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本丹樱的脸庞上还有些凝滞的神色,忽然眼珠下转,瞪向百里。
“这还藏着个人呢?”
与此同时张开嘴,口中就要吐出乱体。
窦璇玑心想,糟了,这小孩没什么实战经验,还遇上这么个怪物,命得交待在这儿。
没想到百里吓得大叫一声“娘”,惊恐万状之余什么也顾不上,闭着眼狠狠一脚踹出去。
这一脚正中丹樱的脸,脑袋被踢得在空中旋了一整圈,最后被乱体扒回了脖子上。
丹樱的脸上多了个醒目的脚印以及一道鼻血。
丹樱:……
窦璇玑:……
行吧,莽有莽的妙。大力出奇迹。
这小孩年纪虽小,到底也觉醒了B级战斗天赋。
百里看她脑袋说断就断,说合就合,腿更是软得发颤。
“她,她怎么这样了?”
窦璇玑:“小鬼,她不是我们同类了,看到乱体了没有?她就是只人形异兽。”
百里当然看见了,要是没看见也不至于吓得慌不择路,居然敢空腿踢它。
窦璇玑:“小鬼,不想死就逃远点。”
百里:“窦队长,我好像和你是同年的。”
窦璇玑:……
百里还心心念念那半管可以改变她妹妹人生的药,即便害怕,还是抽出了长矛,指向丹樱,问窦璇玑:
“我我我如果杀了它,你能不能把药还给我?”
百里话还未说完,丹樱跺脚,下一息乱体蓦地从数丈开外的百里脚下的地里飞蹿出来。
百里:!!
要不是窦璇玑一脚把她踢出了丽景门,躲过一劫,此刻她已经肠穿肚烂了。
百里跌在地上,半天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惊恐回看,窦璇玑已经和丹樱缠斗起来。
房判一边瞄准一边对百里说:“去求援啊,笨蛋。”
百里连连“哦”了好几声,站起身拔腿就要跑。
“药别喝了。”房判嘱咐一句,“是毒药。”
百里听得倏然发怔,本能地反驳一句“怎么可能”,跑两步回头看一眼,越想越心慌,之后发了疯般狂奔。
丽景门的中坚力量全支援西市去了,她们完全没想到就在丽景门中,也有一只迭代出了高智慧的异兽。
没人知道丹樱为何成了副模样,更不知她何时感染了黑魔方病毒,但能非常直接地感受到她的战力提升了好几个等级。
一个C级精神天赋者,居然能在战力上碾压A级战斗天赋的窦璇玑,必定是借助了黑魔方的力量。
幸好丹樱不是A级战斗天赋顶格的胡乔珏,不然这会儿窦璇玑和房判已经没命了。
窦璇玑的天赋在A级里算是中游,主打一个敢打敢杀,即便实力不占优势她也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怕。
除了本身性子烈,更是因为她知道房判的成长非常迅速。
房判穷归穷,眼睁睁地看着这世道越来越难行走,她也想给自己改装升级一下。前两个月她控了控口腹之欲,再熬夜写了一大堆食肆点评,赚了一小笔银钱,全用在自身的改造上。
加上苦练的射箭技法,配合窦璇玑那把威力翻番的电刃,以及几位留在丽景门内养伤的伤员时不时援助一把,能勉强和丹樱战个平手。
双方从地上战至屋顶,毁了一排的屋顶之后又砸回地面。
窦璇玑肩膀被削出一道血口,她完全没被这一下逼退,反而直杀到丹樱面前,电刃往心口处切。
丹樱冷笑着用乱体搅住电刃。
“你的套路有点无聊。”
“是么?”
窦璇玑笑容刚起,丹樱的心口就被她刺穿了。
丹樱疑惑地低头看。
那把电刃分明还夹在乱体内,怎么……
电刃有两把。
窦璇玑也是后来才发现,电刃能拆开。
若是一把受困,可以从中取出另一把影子匕首,杀敌不备。
巨量的电流涌入丹樱的心口。随后电刃上挑,刀从肩头切出,斜着斩穿她的身子时,窦璇玑连退三步,房判三箭齐发,又一次预判了丹樱的逃跑路线,统统命中目标。
震耳欲聋的爆破声中,无数乱体被炸得漫天飞溅。
窦璇玑立刻躲远,跃上房顶,和房判击掌,兴奋地笑道:
“行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这一拍房判疼得倒吸一口气。
窦璇玑这才发现,房判的手上全都是血。
拉弓拉得太快太狠,手早就受不了,房判整个人都处于过载的边缘。
房判昏沉沉的就要站不住,还在嘿嘿笑:
“咱两现在是不是挺配了?”
房判的话让窦璇玑一个恍惚,想起当初两人刚搭档那会儿。
当时房判知道窦璇玑的脖子是被前任搭档砍断的,又听闻窦璇玑脾气不好,很难相处,谁都不想和她搭档。
而房判是最好说话,最好拿捏的那个,正好她也死了搭档,便把窦璇玑推给了她。
窦璇玑凶名在外,房判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正坐在门槛上玩刀,嘴角一块醒目的结痂。
房判有点儿怕这刺儿头,思前想后半天,小心翼翼坐到她身边,用自认为最活泼的机械音打趣道:
“我被人划了脸,你被人砍了脖子,咱们好配哦。”
说完之后,一阵安静。
就在房判无比尴尬之际,窦璇玑抬起阴沉沉的脸,嫌弃道:“谁和你配,一边去。”
房判:。
好的,谢谢你结束这场尴尬。
果然很难相处。
房判都做好了和这刺儿头斗智斗勇的心理准备了,没想到,窦璇玑和她想的完全不同。
嘴上嫌弃她只知道吃,却还愿意等她吃完饭才走。
说她笨手笨脚准心不稳,却会陪她彻夜练习射箭。
就算被搭档背叛过,窦璇玑依旧愿意相信这位新搭档,将自己的后背自己的命交给房判。
房判对窦璇玑有种说不出的情感。
像只漂泊的小破船,找到了愿意让她停靠的岸。
就在房判打算和窦璇玑好好搭下去,搭一辈子的时候,窦璇玑向她问了第一个问题。
窦璇玑:“你的脸也是被搭档划的?”
房判开朗道:“不是,是我太菜,被敌人划的。”
窦璇玑:“?我能换个靠谱的搭档么?”
房判:……
今天的窦璇玑也很难相处呢。
虽然难相处,却是个嘴硬心软,非常可靠的搭档。
不可靠的反而是房判她自己。
房判总觉得自己太弱了,窦璇玑在成长,而自己一直止步不前。
想一直当窦璇玑的搭档,就得保护得了她。
房判夜夜苦练,一心想让自己变得更强。
如今被窦璇玑夸“厉害”,房判开心地想,我应该是做到了吧……
脚下飘来一阵雾。
转眼间,浓雾四起,窦璇玑一转眸,房判不见了。
“房判?”
窦璇玑电刃不离手,想要去找房判,发现狼藉的丽景门变成了一片冬日森林。
呼吸间白气腾腾,她不知何时走进了深山老林。
风里裹着雪粒,狠狠打在窦璇玑身上。
窦璇玑警觉地观察周围。
是催眠。
丹樱还没死。
丹樱有精神天赋,但C级天赋只能潜移默化,不可能造成现下这种强效精神干预。在黑魔方的作用下,她的精神力恐怕直接飞升至A级。
窦璇玑一边走,一边用刀刃在树干上划一刀,冷笑道:
“这可比觉醒的毒药还要高效啊。”
握着电刃的手掌沁了些冷汗,视野被风雪和树木枯枝遮蔽和影响着。
丹樱肯定想偷袭。
注意力高度集中,感知全面打开,从任何地方来的偷袭窦璇玑都有信心接住。与此同时,她在划过的树干上留下了电刃的部分能量,布下能量点。
只要丹樱一出现,所有的能量点会串成一张巨大的电网,抵挡伤害的同时可以让丹樱无从逃遁。
风向忽然变了。
浓雾中出现一个人影。
窦璇玑还以为丹樱会偷袭,没想到竟是正面现身?
电网蓄势待发,却在下一刻看清了那人影。
是房判。
用爆破箭指着窦璇玑的房判。
窦璇玑动作一顿。
“快走……”
房判的双臂发着颤,像是在用尽全力控制着自己。
“我马上就要……失控了……”
.
李极被带回帝国客栈顶层。
医师过来帮她处理伤口,生怕把这难伺候的安王弄痛了,为了保住小命,小心翼翼到头皮都绷得紧紧的。
可腰间的伤口又裂了,还有一些擦伤、摔伤,处理起来很不容易。
一不小心还是失了手。
心里暗骂一声自己蠢如猪,正等着安王训斥。
半天了,却无动静。
缓缓抬头,见李极双眸失焦,不知道在想什么,连清创的痛楚都没让她回过神。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蔺咏铭把一张请柬放在李极身边的矮案上。
李极还保持着方才的神情和姿势,仿佛根本没发现有个大活人走到她面前。
蔺咏铭:“殿下去哪儿了?”
李极还是没看她,“给你订棺材去了。”
蔺咏铭嘴角抽了抽,想起向知番的告诫,忍着气恼,直言不讳道:
“有件事需告知殿下。有人潜入狸力三号坑,挖走了大量星河铬素。负责守卫狸力三号坑的是白家人。白家人没有尽心守卫,事发后也未及时上报,加上上个月初有疑似丽景门的人出入白府,我们有理由怀疑,白家家主已经被李渃元策反。若是白家被策反,睦州恐生动荡,唯有联合第五家的势力才可化险为夷。殿下——”
蔺咏铭说话的全程都昂着下巴,说到此处,眼神下移,落到了请柬上:
“你与第五氏嫡女第五阙的大婚请柬已经拟好了。还需什么增减,现下便可以对我说。”
这是向知番的管教。
让李极明白,她不可能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
她的王妃,得是能带来助力的世家贵女,得由他选。
第五阙就是他精心挑选的对象,顺便警告那个在背地里做小动作的贺兰濯。
两头敲打,便是向知番的手段。
蔺咏铭看到李极眉尾的神经在发颤。
不过就是发疯,用尖酸刻薄的讽刺来反击,蔺咏铭早就知道她的路数了。
怪的是,李极没这么做。
那丝颤意沿着神经蔓延入心,双眼憎极的红潮未退,嘴角反而往上拉扯出了一个弧度。
一个蔺咏铭无法理解,又胆寒的诡异笑意。
第123章
韩复终于找到了她的陛下。
这些日子韩复一直都在广膳宫外,宫门侍卫不许她进入。
她这位天子近臣,第一次尝到了闭门羹的滋味。
更不能理解的是,她查到一则怪异的消息。
金秋盛典上,天子要宣布嗣位给楚王李沐。
以前关于李渃元的所有事,韩复绝对是第一个知道的。
可如今这么大的决定,却不是李渃元亲口告知她,而是她自己通过隐秘的消息网打听到的。
匪夷所思。
韩复不打算继续等待下去,想要毒倒几个护卫而不被发现,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悄声潜入广膳宫中,发现宫内守卫极其森严。
像是在防着外面的人进来,更防着里面的人出去。
失去视力的人,在隐匿的状态下想要寻找某人时,难度大大增加。
风声人声,虫鸣鸟叫声,都会影响她的听觉。
连她的心跳都在作乱。
心燥。
许久没有的燥。
直到晚霞倾斜花丛间,她终于发现了天子的下落。
那是她听了千万遍的脚步。
迈着小小的步子,身子轻轻的,甚至能想象她软软的眉心皱起来时,叹一声国库财匮。
小魔种正独自行走在花园深处,一步一停,怅然若失。
沾着灰的衣衫,凌乱的发髻,周围没有人照看她。
韩复落到她身前时,还结结实实地吓了她一跳。
“阿复……”
小魔种幽幽地凝望她,向她伸出手。
韩复的耳朵听到了布料摩擦的声响,感受到了气流的流动,在脑子里描绘出了陛下需要她怀抱的画面。
韩复单膝跪地,摸索到了小魔种的手。
好冷的手,微微发着颤。
她在身边时,天子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
把寒冷的小手攥进掌心里,韩复轻声问:“陛下,发生何事了?”
如果她能视物,便能看见小魔种忧心忡忡的脸,以及手臂和嘴角有奇怪的龟裂纹路,就像一件被敲碎了的瓷器摆件。
小魔种想说什么,话已经到了嘴边,却蓦地失去了方向,茫然间忘记了所言所想,只会反反复复地唤着“阿复”。
此刻的她已经明白了。
不是自己失去了语音能力,而是思绪被操控了。
被另一个自己操控。
所行所言,都不是自己能够左右的。
小魔种怔怔地站在那儿,宛若一棵只待枯萎的小草。
韩复把小魔种护进怀里,剧毒在皮肤之下流淌,一层皮囊相隔的手却在轻柔地安抚怀中人。
“别怕,陛下。我说过,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会守在陛下身边。”
这是韩复对李渃元的誓言。
从李渃元带她离开死城的那日起,她对自己发誓,这辈子,这条命归李渃元所有,效忠至死。
131/187 首页 上一页 129 130 131 132 133 1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