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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说这话不是百里祈羲而是什么别人,努利斯早就要开骂了。偏偏站在面前的就是他最敬重的国君。他哑巴吃黄连只得有苦说不出。
百里祈羲见努利斯好像只有委屈而不见恍然的神情,心下叹了一口气。
还真是被景霖套的死死的,他给努利斯安排的任务,如今怕是没完成多少吧。
景霖一视同仁地提醒道:“国君,尊卑有别,你也是。”
百里祈羲玩起脖间的项链,一双琥珀眼直勾勾盯着景霖,笑而不语。
啊,能被梅苏那给框回来,心思是被发现了呢。
百年之约还在这明晃晃地亮着,这可怎么解释才好?
百里祈羲把胸前宽松的麻花辫甩到脑后,歪了歪头,看着景霖身后几人,转移话题道:“这几位小友是谁呀,梅苏那的小男宠们吗?”
楚予禾皱眉张嘴:……?!
花鸢棋惊慌摇头:!!!
游暮面无表情:?
也不知是哪里给景霖有恃无恐的勇气,当着呼拉的面,当着努利斯的面,就站在这央国宫殿之中,他眼疾手快地踢了百里祈羲一脚,袖中毒刃抵在百里祈羲脸颊上。
“都当君主了,还望三皇子嘴上能把点门,在下不止一回说过,在下是有家室的人。国君若还拿此事揶揄我,可要小心后果。”
百里祈羲双手举起,把呼拉都驱散出去。也把努利斯这个猪队友友好地请了出去。
“别这么激动嘛,景大人。谋害一国之君,景大人可是走不出这个门的。”
话音刚落,他就一脚踩死了凭空冒出的蛊虫,夺过景霖手上的毒刃,反手一招制敌,将刀横在景霖脖颈间。
连百里祈羲自己都有些惊讶,那蛊虫都没管,和景霖问道:“你武功似乎大不如前了,是我的错觉吗?”
景霖也不退缩,而是实话实说道:“自然不是。”
百里祈羲愣了愣,便收了刃,很自觉地把景霖的东西收为己有。
“……”景霖想给百里祈羲白一眼,他深吸一口气,道,“殿下,你认为我们淮国的君主是个怎样的人呢?”
百里祈羲道:“我相信以景大人聪明才智,是已经猜透我的心思了吧。”他打了个响指,啊道:“这个话题我们以前也讨论过呀,梅苏那这么快就忘记了吗?看来我们之间的羁绊还是不够深呀。”
景霖后退一步。
一步之内,他已回想起从前事宜,以及如今百里祈羲掌握的信息量。
他和央国的暗桩一直是连着的,这波暗桩不单属于他自己,是以,他召集暗桩的命令并未传至这条暗线。
在他身陷囹圄时,这条暗线就再没收到过他的指令。前些日子他身死的消息传至淮国大江南北,这条暗线必然已将这消息传给了百里祈羲。
于是百里祈羲才会派出努利斯进入商路,暗中打探敌情。甚至特意多吩咐一嘴,让不知情的努利斯前来“确保”他是否安好无恙。
而如今努利斯自己任务没完成,还带回来一个活生生的人。
百里祈羲和努利斯不一样,脑袋一转就知道其中的不对劲了。
聪明人之间的谈话不需要全然袒露。好比景霖就问了百里祈羲对淮国君主的看法,只这一句,百里祈羲就能够明白他的表态。
在央国谈判时,百里祈羲就说过当今淮国君王愚昧不清,并递出过橄榄枝。彼时景霖想杀了人的心都有。
而此时景霖却突然出现在这,还借着信物丢失隐晦地说了句抱歉……信物这东西怎么可能随便丢失?定是景霖回心转意!
……总而言之,这大意是在说,景霖愿意和央国站在一边了。
“嗯。”景霖略低了点头,语气也稍微放缓了点,道,“惊了一遭,把我的野心也挫了。淮国将我驱逐,我别无他法,只能投靠殿下。”
这是个示弱的姿态——对于景霖来说。
百里祈羲虽见识过景霖千面,但当景霖对他使出这苦肉计时,他的心还是动摇了一瞬。
明知景霖不可能会生出如此心思,但百里祈羲还是在那一瞬间被幌住了。
百里祈羲脱口而出:“我如今还未纳后,这个位子留给你,你看如何?”
“不要。”还未等身后众人露出惊讶的神情,景霖便不假思索的拒绝。语气强硬到旁人听了都觉得现下的他和说出上一句话的他判若两人。
景霖从怀中掏出那块碎了的玉佩,小心地抚摸,他的眼在此刻是柔情万贯。只见他道:“在下早心有所属,殿下君子风范,总不至于强人所难。”他握紧碎玉,接着说:“这玉是我心爱之物,可惜碎了,一路上风尘仆仆,也无暇修补,还请殿下给我介绍个好的玉器修复师,好了却我这一路来的忧愁。”
这句话明显有两层含义。
既是说明自己心意,不忘给百里祈羲浇一盆冷水,同时也表明了自己有在此处久居的意思。
百里祈羲一双眼看得通透,莞尔一笑,温声照顾着景霖身后几人,道:“自然,你们中原不常有句古话,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以后的事,咱们以后再议。你们舟车劳顿,我这就给你们安排住处,这几日好好在城中游玩。”
景霖嗤笑一声。
百里祈羲似乎并不理解:“梅苏那,怎么了?”
景霖只摇摇头,嘴上随便敷衍了下。
百里祈羲这是想让他们好好游玩吗?圣子心思难揣,这游玩是假,试探才是真。
不过那又如何。景霖无所谓。
他要做什么事,还不至于被几个小兵拦住。更何况身边还新招揽了这么多人,也正好拿他们试试水。一举两得。
成应一队人该汇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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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木家。
木玄澜站在卧房门外,急的来回踱步,额尖淌下的汗落到地上,他都来不及抹去。
屋内的血腥味还是浓重。冲进木玄澜的鼻腔,他的心更加焦急了。
身旁同样焦急的还有霍飞。
霍飞两只手拍着,手背打手心。他几步一回头,看着屋内忙进忙出的奴婢,和木玄澜问道:“到底中不中啊?”
木玄澜蹙着眉:“西木安送人来时,路上免不了有些颠坡。殿下身上的伤又重……你想想,胸穿两箭,双腿尽废,还从百丈瀑布上冲下来。的亏是殿下命大,到现在还吊着一口断断续续的气,被西木安给送了过来。我才能叫上族内最善医术的老者。生死有命,希望殿下这口气可千万别断了才好。”
霍飞心事忧忧地点了点头。
宋云舟在被西木安送来时已是意志不清高烧不退,在木家治了三五日,还是不见好,殿下的眼就没睁开过。若不是去探宋云舟鼻息时还能隐隐约约感受到几丝掺着凉意的温热,他们是真觉得西木安送来的是个死人。
三五日啊……
不会是再也醒不过来了吧……
“前些日子那游家不是来了么?”霍飞有意缓解压力,道,“怎么他不知道殿下这事?那时他们不都在西南?”
木玄澜道:“那段时日景相被贬,殿下跟着到了西南。皇上欲杀景里正,便派来一队亲卫。西木安都还没来得及给他们分辨殿下何般模样,殿下就遇难了。世子殿下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游暮一个人来我这时,殿下还没被送过来,我也就还没说,听闻商路有奇珍异宝,就先让他去打探一下了。”
霍飞还不及问出下一句,木玄澜又道:“前两日,除了游暮,你知道来的人里还有谁么?”他自问自答,“就是景霖。”
“所以我才想不通。”霍飞道,“世子殿下和景相感情正浓,世子殿下还是因为景相才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何况景相精通药理,前两日他来你这,你怎么不和他说清楚?”
木玄澜叹了口气:“你也知道他们俩感情正浓,正因如此,更不能让景相知道了。就让他当那个‘宋云舟’死了吧!”
宋云舟是为了景霖才受重伤的,这要是再让他俩待在一块……这回还算命大,还吊着一口薄气,人还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下回呢?下回宋云舟要是真死了怎么办?
他们好容易才找到的世子殿下,就因为景霖的存在,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一个孬种?!
景霖是个危险人物,哪回事情不是拿命在赌?这种疯子,偏生还被他们千辛万苦寻到的世子殿下给摊上了。
“宋云舟已经给景霖赔上一条命了。”木玄澜眯着眼,道,“世子殿下还能再赔?景霖不值得殿下这一颗心。”
霍飞“唉”了一声,内心纠结,木玄澜这话也不能说是全无道理。他道:“可殿下好像……还挺痴情的。”
就连召集旧部的意思,好像也是为景霖。
木玄澜无奈:“可殿下如今都半死不活的了,还讲究什么痴情?景大人知晓宋云舟死了,不久后也会有其他心爱之人的,殿下迟早会懂得的。”
霍飞闭了嘴。他思索了一番,又欲争辩。
“主公,主公!”屋内的管事忙不迭地向木玄澜这里冲来。
木玄澜和霍飞见管事神色,也激动地向前几步。
“如何?”木玄澜问道,“殿下如何了?”
“殿下他——”
管事脸上红扑扑的,但很激动。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屋内便传来极具穿透力的爆叫。
“——卧槽!”
木玄澜:……
霍飞:……
木玄澜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心下安定了一半,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容。
却不等他笑容刚挂上没多久,宋云舟又开始咳,声音骤然低沉了些,不过他们习武之人还是能听的一清二楚的。
宋云舟是在和床前的西木安说话。
“怀玉人呢?怎么是你!”
“——你们把我拐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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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玄澜:我个人认为,还是要有追妻火葬场的剧情会更好一些。
宋云舟:包的,我这就去追妻。
(消失了这么多天,你可算是醒来了!话说云舟怎么每次出场都给我一种很炸裂的感jio【挠头.jpg】)
第98章 三年埋伏·贰
宋云舟醒得太及时了。
景霖前脚刚走没多久,恰好赶不上,宋云舟就在这一刻醒了。
“为什么不说。”宋云舟听完他昏迷时发生的事情,由衷问道,“怀玉是什么豺狼虎豹吗?你们这么避嫌?”
他首先指着西木安:“我被你救了,我谢谢你。但怀玉来找我,你为何不跟他说实情?也不留他几日休息,知不知道他也受了不少伤?!我有没有吩咐过让他们在你那里休整休整?你就敢违抗我命令了,谁给你的胆子!”
西木安有口难辩,原本他见宋云舟醒来,是喜极而涕的,如今被宋云舟劈头盖脸骂一通,是真的快要哭出来了:“殿下,他也没说他是您老情人儿啊!进门还跟我演戏使毒,是个人总有防备心的嘛。再说殿下您当时是真的快死掉了,我都能看见你魂魄乱飞……咳不是,我又不认识他们,谁知道他们对您藏着什么心思,您老情人儿又对着个死尸咳得那么伤心,我哪敢继续说啊。”
那个死尸也不是别人,就是宋云舟初始三箭杀了的那个小士兵。西木安常年为隐藏身份,早就练就了换脸的技术。他在瀑布下遇见昏迷的快死的宋云舟时,立即了解到山上那群人针对的可不止景里正一人,便快速把没来得及清理完的死尸换了个脸。
怕事情露馅,他还特意把宋云舟给他的那些东西都塞死人衣服里了。
也就换了个脸而已,老熟人也不至于认不出来啊。谁知道殿下那老情人儿还真认不出来……
“所以你还特意让他把‘我’亲自埋了?!”宋云舟发怒一下,胸口便刺痛好久,他抚住胸膛深喘两口气,骂道,“你杀人诛心啊!”
西木安怯懦道:“不能露馅嘛……”
“你个傻逼!”宋云舟低声骂道,又指着木玄澜:“再来!你把我救了,我谢谢你。但怀玉又来了,第二次了啊。你怎么不和他说我也在这里?欺负我还昏着呢是吧!”
木玄澜作了个辑:“景大人来我这,并不是为殿下。他心思既不在殿下身上,殿下又何必要去凑数?早些舍弃才是正确的。”
宋云舟愣了一下。
不是为他?
这么看,好像也合理……毕竟景霖并不知道他和木家的关系,没问是正常的。
“那他打算来干嘛?”宋云舟问道,“总不会是真来关切你这守丧期的吧,他没那么闲。”
“……”木玄澜道,“字面意思上,景大人的确是来探望我的。只不过我立即回绝,闭门谢客了。”他顿了下,补充道:“游家倒是跟着他,怕是和江湖扯上关系了。”
游家只和木家往来密切过,和古容两家效忠的也不是同一主。知道宋安在死去后,便一直和木家一样游荡在江湖,不常涉足朝廷。
景霖能和游暮联伙,估摸着是着眼于江湖之事了。
至于缘何突然找上他,这点木玄澜就不得而知了。
宋云舟闭上眼,摊在床沿,由着下人给他把脉。
他稍作冷静,又问道:“木玄澜,你见着怀玉的时候,他气色怎样,还好么?”
木玄澜蹙了下眉头,要他说实话,是不怎么好的。在他明确表示自己立场后,景大人整个人都变得更冷淡些了。
木玄澜抬眼瞅了瞅宋云舟的气色。
也没比那时候的景大人好到哪去……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误会既已产生,不若将错就错好了。
本不该有交集的人,就该回到自己正轨上好好生活。宋云舟是世子殿下,不是旁人的附属,宋云舟该有自己的人生要闯,扭捏于情爱,难得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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