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瑞被宋云舟举出的东西看呆了,他感觉浑身的血液凝固,周遭都静了下来。
那是一个扳指。
金银镶嵌,翡翠玉前。是个难得一见的珍世奇宝。
然而此刻田瑞却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他抖着身子,对宋云舟结结巴巴:“你,你怎么……”
“你认得啊。”宋云舟把扳指戴在手上,兀自欣赏了一番。对田瑞道:“那你和你母亲的关系还挺好的嘛。”
“不可能!”田瑞第一反应就是否决,他纠结道,“那刚刚那个人还喊你,景夫人……”
“没错啊。”宋云舟很开心地点点头。不过一瞬,他又将笑容沉了下来,“所以我第一句问你,你是不是在说他坏话。”
“这不对,这不对……”田瑞心慌慌的,周围环境如同一场旋涡,转得他分不清东南西北,他喃喃着,“我娘,我娘明明……”
“明明叫你一定要把这场案嫁祸给景霖。”宋云舟替田瑞把话补全,顺便说出了田瑞内心的疑问,“但是现在我在你面前,却是景夫人的身份。”
是的!田瑞内心回答道。
他的母亲,是昌王二十六部下之一部下之妻,脱去官籍后流落人间,被隅田川看中带回去填房,他的父亲也不是什么付老九,只是付老九也属昌王部下,而且人已经死了,恰好拿过来充个嫁祸的动机。
他和他的母亲,因为隅田川和官籍的关系,一直不得相见。但田瑞从小便知道,自己有个和他相依为命的娘。
等田瑞把消息缓冲后,宋云舟淡淡道:“昌王在哪。”
要说昌王想做什么小动作,宋云舟一猜就知道了。矛头指着景霖,不是害景霖,还能是什么?
宋云舟此刻很想把景霖也拉过来看看,想质问景霖:你救那个昌王干什么?你跟他合作,他背地里想搞死你!
可是他也知道,景霖就是这么疯的一个人啊。只要能达目的,多点风险又如何,反正刀没当着景霖面挥到他脖子上,这个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宋云舟恨不得把景霖关起来,哪里也别去好了。要疯干脆对着他一个人疯吧,把命给自己总好过给别人。
可他气到临头,还是舍不得。
景霖是他的人,但景霖也是景霖。
“你的大头,藏在哪啊?”宋云舟看田瑞半天没回他,又重复了一遍。
田瑞却说:“即便你有信物,也不能代表你有忠君之心。你杀了我吧,我不会说的。”
宋云舟背后的手差一点就要挥出来了,心道那我成全你!
“你以为你是谁啊,在他手下不过是个末流小卒,连你娘都不如。”宋云舟顿了下,笑道,“我就不一样了,我能一直潜伏在景霖身边,能为昌王递上一流情报。只是景霖不愿告诉我他的位置,我有这情报,也没法传出去不是?”
田瑞半信半疑,但见宋云舟那不容置喙的眼神,又怯缩道:“我娘说,王在西北。”
西北。
宋云舟嘴角没什么意思地勾了下。
难怪要建商路,还有这么一层妙用。不仅能将央军藏在里面,昌王也能啊。
“平时你们怎么和昌王联系的?”宋云舟伸出手来,“我有要事找他。”
田瑞摇摇头:“不知道,平时都是昌王联系我们的。”
“废物脑袋。”宋云舟没好气道。
田瑞:……
“不过,不过……”田瑞吸了吸鼻子,“王说,日子快到了。”
宋云舟心下一紧。
他镇定地点了点酒盖,瞥见田瑞的身子往后缩了缩。
“明日去见见景大人。”宋云舟叹了口气,吩咐道,“知道了吗?”
田瑞看了宋云舟半响,最终点了下头。
“还有啊。”宋云舟收回酒,起身。他居高临下的看眼田瑞,声音地流露出一股难以察觉的厌恶和嫌弃。“景大人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田瑞猛地抬起头,两手被捆住不能动弹。要是能动弹,他一定会死死抓住宋云舟的衣角。
什么叫说什么就干什么?!他就该被如此作践吗?!不过是一个病秧子,那景霖不过也就是个会耍嘴皮子功夫的病秧子!
“包括要了你这条命。”宋云舟挑了挑眉,往后退了几步,笑着提醒道。
“不过别和他谈起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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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科举举荐·拾
宋云舟还是做了许多吃食的。
他赶回宫后就直奔御膳房去,什么黄玉梨花酥、清炒栀子花、玫瑰牛乳茶……他将这些一样做了两份,一份送到清正宫去,一份自己端到了乾坤宫。
掐着点数着时辰,他把扳指藏好后,景霖刚好回宫。
宋云舟得意洋洋地露出一大盘子菜,笑道:“来尝尝?”
景霖便拿起筷子,将梨花酥撮烂。
“……”宋云舟道,“怀玉,不是这么吃的。”
景霖像看傻子一样嗔了下宋云舟:“你就是拿这东西送出去的?”
将字条藏进梨花酥内,再派楚嘉禾的下人前去送吃食。如今该快缉拿归案了。
明日等那田瑞一进宫,他必要前去瞧瞧。
梨花酥原本被捏成一个很美的花朵样式,只不过被并不爱惜的景霖一筷子笃下去,直接从中心的花蕊处裂了,盘子四周还有点点碎屑。
宋云舟不好意思说自己也就来得及做两份,楚大人和元大人实在没有这个口福。他起了身,偷偷将扳指扔到犄角旮旯里去,讨好般地捏捏景霖的肩。
“差不多,是别的。这梨花酥很难做的,一个上午时间哪里够嘞。”宋云舟的嘴努努盘子里剩下三个,“你好歹尝一个嘛,我就等着你夸我呢。”
景霖问道:“那酒呢,帮我要了吗?”
“嗯。”宋云舟知道景霖问的是毒酒,“明日应当会和田瑞一道送进来。”
“哦?你怎么说的?”
宋云舟想说就这么说的。
田瑞坦白此事就是真心栽赃景霖的,而朝堂上谁不知道景霖睚眦必报,稍微提一嘴楚嘉禾就知道了。
再者楚嘉禾和景霖在合作,楚嘉禾总不能到最后一点好处都不给景霖吧。这犯人已经招供,此事涉及天子权威,人到最后都逃不过一个死,把这个机会让给景霖又何妨。
宋云舟还是咂咂舌,道:“我叫楚大人先别丢,这毒可以拿到我们景府去验,看看有什么解药可解不成。”
饭桌上栀子花的香气扑面而来,热气腾腾。
景霖手上一顿,夹起了一块酥。他端磨了一下样式,忽而说道。
“说到酒,我也想喝酒了。”
宋云舟指指边上的玫瑰牛乳茶:“我这有喝的呢。”
瑰红的细碎花瓣一片片荡在纯白的奶茶上,细细嗅着,有甜腻也有清香。
景霖舀起来一碗,喝了一口。
“我要喝酒。”景霖坚持道。
宋云舟便认为景霖是不喜欢喝了,点点头道:“那你等我会,我叫宫女拿酒去。”
景霖趁着宋云舟出门喊宫女的时候,悄悄从袖子里摸出来一包药粉。
他侧眼静静看着宋云舟,默默拈起一指药粉。末了还是不放心,竟鬼使神差地沾了一点抹在唇边。
等酒上来后,景霖主动替两人斟上了酒。
芬香的酒液顺着壶壁缓缓流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弯曲的线。杯中酒愈盈满,最后一滴酒沫洒出,景霖将酒瓶轻提,并将酒放到里宋云舟更近的位置。
宋云舟规规矩矩地坐下,看着景霖倒酒,自己半点不敢动。
景霖看着宋云舟这般谨慎,笑了下,捻着自己的酒杯与宋云舟的一碰:“做的不错。”
“什,什么做的不错?”宋云舟难得结巴,他喉咙艰难地一滚,觉得有股无名火在烧。
同时他也忐忑,自己没做错啥事吧,他何德何能让景霖替他斟酒啊!
“傻了?”景霖抿了口酒,道,“说你帮我办事,干得不错。”
宋云舟喜出望外,不好意思道:“哎呀!帮你忙是应该的,怎么你还亲自给我倒酒了,吓得我以为这是我的黄泉酒。”
景霖举起杯来示意了下,宋云舟反应过来,一口直接闷了。
看见酒已下肚,景霖进一步说道:“反正明日就离宫了,今日让你体验下宫里的床。”
“什么,还有这种好事?!”宋云舟一激动,下意识猛拍桌子。
盘中的梨花酥又掉下几粒碎屑。
“是。”景霖借着吃糕点的动作把唇边的药粉擦了,他笑着警告宋云舟,“再拍就没有了。”
“不是。”宋云舟自己给自己倒酒,说道,“那我要是睡床上了,你睡哪啊?”
可怜的宋云舟还没有意识到景霖的意思。他内心竟然还在想,如果景霖要他睡床上,那景霖自己不就得躺地上了?
那不行,那还是自己睡地上吧。
景霖看着宋云舟哐哐灌酒,会心一笑:“我么?夫人,我也睡床上啊。”
宋云舟愣住了,他感觉自己身上那股无名火躁得慌,连带着他的心跳,扑通扑通的。
宋云舟怔怔地看着景霖,又转头看眼外边的日晷。
假设戌时躺床上睡觉,那么此刻离戌时还有四个时辰加一刻。
啊,时间怎么过得如此之慢。
“那我们今晚早些睡。”宋云舟开始扯皮,“明日你还要上朝呢,得养足精神来。”
景霖晃着酒,声音在宋云舟耳里越来越模糊:“不急,先吃饱再说吧。”
宋云舟疑惑地看着酒,这酒劲儿这么足的?!
他晃晃头,果真变清醒了些。
宋云舟自己囫囵吞下几口饭,而后撑着脑袋看景霖细嚼慢咽。
“这栀子花是从宫里活得最久的栀子花树上摘的,可大可香了。”
“这莲花血鸭是经了大火爆炒,料汁饱满,辛味十足。”
“这琉璃虾球里的虾都是个大肉多,我一一挑选的,捣碎来揉成球,正好你一口一个”
“……”
景霖朝哪里动筷子,宋云舟的嘴就说到哪道菜。景霖一声不吭,依旧小口吃着,他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宋云舟的眼皮耸拉地越来越厉害,又是怎么强撑着不闭眼的。
这药下得太少了,景霖轻微地咬了下筷子,想。午膳不够晚膳再加。
宋云舟扛过了那一段困意后就越发精神了,饭后休息小会,他就拉住景霖走到茶台边,兴奋囔囔着要下棋。
景霖左右也闲着无事,就点头许了。
下棋是个颇费脑力的游戏,一个下午过去,流光从屋脚偏到了屋檐,两人竟然就打完了三把,还是平局。
等宫女把饭放好,那香味漫到茶台这里来了时。宋云舟才提起鼻子嗅嗅,呼地一下把棋子扔进碗中。
“吃饭吃饭,我脑子也要休息一下了。”
景霖不慌不忙地落下最后一子,将棋局完美收盘。
他命宫女又上了酒,在宋云舟不注意的时候直接灌了一整包下去。
果然这会宋云舟喝完第一杯,头就晕了。
“下次还是不要上这个酒了。”宋云舟连连摆手,“我感觉它对我有敌意。”
“是吗?”景霖替宋云舟夹了几道菜,轻飘飘回道,“自己酒量差,别怪在好酒上啊。”
“不!我能喝。”宋云舟嗝了下,酒杯都不要了,端起酒壶就是灌。大有老子酒量世界无敌的架子。
片刻之后。
宋云舟呆呆地看着景霖,说道:“怀玉,哪个是你啊。”
景霖见宋云舟已经吃完碗里的饭了,就让下人端走碗筷。
他把宋云舟推倒在床上,冷静回道:“都是我。”
“那可都得跟紧我啊。”宋云舟的脸红扑扑的,两只手在半空中晃悠,“我只有一个,不跟紧我的话,我怕我,赶不及去保护你。”
景霖还在给宋云舟搜身,闻言愣了一下,失笑道:“你能保护我什么?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宋云舟感觉自己身上老是痒痒的,他睁开眼,迷迷糊糊看见景霖在往自己身上靠。
“怀玉,你在干什么?”
景霖手上动作不减,从宋云舟怀里摸出什么帕子,银两,字条那些没用的东西时,他脸上的黑线越来越重了。
少府寺通常是记录皇帝珍宝的,宋云舟要去这种地方,肯定是要查哪个珍宝,还是皇帝级别的。
据景霖得知,能和皇帝级别扯上关系的珠宝,必然是和皇帝牵连甚深之人。而宋云舟接触到的这种人物,一是昌王,二是永亲王。
昌王是这人一月半前见的了,过了这么久,也没见宋云舟对皇宫这么“向往”过;而永亲王是宋云舟最近才探得的。
是以景霖更倾向于,宋云舟是在永王府找到了什么。
究竟是什么东西呢?景霖快把宋云舟翻个底朝天了,还是没找到。
这种重要的东西,宋云舟肯定会贴身放着的。皇宫里又不是宋云舟能随便来的,怎么藏也不会傻到藏在宫里。
景霖事先也没有告诉宋云舟这酒里下了药,看宋云舟神色,显然也在鼓里。可那个能让宋云舟冒险进宫查的东西,怎么就找不到。
“给你脱衣服。”景霖没好气道,“穿着衣服躺床上不舒服。”
景霖很少近宋云舟的身,如果近了身,宋云舟也会先有所防备。这次机会是最好的机会,要是不找出来些什么,下次再找,就难了。
顿了顿,景霖问道:“你去了少府寺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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