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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床咿呀响了声,窗户发出嘭一声响,再往外看,满院的浅洼倒映着屋内的烛火,很快就被雨珠打破,掀起一圈又一圈的波澜。
漂在水面的落叶被推着走,与另一片落叶相撞,一齐挤入排水沟中
远处不知是谁发出的喊声,在空旷山间环绕,片刻之后就有人打开窗户,大声斥骂。
很快,这些声音都一并消失了,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些许压低的呼吸声和水声。
涂满药膏的玉笋被往里送,因过分狭窄的缘故,并不顺畅。
平常没有半点的耐心的家伙,在此刻却十分温吞,甚至有闲心解释:“那日我担忧你伤到,特的入宫进太医署,和他们讨了份药膏,之后才去的掖庭。”
另一人压着声音,勉强答应了声,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只是拽紧了盛拾月的衣角,腿脚无意识曲折起,又往下蹬,将被褥踹得更远。
宁清歌拧着眉,不自觉往后仰,纤长的脖颈在拉扯中,露出节节圆弧,随着压抑的呼吸而颤抖,清雅面容覆上一层绯色,半眯的眼眸,眸光微漾,里头的水光搅动,像是月光在破碎。
盛拾月轻轻转动,那玉笋终于被挪进一点。
宁清歌呼吸一顿,铃铛随着绷紧腰腹摇晃。
她像是有些无措,抬手用力拽住枕角后,又松开扯向盛拾月的衣角,哪里还像之前那个无所不能的宁大人,分明就是个被随意处置的羔羊。
“小九、殿下,”她低声喊着,本就宽松的里衣又往旁边落,露出大片瓷白,瘦削的肩颈微缩,像在颤抖。
那人却不理会,已经再三警告过,怎么可能轻易就动摇,那玉笋又进去一寸。
宁清歌突然闷哼一声,可这一次不见停,那水声不断响起,那铃铛也被晃的丁零当啷。
“小九……”
忽有风来,用力拍打这木窗,本就无法紧闭的窗户一下子被推开,紧接着就有雨水往缝隙中挤入,落在原本干燥的地面。
远处的云层越堆越厚,沉甸甸地往下压,像要挟着风雨,将这座矮山一并碾碎。
马廊里的马儿受惊,发出阵阵鸣叫,焦躁地用蹄子在地上乱扒。
浅塘里的鱼儿倒是自在,纷纷冒出水面,吐着泡泡。
——轰隆隆!
又是极大的雷声,骤然亮起的光将整个房间的照亮,宁清歌像是被吓得战栗了下,曲起的腰如同江南水乡的小桥,两侧腰窝深陷,继而又汗水汇聚而入,滴滴答答地往下落,凌乱布料就被染上浓且深的水痕,像是一副未完成的水墨画。
那玉笋在雨水泥泞处,原本的药膏都拭去,只剩下湿漉漉的水迹,不知是不是看错,总觉得那暖玉越发润泽,像是被反复盘玩过一般,很是水亮。
曲起的腿绷紧,仅用虎口就能完全握住的脚腕泛着绯色,白净圆润的脚趾蜷缩。
有人哑着声音,含糊喊着什么。
盛拾月没有附身去听,另一只扯着那精致的花鸟纹铃铛,不断往上,直到那桃儿的尖都挨不住,她又一下子放下,直接拍打而去。
——丁零当啷
悦耳的声音越发清脆,盛拾月像找到什么有趣的玩意,手起又落,反反复复不见停歇,让那铃铛响了又响。
宁清歌想躲却无处可躲,拽紧枕头的手发白,像是被水泡过一遍,竟起了褶皱。
直到她突然身子一顿,呼吸彻底乱开。
又一次。
宁清歌神情恍惚,焦距散乱,只能在一片空鸣中想到这三个字。
可对方并没有停,既然是罚,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浓郁的荔枝香气又一次填满房间,就连雨水的潮湿都被挤出,蛮横地将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标上自己气息,包括盛拾月。
屋外雨势越来越大,像断了线的珠子,密密麻麻地汇聚成雨帘,随着雾气加入,越发看不见周围环境,像是要被这场大雨颠倒,从此落入湖边大海中,被水包裹。
终于有人披着蓑衣踏水冲出,踏入马廊中,将一匹匹焦躁的马匹安抚。
再过一段时间,便到了道观的早课时间,盏盏烛火被点燃,这才勉强将雨雾驱赶了些。
不多时,观中大殿骤然明亮,继而有一阵阵诵经声响起。
一次又一次,如海浪堆积拍打,一层又一层地叠加,不仅没有因为退潮而缓和,反倒越发往上堆积,最后汇聚成一块,猛的砸落。
宁清歌几乎昏厥,长时间绷紧的小腿突然抽痛,冒出的细汗将身下布料都淋透,揪紧枕角的手脱力松开。
铃铛已掉落一个,孤零零地落在旁边,无法在被摇响。
“小九,”沙哑声音中带着哭腔,不过短短两字,却差点没能说完。
上挑的眼尾有水珠滑落往下,留下道道泪痕。
旁边那人无情得很,说是惩罚就真的是惩罚,从头到尾都没有俯身而下,吻过对方眉眼,只将对方一次又一次的失控收入眼底。
直到又一次绷紧,宁清歌抖得厉害,平日里清冷凉薄的人掉入欲///念之中,无法反抗、无法躲开,只知一味的承受。
床单彻底湿透。
盛拾月松了松手,取出的半截玉笋像是被腌泡过一般,湿漉漉的。
可宁清歌却伸手,扯着对方手腕将玉笋往里压,另一只手则勾住盛拾月脖颈,压着对方往下。
干涩的唇贴在盛拾月唇角。
宁清歌连完整字句都难发出,却颤着声音说:“别停。”
“求你。”
雨势终于缓和了些,随着天际出现一抹光亮,厚重的云层终于被推开些许。
雨雾还未散去,连带着清早的晨雾一起,将整片矮山笼罩,刺骨的寒气从四周涌入。
大殿里的小道长拢了拢衣服,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早知就不该图快,只穿了两件单衣就赶来,只能咬着牙,念着经,想着等会一结束就赶紧回屋加衣。
同片空间内,有她这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于是诵经声又急又快,穿过墙壁,环绕在山间。
躲在树叶下一夜的鸟雀发出叽叽喳喳声响,好像在庆贺自己又逃过一夜暴雨。
房间内,呼吸交错,垂落的发丝交缠在一块。
宁清歌抬手勾着对方脖颈,在盛拾月唇角、眉眼每一处都留下细碎的吻。
她一般又一遍地喊着:“小九、小九。”
落在后颈的手几次脱力松开,又极力勾住。
明明雨已经要停了,可盛拾月觉得宁清歌还在暴雨之中,像是被大雨淹没,而自己是宁清歌唯一的浮木。
盛拾月突然明了。
宁清歌是自愿淹没在这场暴雨中,她固执地不动,宁愿被水浪拍打推远,无论其他浮木如何漂在她周围,她只认定了盛拾月这一块狭窄、满是虫蛀的木条。
呼吸再一次破碎,这一次宁清歌连勾住盛拾月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跌落入床铺,眼帘都无法撑开。
盛拾月下意识跟随,贴近她,低声喊道:“宁清歌?”
那人没了回应,像是累得昏迷过去。
“宁望舒?”
“姐姐?”盛拾月一连喊了好几声。
宁清歌像是被喊醒,勉强睁开眼睛,好半天才说了句话。
盛拾月听不大清,越发附身贴近她,问:“宁清歌你在说什么?”
宁清歌太过疲倦,一句话就好像耗费了之前积攒了全部力气,极努力地从唇齿中挤出两个字:“月亮。”
盛拾月不明所以,只得附耳在宁清歌唇边,又一次询问:“什么意思?”
“月亮……”
“我喜欢月亮。”
盛拾月怔愣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场漫长的审讯终于有了答案。
她是她无数次仰头凝望的月亮。
曾经在午间床榻的答案被时间洗刷的模糊,在盛拾月得知往事后变得不再坚定,哪怕再一次重复也无法令人信服。
所以宁清歌选择另一种方式,北镇抚司的方式,用严刑逼迫的方式,让自己窒息,在濒临晕厥、头脑一片空白的时候,唯一剩下的话语,就是她的回应。
盛拾月沉默良久,最后伸手,用指尖扫过对方疲倦至极的眉眼,在说完那句话后,宁清歌就已昏睡过去,这还是那么久以来的第一次。
“宁清歌,月亮落在你怀里了,”她又一次重复。
窗外的雨已停歇,天色大亮。
第83章
盛拾月醒来时已有些迟了, 叶流云来敲了两回门,她才缓缓转醒。
她睁开眼,先是看见宁清歌蜷在她怀里熟睡,而后才感受到宁清歌的手捂在她耳朵上。
想来是之前叶流云敲门, 将宁清歌吵醒, 迷迷糊糊间,她先替盛拾月捂了耳朵, 紧接着又沉沉睡着。
被吵醒的起床气就这样散去, 盛拾月闭眼醒了醒神, 轻轻松开了手。
昨夜闹得太晚,不大方便唤人收拾,盛拾月只好将原先的被子铺作床单,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套新的被子盖上。
许是这样的缘故, 总觉得睡得不大舒服,肩颈、手臂都有些酸软。
她小心起身,不等宁清歌察觉, 就先替她压紧被角,以免透风。
若是往日, 宁清歌早就该被吵醒, 可眼下,只是眼睫微颤, 片刻之后又没了响动。
当真是累极了。
盛拾月低头看了她一会, 继而慢吞吞下床, 简单洗漱后, 连发丝都来不及束起, 只用长布束起,继而披了件素色道袍就开门离开。
她这些日子并非整日颓唐, 完全躲在房间内,而是跟在静幽道长身侧抄经诵读,为阿娘与宁清歌母亲、皇姐祈福。
刚踏入静室,便瞧见坐在木榻上等候的静幽师太。
“尊长,”盛拾月微微颔首,喊道。
她与静幽道长的关系特殊,若和旁人一齐换作道长,未免太过生疏,若按照世俗,和宁清歌一块叫外婆,又不大稳妥,毕竟对方已是彻底入道修行之人,要是给有心人听到,借此事发挥,恐又牵扯到姜、宁两家旧事,于是只能将其唤做尊长,以示尊敬。
静幽道长答应一声,看向她眼睑下的青黑。
盛拾月有些窘迫,只呐呐冒出一句:“她来了。”
深夜上山的宁清歌,并未惊动太多人,所以静幽道长不曾知晓,闻言,怔愣了下,复杂情绪交织,恍惚着重复:“清歌来了?”
盛拾月眼神飘忽,理不直气不壮地说:“她这些日子有些累,现在还在睡着。”
沉浸在情绪中的静幽道长,并未注意到她的心虚,只点了点头,说:“她确实辛苦,让她多睡一会吧。”
话毕,她将纸墨经文递给盛拾月,便道:“这是今日的度人经。”
盛拾月当即点头,接过那一堆东西,便转身向旁边的耳室,里头有静幽道长私设的一个小灵堂。
据静幽道长所言,姜家人落得如此下场,纯粹是咎由自取,唯独苦了姜时宜和叶青梧。
于是,耳室中只有叶青梧和姜时宜两人的牌位,前几日,盛拾月又将之前从废弃土屋中捡到的废太女泥像取来,一并供于此处。
盛拾月定定看了牌位一眼,继而收敛心神,跪坐在牌位前的蒲团前,执笔在矮桌上抄写。
墨字落在纸页,又被一字一句念出,虔诚而认真。
盛拾月往日不大信这些,但在听闻阿娘往事后,总觉心中怅然,只能借此寻求虚无缥缈的安慰。
纸页掀过,又是一页。
不知过了多久,盛拾月放下毛笔,甩了甩酸痛的手,轻轻松了口气。
她听见外头有说话声,却并未太过在意,只将藏于桌下的铁盆取出,再用火折子点燃之前的宣纸,将抄写的经文全部烧去。
燃起的火光照亮少女的眼眸,那是同她阿娘一般清澈干净的泛蓝眼眸。
再过片刻,她将一切处理干净后,才掀帘走出。
屋外的说话声随之暂停。
盛拾月见到来人,先是一愣,而后加快步伐走过去,喊道:“宁望舒。”
宁清歌抬手牵住她的手,引着盛拾月坐在她的旁边。
她同盛拾月一样穿得随意,披了件白底的交领宽袍,发丝用木簪半束,略微苍白的面容带着倦意,在看向盛拾月时,平添几分温柔。
她轻声喊道:“殿下。”
她声音还有些暗哑,是昨夜过分闹腾后的代价。
盛拾月眼神飘忽一瞬,有些心虚的不自在,被牵着的手却诚实,直接挤入对方指间,与之十指紧扣,便道:“你怎么不多睡一会?”
宁清歌声音更柔,道:“殿下不在,总睡得不大安宁。”
她这话说的直白,完全忽略了对面的静幽道长。
盛拾月面皮薄,警告似的捏了捏她指尖,只说了句:“我下午就无事了。”
意思是,她下午就可以陪宁清歌睡觉了。
宁清歌笑着点头,在盛拾月面前,她唇角的弧度鲜少落下。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后,盛拾月才抬头看向对面。
不知两人说了什么,静幽道长眼角还有残留的泪痕,即便扯着袖子抹去,也格外明显。
“这是……”盛拾月诧异。
从静幽道长口中得知,宁清歌出宫之后,便几次上山,询问当年的事,但许是心中有怨,得知全部往事后,她就很少再来长生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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