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星河站在病房门口,倚靠在门框上,蹙眉又问了他一遍:“你在找什么?”
闻亦犹豫片刻,回答:“找我的手机。”
盛星河哦了一声,淡淡道:“你的手机我拿走了。”
闻亦觉得眼前的状况太梦幻了,主要是盛星河的态度。在他的认知中,不该存在这么淡定的罪犯。
他迟疑地问:“我为什么在这,这是哪?”
盛星河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竖琴岛。”
竖琴岛,连丘的地盘。
闻亦在床边坐下,低头抠指甲,让自己镇定下来,大脑努力思考了半天,问:“那我为什么在这里?发生什么了?”
盛星河没说话。
闻亦又天真发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南州?”
盛星河:“你不会回去了。”
闻亦后背发凉,连忙说:“可是我就这样不见了,别人肯定会找我。”
盛星河:“嗯,但是他们只会在悬崖下面找到你的车,还会在现场勘测到大量你的血迹。”
血迹……闻亦这才知道自己身上的虚弱感因何而来,他低头不语,陷入沉默。
盛星河走到窗边看着海面,说:“因意外事故下落不明者,满一年就可以申请死亡。”
闻亦猛地抬头,眼睛睁大:“你想干什么?”
“我准备把你藏在这里,一年后这个世界就没有你这个人了,现在闹集体辞职的那帮人也会留在闻风。”
盛星河转头看他,大海的明蓝衬着他的剪影,语气平静:“效忠没有了对象,站队就不再有意义。”
闻亦一时愣住了,又问:“那一年后呢?”
盛星河:“一年后我即使放你离开,你又能做什么呢?到时候闻风肯定已经被我彻底把控了。”
仿佛被施了定身术,闻亦一动不动。就这样沉默了许久,他怔怔地看着窗外,突然说:“你想要闻风,杀了我比较快。”
盛星河蹙眉,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说:“我没打算杀你。”
闻亦轻轻吐了口气,没说话。
闻亦身体虚弱,要把那些抽出去的血养回来,需要好好调理,盛星河让他暂时住在医院。
除了帮他调理的医生和盛星河,闻亦见不到别的人,也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
病房朝海的那一边,整面墙都是玻璃,阳光携着海水的蓝,将病房照得像一间水晶屋。
闻亦有时候会恍惚觉得自己真的住在一间迷你的玩具水晶屋里,盛星河的大手会突然在头顶出现,将他拎起来。
事实上,这种压迫感,每次盛星河来的时候他都能感受到。
这天,盛星河进到病房,看到医生正在旁边配药,还准备了注射器,就问:“要打针?”
医生:“是的。”
盛星河没说话,看了眼他配的药,退烧类的。
闻亦失血过多,免疫力本来就跟着下降,又有手臂上的伤口,不出所料地发烧了,整个人都蔫蔫的。
这类药物要肌内注射,医生拿着针,对闻亦说:”闻先生,请翻个身,把裤子扒下来。“
打针是个挺正常的事,可闻亦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羞耻,下意识地向盛星河看过去,两人视线撞在一起。
盛星河眼如寒潭,似乎很不爽。
闻亦掀开被子,翻了个身,正准备把裤子往下扒。盛星河突然说话了,他对医生说的:”把针给我。”
医生和闻亦双双看向他。
盛星河面不改色:“我来打,你出去吧。”
医生放下注射器出去,把门也带上了。
病房瞬间就剩他们两个,闻亦很不安,怀疑盛星河要借机整他,问:“为什么不让医生给我打?“
盛星河:“你跟他很熟吗?刚认识就让人看屁股。”
“……”闻亦觉得他有那个大病。
盛星河又说:“病房不是用来干那种事的,你最好收敛点,别觉得全世界的男人都是同性恋。”
闻亦简直觉得莫名其妙:“我说什么了?”
盛星河撇了他一眼,命令:“趴好。”
闻亦不想跟他吵,转身趴回去,盛星河把他的裤子扒了下来。
屁股瞬间凉飕飕的,闻亦立刻僵住了,一动不动。
然而他等了半天,盛星河都没动作,这种感觉让人心里毛毛的,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到盛星河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屁股。
闻亦身上过电一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侧身问:“你干什么?”
盛星河抬起头,淡淡道:“看看在哪里下针。”
闻亦都快疯了,怒道:“不应该先用碘伏消毒吗?”
盛星河比他还生气,愤怒回吼:“消毒的地方不就是打针的地方吗?那我先确认位置有什么问题吗?”
闻亦跟他比着声音大,吼:“那你确认好了没有?就那么大点地方,要确认多久?”
盛星河怒吼:“你要不废话我现在已经确认好了。”
闻亦:“你最好快点,老子不想晾着屁股跟你吵架!”
盛星河:“你以为我多稀罕对着你的屁股吗?”
闻亦本来就难受,跟他吵得更燥,怒道:“那你出去,让医生回来给我打。”
提到让医生回来,盛星河瞬间怒了,闻亦就那么想让别人看他的屁股吗?想着想着忍不住了,抬手冲着他的屁股就是一巴掌,果冻似的晃出浪。
闻亦被打得忍不住一缩肩,整个人绷得很紧,转头瞪他:“打针就打针,你打我干什么?”
盛星河抬手又是一巴掌, 挑衅似的:“想打就打了。”
闻亦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人怎么学得这么厚脸皮了?这还是那个看到小鱼接吻就脸红的人吗?
盛星河被他瞪得心虚又气恼,啪啪啪又是几巴掌下去。
打得闻亦忍不住叫出声,背都弓起来了,看起来很委屈,眼睛有点红,气急败坏道:“盛星河,你别这么离谱行不行?”
盛星河看着他惨白的脸和通红的眼,冷静了下来,说:“趴好。”
闻亦转回头,趴好盯着枕头。
盛星河用镊子夹了一块浸泡了碘伏的药棉,在闻亦屁股上擦了擦。
闻亦本来就被打得屁股发烫,碘伏擦上去感觉更凉,也更敏感,他没忍住哆嗦了一下,肌肉也夹紧了。
盛星河又受不了了,咬牙命令:”放松,别动。“
闻亦尽量配合,怕盛星河再发神经,努力放松臀部的肌肉。
盛星河打针的技术不错,扎进去的时候不怎么疼,但是药被推入时就让人有点受不了。闻亦背都绷紧了,呼吸也有点重,忍不住吐了两口气。
盛星河慢慢推着注射器,看着闻亦的……屁股。
如故人相见。
想到这个词,盛星河觉得简直离谱,忍不住自嘲地嗤了自己一声。
闻亦显然误解了他这个嗤笑,背一僵,难堪地眨了眨眼,攥着枕头的手抓得更紧了。
盛星河把针头抽出来,刚要把药棉摁回去压一会儿,就见闻亦迅速翻身提裤子。
他皱眉提醒:“要压一下。”
闻亦往后看了一眼,不自在地装着不在意,说:“不用,没事。”
盛星河看了他一眼,把夹出来的药棉又放回去,将镊子也扔回去。
闻亦忍不住向他腰下部位看了看,外套衣摆遮着,看不出来。
盛星河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蹙眉冷视,问:“你在看什么?”
闻亦没说话。
盛星河嗤笑:“闻亦,你他妈脑子里每天除了这种破事,是不是装不下别的东西了?”
闻亦被说得羞愧,嘴硬:“我说什么了?你怎么那么会脑补?”
盛星河点点头:“那最好,你别再动什么歪心思。我现在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
闻亦低头看着被子上的褶皱,一言不发。
这时到了吃午饭的时间,闻亦的病号饭被送了进来。
牛肉、猪肝、蒸黑鱼,汤品是用红枣、枸杞、红糖、红豆、花生煮的五红水,全是补血的食物。
盛星河还不走,一直坐在床边不动。
闻亦也不想搭理他,他浑身无力,觉得用勺子吃饭省劲儿些,就问人要勺子。
盛星河听见了,哼了声:“你是觉得自己很可爱吗?一把年纪还用勺子吃饭。”
闻亦被骂得莫名其妙,回怼:“是啊,我一把年纪了,你非要上赶着给我养老,你就那么缺爹”
盛星河:”我这几天是不是对你态度又好了?“
闻亦没说话,低头默默吃饭,看起来是又怂了。
盛星河几乎每天都来,时间不定,来了就怼人,时常把闻亦气得半死。
这天一直到吃完晚饭,都没看到他。闻亦发了会儿呆,就躺下睡了。
醒来的时候屋里黑黑的,窗外海面上的月光极亮。他从床上坐起,看着窗外的夜间海景。
“你醒了?“
突然有人出声。
闻亦怔了下,朝墙边的椅子上看去,眼睛逐渐适应黑暗,盛星河的轮廓慢慢显现出来,空气中有淡淡的酒味儿。
闻亦没说话,再次转头看向窗外,看着海上生明月的情景,他突然开口:“盛星河,你是不是还喜欢我啊?”
不然为什么喝醉后跑过来,不开灯,也不叫醒他,只是一个人坐在那里。
什么样的人会做这种事呢?
屋里安静了几秒,突然啪得一声,灯被摁亮,闻亦被强光一照,闭眼把脸转向一旁。
再睁眼,盛星河已经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问:“我做了什么让你觉得我喜欢你?”
压迫感太强,闻亦往后靠着墙,墙壁的冰凉感很快就侵上后背,他看着盛星河微微失神。
盛星河又问:“你又有哪里值得我喜欢?你的虚伪、冷漠、淫荡、自私、没有责任心吗”
闻亦嘴唇紧抿,半晌后才说出自己的猜测:“你之前费这么大劲跟我作对,现在又费这么大劲把我弄过来,真的只是为了闻风?”
“费劲”盛星河忍不住失笑的表情讽刺十足,说:“我下指令,手下干活,你哪只眼睛看出我费劲了?”
想想确实是这样,闻亦无话可说。
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闻亦终于觉得那点血被养回来了。盛星河把他从医院带走,去了他住的地方。
盛星河的住宅就是他过来后,连丘给他新建的,就在竖琴的尖尖上,和别的建筑距离很远,三面都是海。
进屋后,盛星河带他去了二楼,说:“你睡我屋。”
闻亦转头看着他。
盛星河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哼了一声,推开卧室门。
他在自己的卧室角落给闻亦支了张小床,只有1.2米的那种单人床,指了指说:“你睡这里。”
然后就用铁链把闻亦的脚铐在了床脚上,闻亦没反抗,主要是打不过,也跑不掉。
刚弄好,盛星河的手机就响了,他看了眼出去接电话,顺便把门也给锁了。
那时他把闻亦带回竖琴岛,让陈宁留在了南洲,帮他处理一些事,其中就包括闻亦母亲的。
自己把闻亦弄过来,不能不考虑他母亲的事。他让陈宁去查一下,好暗中照料。
当然,这些他是不可能告诉闻亦的。
不过奇怪的是,闻亦醒来这么多天,居然也不提。
陈宁在电话告诉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少爷,闻总母亲已经过世了。”
盛星河闻言愣住:“过世?什么时候?”
陈宁:“差不多一年前,比闻勤生早差不多半个月过世的。”
盛星河没说话,慢慢在走廊的软椅上坐下。过世了,难怪这些天闻亦不着急。
不过盛星河还是觉得奇怪,问陈宁:“为什么没人提呢?”
陈宁:“据我这些天的了解,他母亲生前就从不露面,跟隐形似的。我估计好多人甚至都不知道她还活着,所以去世也没人讨论。”
盛星河没说话,确实是这么回事。在所有人的印象里,那个女人就像一团不小心长成了人形的空气,透明的,一直被人忽视,无论是她的生,还是她的死。
他回神:“什么原因过世的?”
陈宁:“说是因病过世,不过他们这种人家,真有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肯定早就封好口了。我这边也查不出来。”
盛星河挂完电话回到卧室。
此时是黄昏,那张小床就在窗边,有一丝昏黄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斜插进来。闻亦屈膝坐在床边,可能是觉得无聊,猫扑影一样,用手来回搅动那一丝阳光。
盛星河进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见他进来,闻亦就不再活泼了,安安分分地,背着身,不看他。
盛星河沉默片刻,突然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闻亦转头看他,有点莫名其妙,摇摇头:“没有。”
盛星河想跟他聊聊,安慰他。可闻亦不提,他就没办法开口。不请自来的安慰是一种自以为是的恶毒提醒,提醒对方你该痛苦了。
他看着坐在床上盘腿发呆的闻亦,微微蹙眉。
这时门口有人敲门,盛星河起身去开门,没让人进来,只把东西接了过来,是药。
他把药放到闻亦的小床头柜上,说:“把药吃了。”
闻亦看了眼,是他在医院时吃的药,没说什么,很配合地就把药吃了。
盛星河看着他吃完药,又说:“白天我会给你把链子解开,你可以卧室内活动,晚上就老实睡觉。”
闻亦手撑着床的边沿,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镣铐,忍不住晃了晃,听着铁链发出清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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