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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三，二，一！”
终于，在许宁的双臂和身体都几乎支撑不住器材下坠的重量时，罗啸大发慈悲地松了口，“行了，慢慢放下，喝点水，休息一分钟。”
这句话就像是对于犯人的赦免，令许宁堪堪憋在胸口的一口气整个泄了个干净。
他放下沉重的壶铃后整个人直接往地上一坐，仰躺在铺了相交垫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不停喘气。
健身房里持续播放的音乐恰好放到一首的尾声，低缓的背景音下，许宁那急剧的呼吸显得更为明显。
“你这心肺功能还得练啊。”
罗啸很轻易地得出判断，蹲在他身旁，“呼吸别那么快，放慢节奏，用我刚才教你的方法，深呼吸到腹腔，再慢慢吐出来。吸气——吐气——呼——嘘——”
男人故意放大了自己呼吸的动静，许宁也无意识地跟着他的节奏，一点点放慢了自己呼吸的速度，起伏的胸腔渐渐变得平静。
隔了一会儿，许宁感觉自己脸颊被贴了一块冰，抬眼发现是男人拿着一瓶电解质水抵在他面前。
“喏，喝点儿。别在地上躺久了，运动完最好走几圈。”
见许宁接过水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罗啸先一步打断他，“别又说要给我水钱啊。”
看表情男孩果然是有这个想法，罗啸隔着衣服拍了拍他的肚皮，“小孩子，心思别那么重。这世界上又不是什么都用钱来衡量的。你好好把体能练好，肌肉长起来，给我当个免费活招牌，还是我赚了。”
许宁苦着脸：“那我还是给钱吧。”
罗啸一愣，发出哈哈大笑。
平日里都低眉顺目内向腼腆的人忽然开起玩笑，还挺好玩的。许宁见状，嘴角也忍不住勾起，露出颊边小小的酒窝。
“对咯，放开点嘛。”
老实说，罗啸之前其实一直没有仔细近距离看过许宁。
这个大男孩从来店里第一天起就给人以腼腆内向的感觉，和人说话也往往都是略低着脑袋，柔软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大半的眼睛，显得很谦顺礼貌，毫无攻击性。
而他干活的时候更是践行了低调安静的原则，很多时候罗啸都没有注意他来过，只能从门口的登记表和健身房各处的干净整洁里后知后觉。
如今凑近了看到许宁的笑颜，罗啸没过脑子的说。
“多笑笑，你笑起来挺好看。”
这话一出，令两个人都怔了一下。
许宁本就因为运动而泛起潮红的脸一时半会没什么变化，只是望向罗啸的目光第一次少了胆怯，多了惊讶。
而罗啸差点脱口而出一个“操”，跟撞鬼了似的立刻站起身，又欲盖弥彰地后退了两步，“那啥，我就是觉得你平时太拘谨了，多笑笑有益身体健康，对吧！”他声音很大，即是说给许宁听，也是说给自己听，“你别怕，我绝对没有其他意思，也绝对不是GAY，别误会！”
“……嗯。”男孩的目光又重新移开了，落在手中的冰水上，轻声说，“我知道。”
罗啸松了一口气，粗线条的他没有注意许宁话语中那丝丝缕缕的情绪，“那行，咱们继续练。今天主要是先让你熟悉一下感觉，后面我会再慢慢加强度。”
“还要加？”
许宁脸色僵住，“我、我觉得现在强度挺够了。”
一时间许宁都没工夫黯然神伤了，只觉得浑身上下每块肌肉都想哀嚎。
“现在？这强度？”
罗啸挑挑眉，从刚才的不自在中重新找回自信，“你什么时候体测？”
“一……一个多月后。”许宁悄悄咽了一口口水。
他庆幸之前没有因为想跟男人贴近，就暴露体测是期末才进行的事实。
他是想找爱人，不想找死。
“那不就得了。一个多月，你这时间比通常健身人群要求的都要紧，还不加高频率加大强度练，怎么过关考高分？指望你这一推就倒的小身板么？”
许宁脸更红了。
不过这下是被罗啸嘲讽激的。
他抬起脸，没压住情绪愤愤瞪了男人一眼。
只不过因为眼中那层刚才用力过度涌上的水光还未消散，显得轻飘飘毫无凶狠力。
“哎，怎么，没说对吗？”
罗啸还在一旁没眼色的补刀，“我刚让你试下硬拉你都不敢试，才80斤，我又没让你拉80公斤。这不练练，以后小女朋友让你抱她怎么整？你别把自己腰闪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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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宁：呵呵。我倒要看看谁腰不好。
第27章 防范风险
“喂！班花给你什么了？臭小子，我们赵哥的女朋友也敢动？”
县中学外的一处巷道内，几个吊儿郎当的少年正拦住一个刚放学的初中生，凶狠地冲对方放话道。
他们穿着相同样式的校服，只不过一方规规整整地将校服拉链拉到了最顶端，另一方则穿得歪七竖八的，有的校服上全是涂鸦文字，有的则直接将校服改造成了奇装异服。
“去！什么女朋友不女朋友，茵茵说了要认真学习，不想谈恋爱，我们只是好同学，好战友。”
中间带头的人顶着一头莫西干，挑染了几缕头发，学着成年人的样子踩了双尖头皮鞋，显得不伦不类。他嚼着口香糖，假模假样地开口训身旁的兄弟，那人立马狗腿地说，“是是是，好战友好战友。”
“只不过战友可不是谁都能当的，”莫西干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人，“你这样的，能到学校念书就该珍惜了，别妄想不该想的！”
“就是！敢跟我们未来嫂子搭话，简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书呆子好好念书不好吗？”
“就是，你这小身板，是不是小学没读完啊？不然我们送你回小学去？”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可以可以，好主意！”
在这样放肆过火的叫嚣声中，被他们拦住的对象安静地像个假人。
瘦弱的小少年低垂着头，不发一言，只有两只细瘦的手紧紧抓住破旧的书包带，露出紧绷发白的指节。
“喂！哑巴吗？”
“说话！刚在校门口你和班花说什么呢？她给你什么了？快拿出来！”
几只指甲肮脏发黑的手伸到了少年面前，令他嫌弃的后退了几步。
混混们似乎很享受被人畏惧的感觉，以为小少年是怕了，见状便更加嚣张，直接伸手开始抢夺对方的书包。
“我刚看到他把班花给的东西放书包里了，让我来看看到底是啥！”
“小子，有的东西不该是你的就不要想，班花的东西只能是我们赵哥的！”
书包被抢夺，刚才一直沉默不语的人终于有了反应，“还给我！”
瘦小的身影想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却被几个身型力气都大他许多的混混轻易制住，一个人勒住他的脖子，另一个人则拽下他肩上的书包，野蛮地撕开拉链。
“不准看！还给我——！”
明知道抵挡不过几人，小少年仍旧在挣扎。看见自己书包背扯开，他红了眼，疯了一般地掐住勒他的人，狠狠地一口咬在了他的胳膊上。
“我草！这小子咬人！啊！草，疼死老子了！松口！”
被他咬的混混吃痛大叫，一旁的莫西干头老大终于停止看戏，和几个狗腿一起冲上前，一边拉人一边对着小少年拳打脚踢起来。
而此时此刻，有两个高年级的男生正从学校另一头的高中部翻墙而出，逃掉了还未结束的自习课。
“罗哥，你真不打算高考啦？要跟你表舅去南边打工？”
“嗯，我没这学习的脑子。”
“可是……再怎么的也念了这么久的书……”
“那是我以前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只能在学校待着。念书出来也是挣钱，现在有条适合我的路能直接挣钱，我干嘛不去试试呢？南边发展机会多，我觉得挺好。”
“好吧，还是你脑瓜清醒。老王老杜他们跟着那在游戏厅认识的大哥混，现在学校都不来了。说是每个月大哥给他们发钱，但我感觉不太好。”
“你别跟他们再接触了。咱们可以浑可以不读书，但不能不走正道。你脑瓜好使，好好复习，努把力还是能念上大学的。”
“好，听罗哥你的！”
“咱们都各自努力，以后有机会一起赚钱发达！”
“哎罗哥你听见没，那边儿啥声音？哎哟我去，现在小孩儿这么猖狂的吗？大白天就开始打群架了？”
十八岁的少年单肩搭着包，高大的身型和不怒自威的粗浓剑眉令他比同龄人显得都要成熟有气概。此刻他顺着朋友的视线朝着不远处的小巷望去，立刻冷下脸皱起了眉，“什么群架，明明就是一群混小子单方面打一个。”
眼见着那个被殴打的瘦小身影不敌众人，蜷缩在地可怜地抱头承受着源源不绝的拳脚，高壮少年眉头皱得死紧。
“猴子，去叫警察来！”
他一把将书包扔到同伴怀里，大跨步就朝着小巷跑去。
“喂！你们几个！干什么呢？给老子住手！”
*
一只粗壮的胳膊伸到许宁眼前，占据了他的视野。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让你身体先适应一下。”
“我……我还可以试试的……”
许宁仰躺在长凳上，急促地喘了几下，而后深吸一大口，憋红了脸试图重新将胸前的推杆朝着天花板的方向推举而起。
“哎哎哎，够了够了。”罗啸一把托住下压的臂杆，手掌与许宁的指尖恰好重叠，“你这都到极限了还还试，一会儿拉伤了我还得贴钱送你去医院。”
“……”许宁抿住唇，不再逞强，心里却有些舍不得这段痛苦的训练这么快结束。
他动了动手指，在男人松开握把之前，先一步从罗啸的掌下抽离出来，而后又重新抓住臂杆，借力坐起身体。
只不过抓的时候，不小心又按在了男人的手背上。
在充满热度与力量的支撑下，他终于重新站了起来。
摇摇晃晃，大汗淋漓。
罗啸并没有在意这一点肢体的触碰，眼见许宁像是头晕站不稳的样子，他还赶忙上前扶了一把，托住了许宁瘦削的后背。
“坐下歇歇。一会儿我给你拉伸一下。”
许宁抬眼，“会不会太麻烦你……”
“可拉倒吧，”罗啸又忍不住按了一把许宁的脑袋，“你这小孩咋老这么客气？我都当你教练了，什么事就都听我的！”
“……好。”许宁顺着男人的力道垂下头，轻轻应了一声。
健身房里的男人之间往往是称兄道弟，称爹骂儿的，像许宁这么老实乖巧的应承让罗啸着实有些不习惯。
他收回手有些不自在地抹了一把自己的后脑勺，“咳，你是不是没吃晚饭？”
“嗯。我回学校吃。”
“这都几点了？你们食堂还有饭？”罗啸看了眼墙上的钟，都快九点了。
“……我宿舍有方便面。”许宁道。
“小许同学，我得跟你声明啊。”罗啸闻言肃容，“你要练体能，要增肌，就必须得吃好吃饱。什么叫吃好，就是要多吃肉蛋奶，补充各种维生素和蛋白质。什么叫吃饱，就是要确保按时按量吃够你的肚皮所需。不仅要补够你的热量差，还得多吃。”
“方……”
“别跟我说什么方便面也够吃饱的。”罗啸皱眉，“你就算想省钱也不是省在这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然你还是别练了，我不想最后教出来一个皮包骨头的人。”
男人严肃的样子看起来非常有威慑力，许宁像是被训怕了似的只抬头瞟了一眼，就又垂下眼，“嗯，都听啸哥的。”
“啧，你这显得我好像逼着你干嘛似的。”
罗啸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应对这个内向腼腆的大男孩了，又怕自己伤到对方自尊心，便道，“得了，你爱吃啥吃啥，反正得吃饱。有机会就多吃点牛肉鸡蛋。你们学校食堂应该不贵，你早上多揣几个鸡蛋，饿了填肚子也行。”他扭身走向休息室，“我给你兑点蛋白粉你先喝点，刚起来的时候是不是眼前发黑？估计你有点低血糖了。”
他一边说一边烧水，自认为许宁怕自己，干脆离远点，让许宁有更自在的空间。
殊不知在他背后，刚表现得讷讷少言的人已经抬起脸，目光灼灼。
望向他的一双眼中，神采亮得就像是看到了比食物还要让人口舌生津的东西，恨不得贴上去吃干抹净，吞进肚里。
“休息室这个柜子里里有不少零食，”热水烧开，罗啸一边兑着蛋白粉，一边对许宁说，“蛋白棒，饼干还有饮料什么的，你想吃随便拿。”
说到这儿罗啸像想起什么似的，盯着杯子里还未化开的蛋白粉神色复杂，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但是最好不要让入口的东西离开自己的视线。”
“这里人多手杂，注意防范风险。”
坐在椅凳上的初训者似乎休息够了，慢慢朝着休息室走来。
“风险？”
腼腆的男孩像是不解，目光澄澈地望向他的教练，满是好奇地问。
“会有什么风险？”
第28章 喝蛋白粉
罗教练最终还是没有回答新学员好奇的追问。
“要都知道是什么了，那还叫风险吗？我也就是随口一说，我们这片总体还是挺安全的。只是你晚上一个人出门在外多注意点，我在的时候不用担心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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