,用小汤勺舀温着的果酒,“你们也喝呀,虽然比不上外面卖的,但绝对有机,无添加!”有机是他在电视里学到的新词,大概就是没有化学添加剂的意思。他舀完一小杯,递到王姨的手上,她顺势抿了一口,然后豪饮一杯。
“好喝,好喝。一点酒味都没有了,比外面卖的好。”
“那是,我妈亲手酿的。”说罢,他又舀上一杯,递给苏韵文,“你也喝呀,不醉人的。”
接过微微发烫的小瓷杯,里面的酒水冒着热气,靠近鼻尖就能闻到酸甜的香气,入口后感受到发酸的醪糟味,里面掺杂的酒并不多,全靠果物的发酵,喝起来也有一丝醇厚,但确实不醉人,和一些饮料差不多。热酒入喉,让整个胃都暖起来了,苏韵文不自觉又填了一杯。
“确实好喝,晚上喝更好。”
“是吧,晚上喝了也不怕冷,睡得也更好了。可惜今年酿的不多,不能多给你们带些,等明年冬天,我让我妈多酿几罐。”
听到这话,苏韵文眼睫微动,垂眸默默啜着杯里的酒。王姨看他一眼,脸上堆着笑,忙问柳山要不要吃饭,自己顺便也帮他添碗饭。
柳山说不用,于是王姨自己端着碗去厨房添饭了。
等她一走,柳山挑着眉,笑着问苏韵文:“小文哥哥,你别瞒了,今天是你生日吧。”
苏韵文笑了下,点点头道:“瞒不过你。”
“你还想瞒我,今天这样,正常人一看就知道了。况且,我早就知道了。”
苏韵文有些讶异,“你怎么早就知道了?”
“就之前啊,王姨给我说的。”
恰好这时王姨端着碗回来了,她听见柳山说话,反问他“我给你说什么啦?”
“就是你告诉我小文哥哥的生日这件事嘛。”
王姨睁大眼睛,感到十分疑惑,皱起眉思索什么时候对柳山说过这件事,她困惑地询问柳山“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呀,我倒是不记得了。”
“就是当时在医院的时候嘛,小文哥哥在前面做康复,王姨你说小文哥哥刚出生后过圣诞节出去玩,结果发烧进医院的事,那就是十一月十二月的事呗。”
“那也是不能确定的啊。”
“哈哈,其实也不是。还是因为当时病历本上有小文哥哥的身份证号,我看到了。”
王姨神色恍惚,像是陷入了回忆里,她喃喃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她确实完全忘了,她扯起嘴角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倒是真的不记得了。”
柳山敲敲碗,又夹了一筷子炒虾仁,含糊道:“但我不知道你们过新历还是旧历,像我们这边还是习惯过旧历的,不过同学们喜欢过新历……总之呢,我可是早早就晓得了,小文哥哥那天一告诉我,我就知道了,绝对是今天。不过按日期的话应该是昨天啊——”
“嗐,这不是小文考虑得周到吗,昨天是星期五,你还要上课呢,索性就挪到今天来了。在那边已经庆祝过一次了,今天是专门和小山你一起来过生的。”
柳山听了,心中颇为惊喜,更有一种说不清的甜蜜,还有被人单独选择的骄傲和得意。他抿着嘴,脸上是遮不住的笑,“真的啊?”他还是不相信,凑到苏韵文跟前要一个答案。
苏韵文神色自若,但却不敢看他,说:“是吧,反正今天要回来的。”
柳山更开心了,手舞足蹈跳回自己的座位上,边笑边喝酒,连酒都越喝越甜。
这顿饭吃得久,虽然菜分量少,但菜色实在多,柳山抱着绝不浪费的心态一直往肚子里塞,当然也主要是因为好吃。他又一边说一边吃,吃得慢,自然就吃得多。
到最后快两点了,王姨才赶他们去玩,自己来收拾。
人吃饱了就犯困,柳山一连打了三个哈欠,苏韵文让他先睡个午觉。
他们坐在苏韵文卧室旁的书房里,下午的太阳直射过来,照得整个屋子亮堂宽敞。柳山倒坐在椅子上,把头托在椅背上。他刚打过哈欠,眼里还湿漉漉有些水汽,他强撑着困意,眼睛要眯不眯,飘忽着看向苏韵文,声音也透着倦意:“小文哥哥,你是不是以为我忘了呀。”
阳光打进来,刚好有一束照在柳山发顶上,发丝末尾泛着金光,能看出空中还有微尘浮动,他觉得柳山要睡不睡的样子好像小时候看见过的午后打盹的猫,慵懒又惬意,但柳山性格确实不像猫,实在要说,更像是活泼好动的狗。
“什么?”苏韵文突然说话,把他从莫名的思绪里捉回来,确实没听到刚才他说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以为我忘了给你送礼物啊。”柳山用手背随便抹下眼睛,撑起精神,转身把书包提过来,抱在怀里,从里面捧出个手掌大的盒子。外面用彩纸裹着,上面系了一根蝴蝶结状的丝带。他眼看着柳山把这个盒子递过来,却迟迟不接。
惊喜吗?更多的是震撼,苏韵文目光有些呆滞,他的心剧烈地跳动着,外界的声音忽然褪去,只听得见胸腔里的“咚咚”声。他也听不见柳山说话,好像自己突然分裂成了两个,一个还坐在这里,一个站在旁边,看着另外一个自己天马行空地回忆。好像从出生到现在,他还没有收过这样的礼物。
曾经还在学校的时候倒看过班上的同学互送礼物,但因为他腿脚不便,人又孤僻,礼物便从来没有他的一份。有次看到街上的橱窗里摆有这样的礼物盒,他随手一指,对母亲说想要这个,第二天商家便送来店内所有他能穿的衣服。从此他便再也没有向别人要求过什么了。
家里也是要送礼物的,但从来都不是具体的东西,上一次是某个基金,再上次是什么股份,总之就是这些东西,只有何浦毅,偶尔送点游戏带和CD盘过来,还算得上是摸得到的东西。
“苏韵文,苏韵文?”
见苏韵文一直不接,柳山便大着嗓子喊他,他心里想,要是苏韵文还不接,以后就再也不给他送东西了。
苏韵文一怔,两个自己合二为一,双手捧过那小小的礼物盒。仔细看去,外面的包装纸并不十分精致,胶水的痕迹还清晰可见。
“你不拆开看看吗?”柳山歪着脑袋问他。
“我,可以吗?”
“送给你的,你不打开看看?”
苏韵文这时才如梦初醒般,点点头,摇着轮椅到书桌前去,从抽屉拿出一把剪刀,想了想又把剪刀放回去,亲手把包装纸顺着痕迹扯开,不破坏纸的完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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