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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婵却道:“你这是要与他坦白身份?何至于此,我去与他谈谈。”
江秋洵道:“可是这等重宝,他既然买下,入手即知其妙处,定然不会放手。”
林婵道:“今非昔比,我以一敌二斩杀魔教宗师,武林威望正盛。他为人圆滑,趋利避害,此事为避我锋芒,会答应的。”
江秋洵道:“万一呢?我可”
林婵略一沉吟,道:“你从前鲜露真容,他可知你样貌?”
江秋洵道:“这倒是不知。”
林婵道:“那你随我去见他,若我真说服不了他,你再帮我?”
江秋洵道:“好。”
……
冯劲川最近意气风发、志得意满。
他原本以为自己参与的只是剿灭青龙寨余孽的义举,却稀里糊涂地卷进了灭魔的武林盛举之中,不但和正玄派代门主并肩作战,还将魔教一网打尽。
听说朝廷的嘉奖即将到来,他为“侠义”二字殚精竭虑半生,不想竟有这等境遇。
唯一遗憾的是,这殊荣来得太晚。
若早得半年,说不定,就能让慕姑娘高看一眼,也更有能力帮她压制张放,而不至于让她最终与张放同归于尽……
“主子,门外有一位自称正玄派门主的人求见。”
冯劲川惊得站了起来,道:“止风剑?在门外?”
冯劲川有富裕的家境,脑子也算聪慧,自幼习武也刻苦,近年来在江湖声名鹊起,心中佩服的人不多,唯一的女性就是号称天下第一剑的林止风。
谁能如她这般杀同阶宗师如杀鸡?
当日在叛军中千军万马之中取敌首级,一人独战两宗师,且战而胜之,让躲藏多年的魔教毒瘤授首。
当日听到消息的他悔恨万分,恨不得能亲眼看见那一场大战。
他也想过去拜见林婵,但素无交情,有些迟疑。再加上魔教以及几家豪强被抓走之后,南方各家忙着抢夺新的地盘,争抢朝廷留下的残羹冷炙,他们冯家自然也想分一杯羹,一时之间也脱不开身,便想着过段时间再购置些礼物上门。
谁知喜从天降,他钦佩之人就在门外!
“开门,我要亲自迎接。”
冯劲川走到门口,见到和传闻相符的白衣侠女,满面笑容上前迎接。
走近了,却愣了。
慕挽月?!
这怎么可能?
林婵身后,跟着一个穿鹅黄色裙衫的女子,虽微微低头,看不清样貌,可身形体貌,给人的感觉,怎么与逝去多日的慕挽月如此神似?
他正看着这女子激动出神,忽闻林婵介绍道:“这是林某的未婚妻,江秋洵。”
这位江姑娘形似腼腆害羞,没有直视他,但说话清朗,没有扭捏之色。
“见过冯大侠。”
声音不疾不徐,细细柔柔。
冯劲川终于回过神来,欣喜又激动:“慕姑娘?是你吗?你还活着?”
却见这位姓江的姑娘连忙躲在林婵身后,低头害怕道:“阿婵。”
冯劲川:“……?”
第116章
冯劲川忍住莫名的激动, 同时心底升起的还有犹豫和怀疑。
身形像。
但这声音和语气,不太像慕挽月。
这姑娘说话语气柔顺,呢喃软语酥软人心。慕姑娘则声如黄莺、清脆嘹亮, 神色肆意、妩媚张扬,从不低头,也从来不用这种语气说话。
二人相差甚远。
江姑娘静立不动时,身形气度,乍一看就是慕挽月本人;可垂眸软语, 又判若两人了。
慕姑娘已经逝去了, 他不应该拿旁人和慕姑娘相比。可这挥之不去的熟悉感,还是让冯劲川坐立难安。
女子却似乎察觉了他频频的目光,躲在林止风身后。
林婵挡着媳妇儿, 对冯劲川拱手道:“今日冒昧来冯大侠府上, 还请不要见怪。”
“啊?啊, 不见怪,不见怪,林门主光临,舍下蓬荜生辉。”
他想,自己不能这般失礼地盯着止风剑林女侠的未婚妻。
二人进了庭院,冯劲川始终有些心不在焉。听闻林婵想要说想要借走自己刚拍的灵玉, 用以治疗内伤, 欣然应允, 道:“于小可只是辅助修行, 然林门主却用以养病, 今日也别说什么借不借了, 我便将这灵玉相赠,望林门主早日康复。”
这般轻易就得到了灵玉, 江秋洵觉得不可思议。
回家的路上,林婵给她解释:这次主持战后利益分配的主官便是立下大功的朱尧瑛,冯家在这场战事的后续是被牵连还是得利,都取决于这位荣宠正盛的郡主大人。
而“林止风”和郡主关系亲近,世人皆知。若非当年林止风去草原上,在黄金台上把契丹国师宰了,朱尧瑛很可能早就送去和亲了,哪里还有今天的荣光?
外人虽不知道二人私下结拜的事,但都知道她们二人交情不浅。
江秋洵嗔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林婵道:“若冯劲川清者自清,没有攀附之心,今日或许不会松口。”
江秋洵只是笑。
她的内心直接把这句话同步翻译:“这个追求者如斯肤浅,连阿洵都认不出,只知道贪慕虚荣、追名逐利。”
而林婵最核心的资本,都是自己拼搏而来。
……
林婵和江秋洵走了许久之后,冯劲川才终于像是走过了长长的、黑暗的隧道,从彷徨中醒过来。
理智告诉他,那不是慕挽月,可总有个声音在说——她就是!这个妖女诡计多端,最喜骗人且不以为耻,从前被拆穿了还以引以为傲,区区改名换姓根本不在话下。
可他亲眼看见她凄惨的死状……
冯劲川猛地站起来。
他总觉得心慌,像是永久失去了什么似的,好似当初慕挽月掉入绵河那日一般。
不行!
他在厅中转悠了两圈儿,忽然想起来——此刻正在繁州的旋风剑折丛德,和慕挽月是至交好友、忘年交呀!
折丛德的儿子娶妻,还请过江秋洵去观礼。折少侠对这个年纪相仿的慕妖女执的还是子侄礼。
冯劲川立刻跑去找折丛德,告诉他自己的猜测。
折丛德也沉默了。
他是读书人,哪怕性情耿直,也比冯劲川这个富二代武林侠士多许多心眼儿。即便是当初也同在绵河,亲眼见到慕挽月腹部喷出的鲜血,也会引旁证来确定这个消息的真假。
他比冯劲川更了解她。
折丛德这个人,曾被慕挽月直白地称赞过,说他是儒侠。
他文武双全,曾中过进士,但不习惯官场辞官治学。他祖父是小地主,家境尚可,喜欢练功和治学,后来因为文采好、品行好,还在皇室尚文苑给年纪小的宗室勋贵后人授过课。这个尚文苑也就是当初的朱尧瑛、九皇子朱元沭,以及宋翼三人念书逃课的地方。
折丛德对妻儿也极好,和妻子青梅竹马,一生一世一双人。慕挽月也是因此与他相交。
所以折丛德知道慕妖女心里有人,且对感情一心一意眼里容不得沙子。也知道这个女子不在乎礼法。
这样一看,众目睽睽之下死遁,心心念念要嫁的人是女子,和老朋友面对面还装作不认识……都是她能干出来的事儿啊!
折丛德还没见过江秋洵,但是——
“正好我接到了林门主的请柬,便去看看这位江姑娘。”
冯劲川急了,道:“那不还得等好几天?如果她真是慕挽月怎么办?等婚礼那天就晚了!”
“有什么晚不晚的。”折丛德一点都不急,“若她不是慕挽月,自然与我等毫无干系。可若她就是慕挽月,你待如何?”
这句话一出,冯劲川愣住了。
是啊,就算她是慕挽月,他能如何?
他能阻止慕挽月成亲?能让慕挽月回心转意?
他想起今日林止风来的时候,那位“江姑娘”与林门主神态亲昵,看向林止风的眼神柔情似水,眼眸含笑。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神态。
也是他难以置信这就是慕挽月的原因之一。
慕妖女怎可能会这样情意绵绵地看一个人呢?
她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这般深爱一个人,还是女人。哪怕这个女人是林止风——
是了,这个人是林止风,是号称天下第一剑的大宗师啊!
除此之外,还是大商贾。
所以,她当初看不上自己,根本不是因为“张贼未灭,何以为家”,而是觉得自己的声明、财富比不上林门主?
亏他以为江秋洵拒绝自己,是淡泊名利!
冯劲川铁青着脸,转身走了,甚至没有和折丛德这位前辈打招呼。
折丛德看着他的背影。
是因爱生恨?
折丛德摇摇头。这位“武林俊杰”被捧得过高,有些自负了。
……
“林止风?娶妻?为何给我请柬?”意娘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表面上是红尘阁的花魁之一,但实际上是红尘阁的老板,还是中孚道长李淮水的嫡系传人。
中孚道长善于卦象,学武颇杂,结合多年的经验自创功法,去世前将功法和名下的画舫一起传给意娘。后被张放旗下刺客杀死。
意娘只是个二流的武者,但长袖善舞,又离经叛道,和慕妖女很有共同语言。
她没有师门、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亲人,只有两三个推心置腹的好友,和北方武林赫赫有名的林止风真的一点儿交情都没有,不知道为什么为特意送一张成亲的请柬,还写亲笔信请她务必前往观礼。
林止风最近在武林上再一次风头无两,“宗师克星”实至名归。
她专门邀请,意娘也无法拒绝,只能如期前往,否则得罪了这位武林至尊得不偿失。
……
万凤山无影谷。
万鹏举、柯滢夫妇,连家兄弟等人兴高采烈地清点曹岫这一次带回来的东西。
柯滢为他高兴:“这一趟,老曹还收了一双弟子。”
万鹏举倒是很纠结:“等这两个弟子来了,是不是又要多两只豹子?”
想到自己养的兔子和鸟群每天都被吓得瑟瑟发抖,万鹏举担心等豹子多了,连那只鹰都要被狼、豹欺负。
“必须给兔子窝的隔板再修高一些,鹰的窝也再建高一点儿。”
他可是知道半大豹子有多皮。
然而曹岫却拿出几张请柬,说:“我见到慕姑娘了。她还活着,邀请我们参加她的婚礼。”
听见好友还活着,他们都很开心。
不过问的却是:
“婚礼上人多吗?”
“那些人会不会找我们搭话?”
“我们等婚礼结束,别人都走了再去吧?”
“我们带白玉还是青园?或者把一窝兔子都带上?”
“可是把孩子们都带上,咱们进不去县城吧?要不……我们还是不参加婚礼了?”
曹岫一一回答:“婚礼上人多。但是慕姑娘给我们准备了单独的包间,不用和别人见面说话。”
“我们可以把小崽崽们都带上,但是不能带猛兽进城,让孩子们自己在山谷里觅食。”
“不参加不行,咱们新签的合约对象是慕姑娘夫人旗下的铺子,慕姑娘说参加了婚礼就给我们把每次所需的货物打包好放铺子,拿上就走,不用和商家打交道。”
无影谷众人:“……好的吧。”
……
同样收到请柬的,还有应初蕊应女侠。
应家武馆的上一任馆主应百熊是赫赫有名的拳师。数年前,他被张放打成重伤后不治而亡,武馆就交到了女儿应初蕊的手中。
应女侠刚接手武馆的时候,就受到了同行的排挤。以往自称叔伯的武师们,不但用各种手段抢走学徒,还把她的师弟师妹打伤,最可恨的是,大师兄求婚不成,就以师父衣钵传人的身份上门来抢夺武馆。
学徒们不堪其扰,陆续散去,一部分去了别的武馆求学,一部分在家观望。
若非武馆是应家自己的铺子,恐怕应初蕊会被逼得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这个姑娘自身难保,却没有认命,一边勤练武功,一边寻找外援。然而很可惜,她父亲的两位至交好友都没回家,短时间内联系不上。她的朋友……最亲近的莫过于同门的几个师弟师妹,都被打伤卧病在床。她自己也被踢馆的人打得内伤。
就在这时候,应初蕊遇到了江秋洵。
第117章
确切的说, 是江秋洵和剑皇楼张放的一个义子在巷道生死相搏,打了一天一夜。对方落于下风,在民巷中躲藏, 恰巧躲到应家武馆去,顺便把应初蕊给挟持了。
若是正常武林人在追敌的时候遇到这种情况,要么放弃,要么寻找。
江秋洵都不。
她站在大街上运足内力喊话——
“各位父老乡亲!今日有剑皇楼的杀手逃过来啦!有可能就躲在你们的院子里!各位赶紧起来查探,若是家中平安, 没有刺客, 就用竹竿挂一件白衣;如果有刺客,就挂一面黑衣!”
这杀手一听这骚操作,心中大骂姓慕的不讲武德!
他立刻让应初蕊拿了一件白衣服顶在竹竿上靠在房檐边。
江秋洵站在一稍高的房顶查看。
这一片儿住的都是寻常老百姓。除了繁州、锦县附近民风彪悍外, 其实寻常百姓听到有危险、有坏人, 第一时间不是去房舍查探, 而是紧闭门窗,躲在房中不出去。
最好是躲在床脚,心中祈祷杀手不要看到他们,不要伤害他们。
所以这片区域 ,除了应初蕊家举了白旗,别的房舍一家家的全都在装做没人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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