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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很久之前，你在我家门口的大排档吃烧烤，我们碰巧遇见了的那晚吗？”韩清问他。
陆未眠重新搂住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
“那天晚上和这个夜晚一样，月朗星稀，你和我说你会骑机车。然后我说，那你带我骑机车去写生吧。我一直在等你回答，可是你没有说话。”
说这话时陆未眠明明就那么乖乖依靠在他的身上，声音悠然而动听，可却猛然让韩清听出了一丝不可言说的遥远，仿佛陆未眠下一秒就会变成小美人鱼公主，变成在光下绚烂七彩的泡沫，缓缓在空中上升，然后碎裂。
变成他抓不住的黄昏梦醒，变成他把控不了的船帆。
夜色笼罩着他们，影子交叠在一起，被灯光拖得无限长。韩清的鞋子在地上发出轻微响动，路灯仿佛长地没有尽头。
“你现在还想去吗？”韩清喉咙干涩，有些不知所措，恍惚地问，“只要你想，我随时都可以带你去。”
“眠眠，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想给你。”
陆未眠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偷闭上眼睛，难得露出疲倦和憔悴，却还是顽固地说：“我不想要你补偿我什么。”
“不是补偿。”韩清立马回他，”怎么会是补偿呢？”
稀疏的几颗星星悬挂在高空，像是不可多得的钻石。韩清凝视着天，忽然想让陆未眠许愿，告诉他，像你这样纯真的孩子的愿望会被听见的。
可这样的想法只维持了短短一秒，他就想，算了。
为什么要让陆未眠向老天爷许愿？现在陆未眠已经有自己了，不再需要把对爱的幻想、对美好前景的期望寄托给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他会做陆未眠的百宝箱，陆未眠的阿拉丁神灯，他有足够的能力去陪陆未眠一一了却遗憾。
陆未眠从此之后只要当个幸福的人就好了，为爱冲锋陷阵这种事，让自己来做。
在那之后两个人都默契地没再说话，韩清把他放到汽车后座去，在即将离开时，陆未眠突然扯住韩清的上衣领口，然后猛地抬头，双唇撞到一起去。
碰撞的力度太大，韩清被亲上来的第一秒觉得被撞得上唇生疼，甚至感觉上唇被磕破了，口腔里充斥着淡淡的血腥气。
陆未眠像只小猫，生涩又倔强地轻轻啃咬着韩清的嘴唇，伸手去搂对方的脖子。
韩清单膝跪在汽车后座的坐垫上，温柔地扣住陆未眠的后脑勺，轻轻安抚着回吻他。
就这么亲了一会，陆未眠像是被哄好了，开始接受来自对方的亲吻。
接完吻后韩清替他关上车门，走到前面去开车。陆未眠就躺在后座，双腿没地方放，只好蜷缩起来。
他躺在后座，汽车摇摇晃晃，有时碾过石子，有时开过减速带。陆未眠眼前的世界也开始摇摇晃晃，车窗外的世界黝黑、暗淡、月亮摇摇欲坠。
有一瞬间陆未眠想到好几年前在网上看到的一段话，在此时此刻联想到会很俗气，但他就是那么突兀地想到了。
网上说，“据说遥远的月亮每年都会发生1000多次月震（moonquakes），月亮轻颤，地球上的人却浑然不知。就像当你站在我面前，我的心也在轻颤，只是那些heartquakes你永远不会知道。”*
接下来汽车停下了，韩清替他打开了车门。
回去后陆未眠很乖，韩清给他泡了蜂蜜水，很给面子地象征性喝了两口，然后就去冲澡睡觉了。
等韩清洗完澡回卧室，发现陆未眠已经睡着了。
他站在床沿边，小心地掖好被角，把留了条小缝的窗户关严实，不让夜晚还有些微凉的风吹进来。
最近陆未眠总是会……很突然地情绪不太好。
像在发呆神游，又像是不高兴。会很突兀地凑上去很亲的吻韩清，像小兽一样的啃咬。
有一回接完吻，他还扯开韩清的上衣领口，盯着韩清锁骨那处的烟疤发呆。
那处被烫出来的烟疤早就掉痂了，只留下一块深红色的印记，陆未眠无助地喃喃一句：“药膏根本就没有用……”
“眠眠，我是Alpha。”韩清看着他，耐心道，“这不是你弄伤我的罪证，你是我的Omega，你也有权力‘标记’我。这就是你给我的标记，眠眠小猫专用的。”
陆未眠这才略微仰起头看着他，眼底很湿润，像噙着层泪，但他没有哭。
之前韩清让陆未眠流过太多眼泪了，导致他现在总是心有余悸，高度关注着陆未眠每一次的情绪波动。
所以这次他很清晰地觉察到陆未眠的状态并不是那么好，但是至今没有能找出原因来。
他直白地问过陆未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但陆未眠只是淡淡地说：“没有呀，你想太多了。”
最后还是无果。
这样的状态毫无疑问是不好的，必须要发现问题才能够解决问题。
可陆未眠始终闭口不提，最近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问题究竟来源于是什么？韩清暂时还想不通。
他伸手把胡乱耷拉在陆未眠脸颊上的发丝轻轻拂开，在他身旁睡下。摸到陆未眠的手还有点冷，便把他的手握进自己温热的手掌里给他取暖。
那天夜里韩清做了个梦。
梦里是纯白到几乎快令人眼睛刺痛的空间，中央是一片花园。
神话故事中的女神留着长发，长发及地，在月色下的花园里种下果子，第二天果子就结成果，可没有人去采摘，包括女神自己。
第三天，果子在树枝上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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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期榜单完成了！呀呼———！（欢呼）
第56章 不治之症
隔天周末的清晨，一缕光线透过纱质窗帘照射进屋子里。韩清缓缓睁开睡眼，下意识就伸手去摸身边的位置。
空的。韩清看了眼身侧，嘟囔一声：“怎么又起那么早……都不陪我睡懒觉。”
他又赖了一会儿床，才慢悠悠爬起来洗漱更衣。
等洗漱结束，韩清刚准备推开房门，门就从外面被打开。陆未眠穿着一身休闲装，愣了半天，“你起来啦？刚准备来喊你。”
两人肢体相触，凑得很近，韩清的手搂住陆未眠的腰，闻到了对方身上散发着很淡的烟味。
“眠眠。”韩清轻声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又去抽烟了？”
“啊。”看见韩清表情不算好，陆未眠忽然有些紧张，脑子里一根弦绷紧，松开手脱离了这个拥抱，“身上味道很大吗？”
韩清直勾勾盯着他，许久之后才叹了口气，微微偏过头，重新把陆未眠搂回怀中，“眠眠，不抽烟了吧。”
陆未眠总是依赖烟酒，习惯了在孤独落寞或者是心情不好的时候靠烟酒去麻痹自己，甚至被尼古丁和酒精支配的自己可以创造出更好的画作。
苦难就是艺术家的养料，不清醒的人更能勾画出心中的理想国。
韩清决定追陆未眠后就彻底戒了烟，虽然他本身也不爱抽。他不介意或反感陆未眠抽烟，只是抽烟必然是对身体有害的，他也不能让陆未眠就这样总是依赖尼古丁。
“……我可以换成电子的。”陆未眠声音渐渐低下去，充满不确定。
“电子烟对身体也不好，而且也不是没有依赖性。”韩清捏捏陆未眠的腰。
“戒烟吧，好不好？”韩清低下头对着陆未眠的嘴唇轻轻吻了一下，发出暧昧又清脆的“啵”一声。
两人包括接吻在内的亲密接触也不算少了，接吻早已成为家常便饭，但陆未眠还是被这个突如其来又有点讨好哄骗意味的吻弄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眼神躲闪半秒，声音很小，说：“好吧。”
然后又闭着眼睛抬起头来，意思是还想要亲。韩清笑了一声，低下头去和他接吻。
“想吃什么早饭？我来做。”韩清替他把门关上，拉着陆未眠的手往屋内走。
前阵子陆未眠翻到了初中高中仅有的几张照片，拿给韩清看。
青春期抽条时期的陆未眠总吃不饱饭，实在饿得惨就去喝水。瘦得下巴很尖，小腿盈盈一握，穿着厚重肥大的校裤，套在里面的腿细得像两根甘蔗。
陆未眠赶起画作来也总是忘记吃饭，饿了也习惯性忽略。
以至于现在到了饭点韩清就会准时把陆未眠揪出来吃饭，必要时还会撒娇或装凶。
两个人在一起后陆未眠被韩清养胖了一点，看着气色也更好。
吃早餐时韩清装作不经意问：“你怎么大早上跑去抽烟了？”
陆未眠把整片煎得焦脆的培根塞进嘴里，咽下去后才说：“想抽就抽了。”
这段时间韩清早出晚归，陆未眠又整日呆在家，陆未眠和他共处时就几乎不会抽，这会儿自己不在他身边，小猫肯定觉得孤独了。
哦，家里还有只真的小猫Fido。陆未眠肯定也不会让Fido吸二手烟，大概都是一个人偷偷跑外面去抽的。
“下午我回趟家，那个顾客还想要我前几年画的一幅画，我放在家里了没带过来。”陆未眠这里说的“家”指的是同居前自己住的那个别墅。
“好，我送你。”韩清果断道。
陆未眠拿叉子在餐盘里胡乱戳了几下，看着兴致不高，摇摇头说：“我自己去好了，你难得休息。”
韩清无所谓，他本身并不是多需要休息时间的人，相反还挺爱跑爱玩的，“没事呀，我们还可以逛逛超市，我们买点零食吃。”
说完后陆未眠没答应也没拒绝，一手托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餐盘。
下午韩清开车带陆未眠回去，拿幅画很快，但陆未眠回来后一直看着兴致缺缺，这几日随着时间推移，他的沉默就愈增几分。
他身上有种潜在的疏离感，陆未眠像是冰川之下的游鱼，忍受着孤寂与刺骨的寒冷。谁也抓不住他，他只是一腔孤勇地游于浮冰之下。
岸上的人没办法靠近，想去救他的人随时要面临冰碎，坠入无法被拯救的冰湖之中。
韩清原本想直接开车带他去超市，但此情此景，堆积已久的困惑和打从心底的不安彻底吞噬了他。
再不问的话会出问题。韩清皱着眉头想。
“眠眠，你不高兴。”韩清单刀直入的戳穿，“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一起面对。”
陆未眠听到他的话，肉眼可见地颤了一下，他偏过头去，整个人缩在副驾驶座靠窗的一角。
“没关系，你告诉我，不怕。”韩清握住他的手，安抚性地吻了吻陆未眠的额头。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陆未眠深呼吸，坐直了身子，祈求般望向他，平静的声音里有了一丝犹豫和忐忑：“韩清，我和你商量个事。”
“我想……下次发/情期的时候，你能给我终生标记。”
窗外忽然刮起一阵强风，吹得窗子轰隆轰隆响，树枝和树叶随风摇摆，太阳不知道什么起被一片乌云所遮盖。
韩清有几秒的耳鸣，他忽然看到了那层冰面，只不过这次他也变成了鱼，怎么努力都无法追赶上陆未眠孤独决绝的背影。
韩清终于知道了长久以来像阵迷雾般围绕着他的违和感是什么。
是陆未眠实在太爱他了。
陆未眠是个很有自尊和傲气的人，但在他和韩清的这段感情里，他总是下意识把自己放得很低。
他除了韩清，什么都不想要。
那是一种自毁性极强的爱，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陆未眠，把人生的筹码赌注全部下到了韩清身上。
他像个需要去看心理医生的偏执顽固得有些极端的小孩，但却被告知，爱是一种不治之症。
韩清沉默不语，低垂着眼眸，让陆未眠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被紧张和莫大的焦虑压倒的陆未眠伸出手，紧紧抓住韩清的袖口，掌心已经开始微微冒汗，“你不用担心！如果以后我们分开了的话……我不会拿这个胁迫你，或者要求你对我负责。”
“陆未眠。”韩清猛地抬起头来，久违地喊了对方全名，眼里露出了些受伤的神色，“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陆未眠在看到他眼神的那一刻，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心脏像一个被挤压的海绵球，乌黑的酸水顺着洞孔流淌出来。
他指尖发麻，条件反射把手拿开，五指微张又缩起来，最后愧疚地收回手。
像个做错事情的小孩。
两个人在密闭的空间内忽然都有些喘不过气，窗外呼啸的风声吹得树枝剧烈晃动，发出如同孩童哭鸣的声响。
韩清半晌没说话，深深叹一口气，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然后伸展开双臂。
这是抱抱的意思。
陆未眠目光躲闪着，犹豫了许久。但最后还是跨过去，双腿分开坐到韩清的大腿上，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进韩清的肩膀里。
感受到脊背上是韩清的手在温柔地一下一下抚摸他，陆未眠不自觉加大手上的力度，更加用力地搂住他，好像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眠眠，我很抱歉，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此话一出，韩清感受到陆未眠似乎想要起身反驳，立刻使了点劲箍紧陆未眠的腰。
“听我说完。”他强硬地说道，“首先，我现在已经知道你这段时间在忧心忡忡什么了，虽然导致你这么不安心的原因我还没能弄清……但是我可以向你笃定，我一定会娶你跟你结婚永远跟你在一起，因为我爱你。”
“其次，Omega被终生标记后，意味着这辈子都离不开这个Alpha的信息素，人是抵抗不了生理上的天性的。这不是什么你靠爱靠相爱过的回忆就可以撑过去的东西。”
“我只是……”陆未眠的尾音降低，似乎是在积攒极大的勇气，最后还是因为没自信而含糊地说出口，“如果我们不能有以后的话，我也想留下点什么……”
韩清放开手，陆未眠坐在他身上因为身高原因，完全坐直头会顶到车顶。
他只能微耸着身躯低下头看着韩清，眼眶和鼻尖都很红，眼里泛着楚楚可怜的水光，像只被欺负的落水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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