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中作乐嘛呜呜,我鉴定过,小哥哥21级,看他气质,说不准啥隐世门派的弟子,我们有救!」
「也才21级……」
玩家们的交流不过是“意念”间的工夫。
富家小姐眼神恨恨的,正死盯着二女,听到有人出声喝阻,表情倨傲,满是不屑:“哪里来的臭书生,真没眼色,本小姐岂是你……”
声音倏忽止住。
少许,她语气一变,尖细的嗓音乍然变得柔和:“公子如何称呼?我见你面生,应当不是不归乡的人士?”
书生没回答,眼神淡淡,看向正欲教训玩家的三人。
那小姐面露羞愤,眉头簇起,红唇翕动,忽地眼珠一转,想到好主意似的,笑了:“原来公子是个惜花的,这般……本小姐姑且不跟那等粗俗卑贱的玩意儿计较,让三兄弟放过她二人,且当成全公子的善心。公子若不嫌弃,随我去舍下做客,如何?”
「个泼妇,骂谁粗俗卑贱??」
「不好,Boss看上小哥哥了,这是要强抢民男?」
「哼,小哥哥才不会屈服……」
书生这时开口,竟然回了一句:“不知府上何处?”
「!!!」
「没想到啊没想到,小哥哥你是这样的小哥哥!」
「哎,长着一副好皮囊,眼睛是瞎的。算了算了,对纸片人不需要真情实感。」
「不行,气死我了!老大什么时候来啊?我要把泼妇的脸揍成猪头!」
「阿花小心!」
成二、成三松开钳制女玩家的手;
目光不经意地对视;
成大也收回差点落在“阿花”脸颊上的刀……
富家小姐眼露得意,回:“便在遇仙楼对面,牌匾写着成……”
这头,话未尽,不远响起女玩家的尖叫。
缠在人身上的毒蛇发狂了似的,猛地咬向“阿花”的脖颈!
来往的路人、路边小商贩,早被这一遭变故吓得躲远。
眼看一桩血案发生……
急转直下。
无步倒蛇身僵硬,遂软塌塌的耷拉着头颅,伴着玩家胡乱挣扎,“啪嗒”一声掉落地上。
死透了!
其主人看到,惊呼着:“卷卷!!”
是咬牙切齿的,连“美色”也顾不上了,又是跺脚、又是挥手的,指使三兄弟:“把她俩给我抓回去,扒了皮!投蛇窟里喂蛇!”
书生眉头微动。
三兄弟得令,如饿狼扑兔,捕捉起哇哇叫、被吓得乱窜的玩家。
“砰!”
成大左脚绊右脚,笨重的身体狠狠摔在石板路上。
成二、三紧随其后,没剎住,迭罗汉似的一个压着一个。
玩家擅长作死。
眼看危机解除了,“阿花”哈哈大笑:“笨死!”
对气急败坏的小姐作鬼脸:“略略略!来啊打我啊,丑八怪!”
「你又作死!」
「嘻嘻嘻,仔细看,三个精英摔成残血啦!没精英作打手,7级小Boss算个屁。」
「是个好机会,不过给老大的私信发不出去,烦!万一等精英怪缓过劲爬起来,让小boss跑了,不亏死!看她一身金闪闪的,感觉能爆不少好东西。」
「老大不在线啊?」
「按理说他才上线没一个小时,不会又下线吧?」
正当玩家得意忘形,富家小姐冷静了,眼睛眯起,寒着一张脸,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她拿出一个口笛。
“滴滴!”
几声细响,玩家不明所以,下一息,窸窸窣窣的突然从四周草丛爬满长短不一、颜色各异的毒蛇!
“全部29级!”
玩家失声喊出。
理所当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
那小姐嘴角上扬,继续吹……
“咔!”
口笛莫名其妙裂了。
吹不响。
群蛇无首;
茫然,像被吓到似的,到处乱爬;
没再针对玩家死追乱咬。
二女被密密麻麻的毒蛇吓到惊慌失措,勉强用上蹩脚的轻功瞎躲避,一时没注意异样。
正在这时,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
“郡府公差——”
“让开!让开让开!”
是一群冷面威肃的差役!
二人“哈”的一声,大刀落地,惊走满地爬蛇;
领头的是个黄级武者,雷厉风行,枷锁往懵住的富家小姐脖子上一套:“成瑜,奉主吏大人之命,特来捉拿你归案!”
那小姐裂眦嚼齿:“你是个什么东西!好大的胆!知道本小姐是谁……”
不耐烦等她自报完家门,领头者“啪啪”两声给她锁好镣铐,冷声道:“督邮成哲之幼孙,大名鼎鼎的,我等怎不识得?”
言罢,厉声报起对方罪名,包括不限于杀人、囚禁、淫`虐、受贿、通敌……
「我没听错吧?泼妇是个男的?」
「听他声音尖细,太监嘛?」
「哈,我说怎么要毁咱的容,假女人嫉妒死了是吧!」
「真的好凶残啊,听那当官的说,这家伙真拿人喂蛇??」
「我就说,才7级怎么就是红名Boss!简直没人性!」
「等等,NPC抓走Boss,咱不是白拉扯这么久吗?」
「想啥呢?捡回一条命已经不错啦,靠咱俩干不过Boss。」
「真的是,关键时刻老大掉链子!下回咱还是多组几个人吧!」
「哎哟NPC朝咱走过来了,肯定有任务!」
差役走至二女跟前,锁链一甩:“当街生事,险些闹出人命,跟我等走一趟!”
“啊不是,我们……”
“噤声!你们这些江湖人,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乱没规矩!我东临郡自有法度,可不会让你们乱来。”
“冤枉啊老大!小哥哥可以作证,我们是正当防卫!”
被喊“小哥哥”的书生淡淡看了众人一眼,语气平静:“防卫前,你二人推倒两位老人、掀翻三个摊位。”
二女:“……”
谁会在意这些?!
书生道:“法理公正,若赔偿得当,官府自然不会为难。”
“赔偿??我们哪来的钱啊?”
“那就服徭役吧!”差役没好气地说罢。
手下二人拽着锁链拉扯二女:“快走!”
领头者则押着还在叫骂的“成小姐”,先一步往山下走,路过书生时步伐微顿。
书生没再分出眼神,不疾不徐收拾着被打翻的桌子。
……
好一出闹剧!
柳穿鱼怂巴巴藏身在姻缘树冠里。
反思适才的举动——无论是“绊”倒三兄弟,也或击毁“成小姐”的口笛,不说是见义勇为,起码不算寻衅滋事吧?
他不出手,玩家肯定玩完……这个不重要。
穷书生就难逃魔掌啦!
好好一个儿郎,成为毒蛇口粮未免可怜。
柳穿鱼行侠仗义这么多年,总归有那么一丢丢锄强扶弱的心肠。
他“看”到“成小姐”满身浓郁的“血气”;
以往没玩家时,不明白这些“血气”的意义,反正被他打杀或捉拿的恶棍凶徒,都有或深或特别深的血气。
前不久才知“红名”的意思,除却不明缘由化身人魔的那些人,寻常为“红名”者,无一例外都是罪孽深重的!
剑帅如何能忍?
哪怕“成小姐”是个连不入品的武者都谈不上的普通人,柳穿鱼完全没以强欺弱的羞耻。
原想着暗戳戳放倒那几人,自有路人报官。
未曾想,差役来得如此之快……
不想跟官府的人打交道,柳穿鱼悄然远离月老祠。
至于玩家?
且为她们默哀吧!
没打算去接触,并非是个玩家他就会看重。
跟“不要莽”队伍比,二女真就……行事无忌、满不在乎,对NPC纯纯玩弄的姿态,游戏嘛,爽就好。
柳穿鱼不在意她们的态度,但也不愿跟太过不稳当的家伙打交道。
转念将什么玩家啊成小姐啊穷书生的抛在脑后。
走南闯北,这一天天的,见识过的各种嘴脸不要太多。
什么恶霸欺人、英雄救美、恩将仇报,只要他轻功够快,一天得遇三十回!
入眼不入心!
天光正好。
随意拂去石头上的尘灰,柳穿鱼随性而坐,盘腿打坐。
枯石老树。
寒鸦结群。
得缘山头是秃顶的。
哪怕今儿个人多热闹,也没人登顶看风景。
也不知道挂了符,鬼兄如何找到自己。
柳穿鱼想:干脆就等在这。
兜里有些钱,不归乡的美食闻名澜江岸,待晚些时候,他来验查一番!
才说山顶没人;
没多久,听到有人上山;
并非鬼兄。
那人脚步些许虚浮、呼吸略是明显,显然是个不通武艺的寻常人。
“小生蔺不知,冒昧求见。”
蔺不知?柳穿鱼第一反应想着谁啊?
自然,他没那么迟钝,转念忆起适才看过的穷书生面板,人名“林知”。
——嚯,这假名起得未免太不用心了!
脑中闪过乱七八糟的念头。
剑帅对专精“垂钓”(强调:是10级!!)的人难免好奇;
偏头,大方地舍了对方一记眼神。
乱石层迭,天然形成陡峭台阶。
原本止步在好几层台阶下的书生,得到注目,斯斯文文作了个礼,道:“幸得恩公相助,蔺某免去一桩麻烦,原见恩公暗中出手,想是不愿现身人前,本不该贸然寻来,然……”
他双手呈出一卷画:“既承蒙大恩,蔺某不敢轻忽,无奈身无长物,无以为谢,不才作画一幅,万望恩公不嫌。”
柳穿鱼:“……”
要画作莫子用?
隐晦打量着书生,衣服袖口都磨破了快,脚底踩着个……木头鞋?
古话诚不欺也:穷中更有穷中手!
罢!
看他风一吹就倒的模样,费大力气爬到石头山顶,确实诚意十足。
手掌张握,“抓取”那幅画。
是好熟练的习惯动作!
东西到手,才陡地反应过来,对面不是玩家。
听说,这些个读书读傻了的家伙,遇到江湖人,个个怂得跟软蛋似的……可别吓着对方!
柳穿鱼有一瞬小紧张。
怕自己威猛凶悍的模样,把人吓出个好歹,万一一个没站稳、摔下山去,这里除了天地山木,唯他二人,届时有嘴说不清……照玩家的说法,可别被“碰瓷”了!
倒不怕惹出官司,身正不怕影子歪嘛;
就没得平白坏他剑帅的好名声,传了出去让江湖人笑话!
显而易见,想多了属于是。
被戏精玩家传染上戏精的某剑帅,见青衣书生被风吹得飘飘欲飞走……还好还好,没被吹跑。
稳稳当当地站立,颇有些如竹如松的风仪。
柳穿鱼暗暗松了一口气,瞥到被拿在手里的画卷,默了默,回:“柳穿鱼。”
人家虽说报的假名吧,方方面面礼节到位;
他也不能太没礼貌。
蔺不知薄唇微弯,轻声吟:“赏梅催雪,折柳穿鱼。好意境!”
柳穿鱼:“……”
神神叨叨,果然,读书人很难缠啊!
便憋出一句:“还有事?”
蔺不知怔了怔,遂干脆拜别:“如此,蔺某就不叨扰了,这便下山。”
“等等。”
柳穿鱼猛地想起一件事,喊停对方,是直率的:“问你一个字。”
蔺不知不慌不忙:“恩公请说。”
柳穿鱼一听对方对自己的称呼,猜其肯定没听过剑帅的威名……
也是,读书人哪会知道江湖上的人何事?
越发没了包袱。
食指作笔,于石头上刻写一个“杙”。
书生越过石阶,近前看,是不假思索的:“杙者,木桩也。”
柳穿鱼先是了悟,旋即心生佩服:好有文化的一个人!
不再迟疑,此后又写:“昍”、“晢”。
这些个字是密室经文“翻译”出现的他连读音都不知道的字!
“译文”尽可能白话了,可里头有一段偈子,不知隐喻着什么,也或干脆是功法口诀。
不认识字,阻碍他对经文的领悟。
但凡“昍”、“晢”二字连在一起,他都认识——“明皙”嘛!
偏偏分散在上下句;
第一眼似曾相识,再一眼就不认识了。
蔺不知照样没被难倒,道:“昍,明也;晢,昭也……二字在一起,或有光明昭亮之意。”
柳穿鱼听他一席话如茅塞顿开,语气透着高兴:“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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