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会员中心 | 我要投稿 | RSS
福书网
站内搜索: 高级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fushuwang@outlook.com删除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24

指尖蝴蝶(近代现代)——铁锅炖海棠

时间:2024-10-25 08:11:53  作者:铁锅炖海棠
  头一年,是我的身体最差的一年,脾气也是暴怒无常的,因为只能躺着不能动,连坐起来都不做不到,口里发不出声音已是让我痛苦欲绝,最让我气恨的是我的右耳也听不见了,还经常幻听。半睡半醒之时,总觉得有人叫我的名字,一睁眼,却发现自己躺在灰暗的屋子里,身边躺着轶。
  他睡在床边上,大约是怕我一翻身会滚下来……事实上,我整个身体就是一摊肉泥,连伸手唤他都困难,谈何翻身。
  瘫痪,是我前十八年最不在意的词汇。然而这几年,这个词就像一座大山,压在我的身上,使我日益消沉。
  即便轶买了很多营养品和水果,还请了护工帮忙照顾我,我也并未领情。最瘦的时候,我只有七十多斤,还常常不配合医生的治疗,需要解决大小便的时候,也不会提前说明,有意让轶难堪。
  轶对这些倒是浑不在意,只是谨小慎微地,谨小慎微地照顾着我的生活起居。
  每天早上都是悄悄地穿衣起床,开门关门,也很小心翼翼,若是快要去上课了,抱着书经过床边,回身看见我睁眼睛了,就会微微弯下身,伸手碰碰我的脸,柔声笑着说:“早安,今天想吃什么,我回来给你带。”
  而我,最初总疑心他的笑是虚伪的,故意刺我的,所以从不给他好脸色。
  第二年开春,经过那位专医的尽心治疗,总算能坐起身了,轶给我配了轮椅。偶尔推着我在惠大的校园里逛一逛,走一走。我的脾气稍稍收敛了一些,但在很多事情上控制不住地对他发怒。最为恼火的莫过于看到年轻的医学生们在足球场上奔跑追逐打闹……
  我渐渐地厌恶出门,甚至厌恶过去认识的人前来看视我。
  不管是姨奶,堂叔堂婶,亦或是林彧君、邓韬,以及十八班上的同学,即便是教过我的数学老师和教官,我也很排斥,我觉得他们都是来同情我的,来看我“笑话”的。
  先遭人用迷药失声,后又被人投毒以致瘫痪,而那罪魁祸首阿源,即小麻雀萧纵横的哥哥萧溯源,因未满十八岁,且患有白血病、精神病、抑郁症,又有自首情节,虽负刑事责任,经过他父母——本市优秀名酒品牌公司的董事长萧寒章及其夫人的一番运作,一审我躺着不能动,他判了个五年,不服上诉;二审我坐起来了,他改判了,换了个送他上少管所“旅游”三年的结局。
  正义的天平是倾斜的,法律是有钱人才玩得起的武器。再加上这件事本身是轶的大意。他与萧溯源自小相识,萧溯源因患白血病发色异于常人,经常在学校受欺负,是轶护着他,护成了习惯。
  长大了,萧溯源“知恩图报”,什么都想为轶争取,偷拿了轶研究室的钥匙,取走了轶从合法途径申请来做实验研究的药物,报到我头上了。
  轶是无辜的,我知道……可我没办法原谅他。
  以他顾家的人脉和他本身的学识,是可以帮我追究报复萧溯源的,可他没有,他得听顾安的。
  顾安不希望事情发酵闹大了和萧家结仇,就算我是顶替他的宝贝儿子遭的罪那又如何,怪我运气不好倒霉呗!
  一个人的时候,抑制不住会自怨自艾地想,活着有什么意思呢,往日力所能及的事都做不到,还不如躺在床上等死来得痛快!
  可若是我死了,轶一定会伤心的吧。
  前些天,我趁他在院子里侍弄花草,偷偷去厨房里从砧板上拿削苹果的小刀尝试割腕被他发现了,他忽然地弯下身拿手捂着眼睛流眼泪了。没有声息的默默地流泪,蹲在离我四五步的地方,左手握着一把刚从院子里采的嫩嫩的茼蒿,右手指尖全是泥。
  知道我喜欢吃茼蒿,他特意网购了种子。长出来是大叶茼蒿,我不喜欢,他又拔了种小叶茼蒿。
  惠城天气热,夏天温度高很难长出来,便是长出来叶子也会迅速变黄变老,附近的超市也不常卖这个,他就想出了个法子,弄了个空调,在院子里搭了个棚子,弄了个简易的温室。
  白永龄,轶的女朋友,准确来说,是轶的前女友。我从全身瘫痪变成半身瘫痪的这两年,她常来看视我,当着她的面,我是不会对轶有任何埋怨的,总是极小心地躺在——或是坐在我该待的位置上,一动也不敢动,连翻个身都害怕声音吵到她和顾轶聊天,让她觉得我是故意“麻烦”轶。
  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我深以为然,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就连曾经对我颇有好感的轶的妹妹顾笑,在见到我生活不能自理,仿佛脱胎换骨一般躺在轶的床上等着护工给我喂流食时,她的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掉——充满了嫌弃和事不关己的冷漠。
  头一年年底,接受自己瘫痪的事实,同时也接受了法院审判延迟后,堂叔堂婶曾经让姨奶来和我提议过一回,让我去他们家住,说是近亲属照顾总比外人好些。
  我不想麻烦轶,答应了姨奶,隔天堂婶亲自来找我,明里暗里旁敲侧击问我得了多少赔偿,让我转给他们以方便照顾我时,我忽而就不想搬走了……想赖在轶的家里,至少他是不会管我要钱的。
  可轶是个独立的男人,他有体面的工作,有貌美如花的女朋友,我赖在他身边算什么回事呢。
  不如死了吧,一了百了吧,既不拖累别人,也免得自己受折磨。
  怀着这样消极颓废的决心,我摇着轮椅拐去了厨房,犹犹豫豫地够到了那把小刀……
  “是我对你不够好吗?”轶握着那把茼蒿缓缓走我眼前,微微吸了几口气,用幽深的眼神望着我。
  我忽然没了自杀的勇气了,曾几何时,有一个人,他拿剪刀对着自己的腰狠命扎下去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呢……真心喜欢的人,说断就断,再不相见,他都做得到,我为什么不能呢?
  轶对我的好,是切切实实的出于愧疚和对落难之人施以的援手。我却在他家里自杀,完全不考虑他的感受,多不道德行为啊!
  我回到房间,用纸笔写了一行极丑的字递给他看:你对我好,我很感激,但我不能一直住下去,我想搬走。
  轶问:“搬去哪里?”
  我捏着纸,是啊,搬去哪里呢。不管了,随便写一个吧。于是我歪歪扭扭地在膝盖上写字回复他:搬去哪都可以,反正不住你这里。
  他又问:“为什么不住我这里?”
  我将皱巴巴的纸翻了个面,写字回他:不方便。
  他弯下腰,蹲在我眼前,抬眸望着我,沉郁的眼神似乎是在反省自己:“你已经住了两年了,还有什么不方便的告诉我,我会改。”
  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心里惴惴的,忙忙地写了两行字递给他看:你有女朋友,我一直住在你家里,不大好。
  轶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我,轻轻笑了一笑,从我手里取走了笔,将纸铺在自己膝盖上,弯腰写了一行字,写完了站起身来慎重地放在我的手心里,说:“我去洗菜。”
  屋里没开灯很阴暗,我举起纸张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上面工整如画地写着两行正楷字:
  永龄,是我知己。
  而你,是我这辈子躲不开的宿命,我认命!
 
 
第38章 第三十九章:啊啊啊,我要疯了
  我是不讨厌狗的。上小学时,姨奶家养了一只大黄狗,放学了我总喜欢跑他们家撸一会儿,以至于忘了回家吃饭和写作业,非得爷爷或奶奶上门来催不可。
  姨奶见我爱狗,也曾说送我一只,我因家中实在连人吃的饭菜都很节省,多数时候都是吃的碎玉米蒸的饭,或是面疙瘩汤和粗面馒头混着吃。
  一年有三季去山里割草喂鸡鸭,偶尔还会择些认识的野菜——如灰灰菜、荠菜、马齿苋等,纯粹的吃米那是极奢侈的,只能拒绝说不会养怕养不活。
  那年头,青黄不接没菜吃的时候,跟奶奶半夜里打着手电筒上山去捡蘑菇卖钱是常有的事——还得是逢上下雨的时节,若是不下雨,那就只能把家里的余粮,譬如鸡鸭生的蛋,或者晒干剥好的黄豆豌豆粒儿拿到街上去卖了换钱买玉米、土豆之类更便宜又管饱的杂粮。
  卖东西也必须得起大早去流动市集,走大约三十里的路,路上必会揣上前晚上抄写的书本上必背的诗词,边走边背,不能肆意歇脚,因为去得晚了是没地方可以摆摊的。便是有,东西也很难卖出去。
  为了筹钱买米买菜,有时候等到天黑了也不见有人过来问过来买,心急了就会找个纸皮写个价格,以低于市场的价格卖掉,换吃的以解燃眉之急……
  饶是如此,我仍会偷偷瞒着爷奶,把自己吃的饭菜拿去喂姨奶家的狗。
  我总觉得狗是通人性的,我对它好,它自然也会对我好。
  然而终于那条大黄狗还是死了,听说是偷了村里某户人家腌的腊肉,被那家的主人打瘸了腿,回家后奄奄一息,吃喝不能,没几天就死了。
  姨奶怨不得别人,又心疼养了好些年的狗白白地死了,还得倒贴那家主人上百块钱,于是请了我堂叔帮忙烧热水褪了毛,将那条狗剁成大块给煮吃了,完了还端了一碗给我爷爷奶奶……
  在那个饥寒交困的年代,做这样的事再正常不过。
  我仍然是爱狗的,不过让我养狗,却实在是接受不了。即便我有钱,也是不愿意养的。其原因就在于狗的寿命短,人的寿命长,一旦我养了狗,有了感情,看着它死在我前头,就好像从我身体里掏出了一缕魂一样,未来某一天想起它,我大概又要难过好几天。
  然而就在昨天,轶去火车站接某位久别重逢的朋友返校途中捡了三只乳狗回来,我就忽然得了“厌狗症”了,看着那狗娃子绕着我转悠,攀着我的腿脚边缘舔舐,我没来由地心情郁烦,想跺脚把它们都赶走,关到门外去。
  倘若直接和轶说,只怕他会不同意。于是我从轶的书桌上取了一张只能竖着写的信纸。挖耳挠腮写了这么一封信给他,原文如下:
  “爱妻惠鉴:吾喜清净,厌狗如仇,盼轶卿走送之。跪谢。琼琚谨白。”
  轶本名顾轶,原是有望成为我的大学导师的,不过因为各种原因,我毅然选择了复读……如今我二人处在一个屋檐共同生活了三年,已然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原先他让我叫他“哥”,我恐他妹妹心里不平衡没有答应,后来,我在网上交了个写玄幻小说的笔友,本打算像旧时代那样书信往来互通款曲诉衷肠来着,轶怕我上当受骗,说若我非要写信,寄快递是不现实的,来来回回折腾的是我,况是寄到外省去的,薄薄一封书信极容易丢失,不如不寄的好,还省得等候。
  我强烈抗议轶的说辞,觉得他是心疼邮费,轶委婉地提议说当今这个社会与陌生人打交道,需要的是双方长时间的契合,如若某天对方突然不回信了,我难免会多想乃至于情绪低落,倒不如直接写给他来得方便,他忙里偷空回我就是了。
  我觉得在理,不仅省了等候的时间,还省了快递费。于是与他商议书信往来时怎么称呼他。
  他说:“叫我轶就行了。”
  我用生硬的尚不熟练的手语问他:那我呢,你怎么称呼我?
  他低头沉思片刻,说:“古人二十加冠取字,我给你随便取个字吧,就叫琼琚。往后有什么事不方便当面说明,你就在信里写,写完了放在我的办公桌上,我三天内必定回你。”
  去年八月暑假期间,我堂叔的大女儿喜生贵子,在婆家——马鞍市办满月酒请客,适逢邓韬和林彧君回惠城度假,接我去他家玩,顺带捎上我一起去吃酒。
  我盛情难却,同意了,那是我第一次出“远门”,轶担心我去“别人家”会有诸多不便,一再嘱咐邓韬要好好照顾我。
  五日后,邓韬将我平安送回惠大教职工宿舍,当天,我收到了轶写与我的第一封书信,内容如下:
  “琼琚亲览:
  初三:我君前日所购苦荞茶三袋已抵,取一包试品,麦香四溢,甚喜,复购三袋。
  初四:夜半微有震感,经官方测定4级,浅眠至天明。尽日观书,左右清宁,忧心潭潭,吻君安。
  初五:三日未接君来信,深以为念,未敢致电打搅,吻君安。
  初六:与友人永龄、徒弟思娴、小妹笑笑结伴游太平古街。遇商人贩多肉,纤小可爱,绿意浓肥如莲座,为消遣计,购九株而返,盼君早归,吻君万千。
  初七:《凤栖梧·与君书》远道绵绵风和煦,去留随意,别后归无计。梦里思君尤不见,声声吹断马鞍里。年年谁人过七夕,一朝两地,相顾多言聚。从前偏爱晴时雨,今日始觉愁难寄。
  ——七月初七灯下书,家眷轶”
  我看完后大跌眼镜,古时家眷通常代指妻子儿女,有时也专指妻子。按轶信里的意思,分明是写给“恋人”的。
  我心怀怔忡地拿着信找轶,问他这信究竟是不是他写的,还是请人代笔的。
  他回说是他自己写的,反问我:“书信往来本就是图个有趣,你假扮丈夫,我假扮妻子。在这样的特定人设模式下,你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吗?”
  我叹息绝倒,比了个手语:你可真聪明!
  轶笑而不语。
  然而……三天了,已经过了三天了!我写的那封撵狗的书信还没有回音。那三只狗娃还在家里到处乱转,咬我的袜子和鞋子,爬到我的轮椅上面睡觉,时不时还钻进我的被子取暖!
  啊啊啊,我要疯了!
  我沉着脸,从枕头底下翻出用来写字沟通的笔记本,撕下一页纸写了一行字,摇着轮椅过去,“啪”地拍在轶的书桌子,然后双手环抱,死死地瞪着他。
  轶似乎正在赶论文,皱眉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继续敲键盘查资料码字。
  我叹了口气,无奈地继续与狗“同床共枕”,并时刻被狗包围,追逐,舔舐。
  转一下轮椅开一下门都担心那狗会被我压到卡到,而轶似乎很喜欢那三只狗娃子,还给它们买了一床新毛毯,喝水吃饭的盆子,以及磨牙棒、宠物泡澡用的沐浴露……弄得本就不宽敞的寝舍变得更狭窄。
  我感觉自己受到了“无视”,当天晚上轶准备抱我去洗澡之时,我没搭理他,摇着轮椅来到书桌旁,将桌底下用来装书信的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的信,当着他的面稀里哗啦全撕了,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轶来不及阻止,脸色骤变,瞅着我怒吼:“你神经啊!闲着没事撕它干嘛呢?”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来顶一下
加入收藏
加入收藏
推荐资讯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