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你还漂亮?”
“对呀!”
她应该比许识敛还好骗。
小耳想了想,问她:“你晚上会害怕吗?”
“会啊。不过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和妈妈一起睡,”真是怀念,梦呓回想,“她会在睡前给我讲故事,对了,她的头发特别香。”
小耳形容天黑后他厉害的想象力:“我会感觉墙壁想要吃掉我。”
许梦呓发出理解的叫声:“而且墙壁里住着颠倒的人脸!”
地狱里倒是真的有类似的墙壁。小耳问:“你挨着妈妈睡,也会做噩梦吗?”
“有的时候会,但她也会醒过来,然后紧紧抱着我。”许梦呓说着,做出拥抱自己的动作。
“你被人拥抱过吗?”她问。
“没有。”魔鬼答。
“唉!小耳。”许梦呓坐起来,从笼子里伸出双臂去,“你过来,我来教你。”
小耳于是隔着笼子靠到她身上去。黑夜里发着光的公主,还有干草堆里的小老鼠。
“我受不了了。”许梦呓突然吸着鼻子说,变魔法似地,变出一个钥匙来。
她放大声音给自己壮胆:“我要放你出去!”
笼门被打开了。轻而易举地。
果然很好骗。小耳兴奋地想,这次许识敛可不能怪我了。
魔鬼穿着公主裙来到地面。这天,神力失灵了。
蘑菇屋已是无影无踪,没有童话蔽体遮羞,破破旧旧的树屋狼狈显形。
小耳也有点失望,小岛的神好没用。
梦呓拉着他的手问:“小耳,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水果吗?”
“怎么能总吃这个?你也是需要长身体的呀。”人不可能光吃水果就能吃饱,所以魔鬼也不可能。
女孩欢乐道:“你肯定爱吃肉。海里游的那种!”
魔鬼和天使和和气气地进了树屋里的小厨房。
她说:“爸爸上次带来好多虾呢。”
虾还活着,简直是活蹦乱跳!许梦呓哆嗦得比虾还厉害,她不停地问:“它们还动吗?”
“是的。”这不是当然的吗?
“我可以的,我一定可以。”梦呓像在打拳,又像围着虾跳愚蠢的舞。
小耳没找到座位,就坐到了牛奶桶里。人类都这样做饭的,魔鬼觉得好神奇,他们会施咒吧?
许梦呓瑟瑟发抖地把它们一股脑丢到烧热的锅里,尖叫着后退,虾在热油里跳来跳去,一只蹦到了魔鬼的脸上。
小耳抓到手里,发现它还活着。
梦呓边哭边对不起地炒完了。
魔鬼:“……”
她是个傻子。小耳将虾丢入嘴里,嚼了起来。
许梦呓并不知道小耳所想,她把虾端到桌上去,泪眼婆娑道:“做好了。”
然后她夹起一只,细嚼慢咽。
流泪道:“还挺好吃的。”
我和她是如此的不同。魔鬼正想着,突然被人从后面拉了起来。
小耳不抬头也知道是许识敛,但是怎么能没感应到的?这可是他的宿主啊。
真奇怪,许识敛和普通宿主不一样。哪里都不一样。
这次很温柔,许识敛就像对待梦呓比喻里的玻璃罐子一样,对魔鬼轻拿轻放。
梦呓吓得不轻:“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许识敛在看小耳的衣服,听上去倒是没生气:“得送东西给妈妈,你忘了?”
“别给他穿这个。”他又听不出情绪起伏地说。
“你不能老把他关着。”
“你也不能老把他惯着。”
人类就讲究一个押韵!小耳开始脱衣服,许识敛屈膝制止,神色古怪道:“你干什么?”
“你不是不让穿吗?”魔鬼忍辱负重。
“……”许识敛按着他,对妹妹说,“算了,你把钥匙还我。”
原来他的原谅可以这么快的。小耳匪夷所思:“你不生气吗?”
许识敛没理他,妹妹忐忑道:“你不会再关他了吧?”
“不关了。”许识敛说。
梦呓这才把钥匙给他,许识敛刚接过来,就听到魔鬼生气:“为什么不关!给我关!”
梦呓不理解:“小耳,你不喜欢自由吗?”
许识敛说:“你别管他。”
也许他今天心情好呢?魔鬼试探道:“你等会儿会睡觉吗?”
梦呓被这毫不相关的问题搞得一脸诧异,许识敛还是那么冷酷:“不睡。”
魔鬼不死心:“那你回来就会睡吗?”
许识敛说:“我的生命除了睡觉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情。”
魔鬼:“……”
搞不懂情况的梦呓很想参与进去:“你们在说什么啊?哥哥,我炒了虾,你要吃吗?”
许识敛点点头:“我尝尝。”
尝什么尝,认清现实的小耳抬起脚踹他,怒道:“她说什么你都答应,我说什么你都拒绝!”
我就知道是这样。梦呓笑道:“你还说我们的喜欢来得无缘无故,原来你是吃醋了啊,自己都不知道吧?”
许识敛正在制止这个乱扑腾的家伙——他都把衣服弄脏了!听到这句,立刻回想起魔鬼那天在树上的话。
他手上一顿,小耳就咬了上来。吃醋吃醋,魔鬼可不管什么醋和酱油,他现在要吃他的血和肉!
许识敛没躲,他在疼痛里思索,这是不是神给他布置的一个功课?
小耳是一道题。一道天降在满分试卷里的生题难题。他从没有学过,幸运又倒霉地碰到了这个小偶然。
没有答案,很可能犯错,他要跟他的满分人生说再见了。
梦呓把小耳当作小狗那样拉开:“你!嘿呀!”
许识敛擦了擦手背上的血:“我们得出发了。”
魔鬼和他们的思维有隔阂。他现在悲愤欲绝,思考自己到底要不要换个宿主。
许识敛看着他,充满矛盾地挥了挥手,小耳想了想,哒哒哒地跑过去。
“你上次说,可以隐藏在我身体里。”
他不是不同意吗?小耳说话像骂人:“你妈也讨厌魔鬼?”
“她信教,”许识敛说,“信上帝。”
这一家傻子。小耳歪着头想。
“你来吧。”
怎么这么和颜悦色?我刚刚咬了他一口,不会在想办法报仇吧。小耳捧着对方的信任不知所措。
许识敛背着手,并不着急,还复刻他歪头的样子:“怎么了?小魔鬼。”
第16章 偏心的母亲(一)
“钻进你的身体很消耗我的体力,你可不要上瘾哦。”
在小耳消失之前,他先向许识敛说明了人鬼形式的时间限制。
下一秒,这个声音就出现在脑海里了:“嘿,听得到吗?”
许识敛吓了一跳,直直地说出来:“你在哪?”
“在你身体里,你不用说出来我也能听见。”小耳非常兴奋,“你在心里说话我就可以听见了。”
几个来回后,许识敛就适应了。
他还是他,上下检查一番,并不认为有多少改变。小耳却有很大的体验:“你的心脏好吵。”
“不吵我就死了。”
“吵的我睡不好觉。”
“那你想怎么样?”
“我给它戴个小帽子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我不同意。”
奇妙,太奇妙了。小耳还在快乐的体验中。他觉得许识敛就像是温热的海洋,而他变成了一朵小船。
“你现在心情不错,对吧。”
寄生在人类体内的魔鬼判断道,他可以通过清晰无比的心跳和呼吸判断出许识敛的情绪。“我现在就是你新生的器官,我给自己取名叫奇迹。”
狗屁奇迹,许识敛说他:“真自恋。”
“小耳,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许梦呓绕着哥哥喋喋不休地转,直到许识敛忍无可忍道:“停。”
“老实走路。”他说。脑袋里外各一个,两个烦人精!
我都不用走路了,小耳喜悦地想,不过,“你开始胸闷气短了,怎么回事?”
梦呓说:“好过分!我也想玩一玩。小耳,你能到我身体里吗?”
“啊哈。”魔鬼开始猜测人类情绪起伏的原因,“是不是她很烦?你也觉得她话很多吧。”
“你更烦。”许识敛说,“闭嘴。”
“你怎么还是这么偏心。”小耳说,“我可比她厉害多了。”
小耳的新鲜感没有过,不停猜测许识敛情绪波动的原因。
果然,魔鬼猜的原因都与爱和积极无关。
“你都不知道这样多有意思,”没有得到回应,小耳也无所谓,“但你也不用担心,等我来你身体的次数多了,就算不在一个本体,我以后也能感受到你的情绪。”
魔鬼自信道:“然后帮助你获得快乐。”
许识敛真是没法儿说他。
路上,兄妹俩一人抱着一个花盆。
高高的树枝上,有几个孩子坐在那儿吃面包,从下往上看,那些面包竟像是比他们的脑袋还大。
小耳只能看见许识敛视线范围内的景色,他开始无聊了。
魔鬼说:“主人,你闷死了。讲句话听听,你是哑巴吗?”
不理他了,许识敛拿定主意。过了会儿,他听到魔鬼轻轻的鼾声。
……还能在人身体里睡着?
“许梦呓,我今天晚上去你家的蘑菇屋里玩啊。”
“已经没有啦!”许梦呓高声回答他们,跑着跳着到前方去跟树上的孩子们对话,“下次吧,下次一定要来啊!”
许识敛喊道:“慢点。”
“识敛哥哥!”又听到一声。
他似乎在这一片很受欢迎。小耳被吵醒了,未能等到什么合适的反应。许识敛人如其名,时刻都在用思维和情绪做抗争,于是友好也被他表达得如此僵硬。
他进入战斗状态:“你不喜欢他们?让我来帮你解决!”
“不是!”许识敛说,“我在对他们打招呼。”
小耳忽然不觉得自己之前是受苦了,笑嘻嘻道:“原来你都这么表示友好,看来你也挺喜欢我的。”
许识敛一怔,再没有什么比跟魔鬼相处更难掌握的技巧了。
“你心跳得好快。”小耳疑惑道,“人类心跳忽然加速,是不是要死翘翘了?”
“你好烦啊。”
树叶哗哗作响,许识敛被无形的力量拽了一下——这力道!他来不及询问,就听见小耳说:“主人,我救你一命!要不然你就被砸成傻子啦。”
许识敛根本没有感恩戴德:“谁让你控制我身体了?”
“人家明明是救你。”小耳说。
他刚刚才发现,原来他是可以借助许识敛的眼睛延伸视力范围的。
“你看,有人丢石头,”魔鬼说,又示意地上,“这些都是。”
地上几颗浅灰碎石头正试图胆大妄为地混入到无辜的石子路里,但许识敛知道他没撒谎。
树上的三个小胖墩儿正朝着这边望过来,一副似笑非笑的笨拙模样。三胖兄弟,许识敛知道他们。他们的母亲当年因为三胞胎难产,几乎惊动了整个树林的生命。
“他们在闹着玩。”许识敛草率地解读。
“那要是砸到梦呓姐姐呢?”
许梦呓看了眼树上的三胖兄弟,又看了眼哥哥,把头低了下去。许识敛怔了怔,欲言又止。
“她肯定被他们欺负过。”小魔鬼说。
“你怎么就知道?”
“我可是魔鬼,”他描述这种理想的状态,“我对负面的情绪有非常强的感知力,她刚刚那个眼神明显就是害怕。”
“……”
“你现在很生气,我又感受到了。”
嗯?怎么不理他,住在人类身体里就这点不好,看不见许识敛的样子。他说:“主人,我来帮你出口气吧。”
许识敛问他:“你想怎么做?”
“卸他们一人一条胳膊?”
“……”
魔鬼试探道:“说轻了?”
“说重了!”
眼前出现山的时候,小耳有点蔫儿。
都怪小岛的太阳,暖洋洋烘着他。一杯阳光酒,他就要一醉不醒了。
梦呓对着哥哥的耳朵说:“我们平时经过小腰山去镇里。”
“这座山是个老爷爷,他是掌管天气的山神。”
稀奇古怪的小岛充满着神的故事。她自然而然地说着,就像从不怀疑小耳会听进去,并且相信她一样。
“以前我们也不信,后来发现是真的。”她还说,“妈妈经常和教徒们去山崖对着天空祈祷,每次都很危险。但他们说只有离死亡最近的地方才能感动上帝……有一次雨下得很大,哥哥很担心她会遇到山洪……就像之前很多个遭遇不幸的教徒一样,他就去小腰山跪下磕头。最后小腰爷爷被哥哥的孝心打动,把当天的暴雨挪到了几天后。”
13/162 首页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