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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也没有魔族。
那将是一个完美的,不再有种族之分的,天下大同的世界。
第96章 天极
郏无竭抬头看向天空, 密集的雨水落在他的脸上,可他确没有受到一点的腐蚀。
有修为较高的修士在自己的身上展开了结界,但还是有一些雨水穿透结界落在他们的身上, 而修为较低的修士便更惨了, 有人已经被雨水侵蚀得浑身是血,发出悲惨的哀嚎。
季言虽受了眼中的内伤, 可残存的内力还能为他抵挡片刻, 而直到那漆黑的雨水从天空中落下, 季言才终于明白郏无竭到底要做什么。
暗河之水可以同化世间一切生灵, 不仅仅是人, 一花一草经过暗河之水的侵蚀都会发生变化, 届时,整个世界都将成为一个可怕的地狱。
而暗河, 便是这个被同化了的世界的唯一主宰者。
祭台虽然被毁,可是郏无竭的阵法早在祭台被毁之前便已经完成, 天地通道已经打开, 任谁再也无法阻止这场大雨。
不行,一定要做些什么阻止郏无竭。
如今祭台已毁, 唯有逆转天象才能阻止这场灾难。
而当今世上能够逆转天象之人,唯有一人。
邓何仙尊。
十阶修士可与仙人比肩,故只有如今仙门唯一达到十阶的邓何仙尊才能够逆转天象。
季言已经派人去北地通知邓何仙尊了,只是不知道邓何仙尊何时能来。
暗河之水来势凶猛, 天极山乃是仙界灵脉汇聚之地,若是天极山的灵脉断了,整个仙界便危险了。
“阵法虽然完成了,但是还未达到最好的效果,若不是你打断了本尊, 如今祭台下这些人瞬间便会被融成一滩骨水,所以你,依然该杀!”
而就在这时,一柄长剑突然朝郏无竭飞来!
虽然此击来的突然,但还不足以伤到郏无竭,只见郏无竭侧身一躲,便轻易躲开了那一剑的攻击。
可他刚一站稳脸色便是一沉,瞬间飞身而起,而就在他脚下刚刚站立的位置另一柄长剑带着十足的气力插在了那里。
只见两个全身上下都用麻布包裹着的人持剑站在了郏无竭的面前。
“身手不错,不过凭你们两个还不是本尊的对手。”
是管云升和季景泽。
季景泽刚一站稳便立刻将季言扶起,从怀中拿出一张麻布裹在他的身上。
“景泽云升,你们不是在守着山门吗?”
刚刚郏无竭在祭台上施法的时候季言便听到了山门处传来的声音,他知道郏无竭不可能孤身前来,必有大军正在攻击山门,所以他知道山门那边的压力也不小。
管云升说道:“山门那边有我父亲暂时还能应对过来,而且那边的雨下得没有这么大,我们便找了一些麻布裹在身上。”
“叔父,这里交给我们吧。”季景泽说着,便示意一个他带过来的天极山弟子将季言扶下去。
季言却没有离开,“我没事,还能一战,郏无竭太难对付,我不能留你们两个在这里。”
“两个无名小辈也妄想与本尊一战,你们天极山上的人,还是那么可笑。”
闻言管云升站了出来,剑指郏无竭道:“我可不是天极山的人,问心塔管云升前来讨教!”
说罢,便一剑刺向郏无竭。
郏无竭刚刚凭借一个阵法便使空中降下暗河之水,虽然只是一小片天空但也是消耗巨大,管云升和季景泽两个人夹攻之下,虽不至于落入下风,但他的力量也不像是方才那般可怕了。
只是此时仙门这边战力多半已经无法战斗,仅剩的战斗力都是管云升和季景泽从山门那边抽调带过来的人手,大家一起出战才能勉强同郏无竭打个平手。
季言用仅存的内力护住自己的心脉,强撑着残躯也加入了战局。
郏无竭眉头轻蹙,他的法力消耗巨大,此时只能使出三分气力,而这些仙门之人过于难缠,都伤成这样了还不要命了似的扑上来找死,实在是碍事得狠。
他们这样,那个许白舟也是。
不知为何许白舟最后面色苍白的样子突然浮现在郏无竭的脑海里。
自己只是轻轻击了他一掌,他都八阶了,不至于被自己伤成那个样子吧。
不会,死了吧?
突然的分心让正与郏无竭缠斗着的管云升和季景泽有了可乘之机,只听管云升大喝一声,“景泽!”
二人同时使出致命绝击,朝郏无竭猛力攻去!
短暂的分心让郏无竭反应慢了一瞬,待他躲过攻击站稳之后,他才发现正有鲜血顺着自己的袖管,从指尖滴落下去。
郏无竭抬起手,看着那黑紫色的血。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自己的血了,上一次看到的时候,还是红色的。
鲜血刺激了郏无竭的神经,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发怒了。
“已经很久,没人能伤的了本尊了。”
说罢,一股巨大的能量以郏无竭为中心展开,下一秒,正在降落的雨水竟全部停滞在了半空!
仿佛时间也跟着凝结了,在场的所有人感受到巨大的气压朝自己袭来,而在这巨大压力之下,竟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只见半空中所有的雨水都开始移动起来,慢慢地,朝郏无竭的身前聚集,最后,凝成了一个水球。
那水球漆黑,似乎是压缩了无数倍的雨水,若是沾到一点,定会同郏无竭先前所说的一般化为骨血。
郏无竭脸色阴翳,看着刚刚伤到自己的两个人如同看待死人。只见他朝那水球中注入内力,而后,一掌推去,那水球便以极快的速度朝管云升季景泽二人飞去!
那速度极快,况且二人被郏无竭散发出来的内力压制根本来不及闪躲,眼见那水球就要飞到二人身前,即将穿透心脏,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影突然闪过,挡在了他们二人身前。
“小前辈!”
“小师叔!”
而此时二人终于挣脱了郏无竭的压制,身体也可以移动自如了。
只见许栢舟双手凝气拖住了那颗水球,阻止了水球的移动,而他的左手已经接触到那水球,瞬间腐蚀掉皮肉,整只左手都变成了白骨!
郏无竭瞳孔瞬间缩紧,而后那水球突然嘭地炸开。
爆炸产生的大部分液体都飞溅到了郏无竭的身前,而还是有一小部分落在了许栢舟的身上,他那雪白的衣服上瞬间染上数枚血点。
爆炸产生的冲击让许栢舟向后倒去,好在管云升和季景泽立刻上前扶住了许栢舟。
看着许栢舟变成白骨的手,二人皆是神色大变。
“小前辈你的手!”
许栢舟将手藏进了袖中,道:“无碍。”
许栢舟病痛复发之后,便被郏无竭关在了屋子里,而从郏无竭的话中,他知道郏无竭是要去完成一个阵法,但许栢舟万万没有想到,郏无竭所说的,竟是如此狠绝的手段。
当许栢舟透过窗子看到从空中飘落的黑色的雨水之时,他便认出那便是暗河之水。
暗河之水的厉害许栢舟体会过,在那漆黑的河水之中,所有的生灵都将变得面目全非。
雨越下越大,许栢舟看到院中的灵植正在枯萎,而整个天极山也都笼罩在一层黑雾之中。
他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他要做些什么阻止郏无竭。
许栢舟强忍住剧痛,提吸运气,可是瞬间便被一股更为剧烈的痛苦疼得几乎昏厥过去。
许栢舟本想用内力将蛛毒暂时压制下去,可是两股力量在许栢舟体内对冲,那疼痛竟翻了十倍不止,任许栢舟是铁打的也撑不下去,估计还没等内力将毒素压过,他便已经昏死过去了。
这个方法行不通,许栢舟突然想到了另一种方法。
这还是他在凡间行医的时候学到的。
民间会以放血的方法降低体内的毒性,从而延缓毒性的发作。
许栢舟不知道这一招在自己的身上是否行得通,可是事到如今,他也想不到其他的方法,只有尽力一试了。
许栢舟当即划开自己的手腕,鲜血从手腕中喷涌而出。
就这样,许栢舟一边放血一边试探着运气,只见身体中毒素的作用竟真的减少了许多,就这样,他终于成功地将毒素完全压制下去,能够控制真气正常在体内流转了。
而后许栢舟冲破了郏无竭设下的禁制之后,便火速赶往祭台,刚好救下了管云升和季景泽。
刚刚情况危急,许栢舟倒是没什么感觉,如今他才感受到从左手传来的剧痛。
许栢舟之前害怕自己体内的毒素会继续积累,所以为自己止血的时候只是让血液流得没有那么的快,还留了一点向外渗血的伤口,以排出不断积累的毒素。
不过现在好了,许栢舟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苦笑道,那伤口自己是白留了。
这人面蛛之毒发作的原因,便是当初他没能好好地将毒素与自己身体融合,所以身体本能地会对毒素产生排斥,而体内的毒素随着时间一天一天增加,累计到一定的程度身体便无法承受了。而消耗毒素的仿佛就是对自己的身体造成伤害,以毒素对身体上损伤的部位进行修补,所以为了平衡体内的毒素,每月当毒素累计到一定分量的时候,身体便会主动对全身产生攻击,从而消耗毒素。
所以此时受伤对许栢舟来说还算是好事,身体中的毒素已经随着血液排出了大半,剩下的那些自己受伤的左手足以消耗,最起码自己不用分出一股内力特意去压制体内的毒素,也不用担心这个月的伤痛复发了。
再强烈的痛处许栢舟都经历过,区区一只手对他来说还真不算是什么,况且他现在习得了□□不灭之术,这只手只要修养得当,很快便会恢复得看不出一丝痕迹。
就像,那些其他的疤痕一样。
“无碍?”郏无竭的声音从前方想起,许栢舟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许白舟,你真是疯了!你知不知道若不是本尊你刚刚……”说到这里,郏无竭便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许栢舟当然知道刚刚那个水球里凝聚了郏无竭强大的内力,如果不是郏无竭及时干预,恐怕不光是他,管云升和季景泽都难逃一劫。
可是这也不能掩盖郏无竭今日在天极山上所犯下的罪孽。
“郏无竭,停下这场雨!”许栢舟道。
“呵,停下?”
他看着四周被雨水侵蚀而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惨痛哀嚎着的人,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苦笑。
“当初本尊被扔进暗河之中的时候,怎么没有人来叫他们停下?十年,这样的痛苦本尊经历了十年!”郏无竭脸上露出凶恶的表情,似乎对这个世界都充满了憎恨。
许栢舟看着面前的郏无竭,他想起自己无意间看到的,苍劫那露出的一小节手臂。
许栢舟当初以为那些狰狞的疤痕是被火烧过留下的伤疤,直到现在许栢舟才意识到,那是被暗河之水侵蚀而造成的。
苍劫的全身,都是那样的疤痕。
许栢舟当初在暗河中泡了几日便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而郏无竭竟然被泡在暗河中十年。
那该是何等黑暗,痛苦的十年。
怪不得郏无竭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如果换做是许栢舟的话,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活着从暗河中走出来。
许栢舟面色痛苦的看向郏无竭,他知道郏无竭是被暗河控制了心智,这一切都不是出自于他的本心,就像当初他被迫堕魔的时候一样,那股黑暗邪恶的力量放大了他所有的情感。
痛苦,仇恨,偏执,癫狂。
许栢舟能够理解郏无竭现在一切的情绪,如果可以,他多想站在郏无竭的身边,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他应得的,这一切的伤痛与苦难都该死。
可是许栢舟不能,他看向四周哀嚎着的人群。
他们是无辜的,仙界更不应该遭此大难,如果让郏无竭继续下去,整个仙界乃至于人间都将不复存在,到那个时候,这个世界将会有很多的苦难,更多的伤痛。
大家不应该生活在那样的世界里,郏无竭也不应该生活在那样的世界里。
许栢舟突然想起断崖之下那大片大片闪烁着紫色荧光的冥草。
那应该是魔界之中最美的植物,也是最美的景色了。
而那日许栢舟站在冥草丛中看向郏无竭的时候,他第一次看到郏无竭脸上露出了一丝真正开心的笑。
郏无竭也是喜欢那里的,他并不是喜欢黑暗和阴翳的人。
郏无竭喜欢山,喜欢水,喜欢大片盛开着的花朵,喜欢那些长得奇奇怪怪,不被人喜欢的小动物。
他还记得郏无竭说过,仙界可以去,但是凡间不能去,因为他会给凡间带来灾难和苦痛。
可是现在,他却亲手造就了一场灭世的劫难。
“郏无竭,这真的是你愿意看到的吗?真的愿意看到一个由苦难和伤痛构成的世界?”许栢舟面色悲痛地说道。
郏无竭面色阴沉,他看向许栢舟说道:“这世间一切的苦难和伤痛,都是因为不平等而造成的。仙界灵气充沛,青山秀水,这些人每天都过着神仙一样的日子。许栢舟,你在魔域生活过,你知道魔族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郏无竭你在说什么鬼话!你们魔族作恶多端烧杀抢掠,老天为了惩罚才降下天谴,让魔族永生永世只能生活在贫瘠之地,只是你们却不愿在魔域赎罪,反而觊觎我仙门之地,明明这一切都是你们自找的,同我们仙门有什么关系!”管云升破开大骂道:“而且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我小前辈乃是邓何仙尊座下弟子,怎会在魔族生活过,你少血口喷人!”
“小朋友,你有没有听说过,本尊也曾是邓何仙尊座下弟子啊?”郏无竭眯起眼睛说道。
管云升还要再言,却被许栢舟拦了下来,郏无竭说的没错,许栢舟现在也没有心情同管云升解释自己的过去,而此时显然也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
只听郏无竭继续说道:“什么‘老天降下天谴’,呵,这是什么鬼话,你们仙门的书本上就是这么写的吗?”郏无竭看向管云升说道:“就算魔域是天谴,那么降生在魔域中的人就一定要为那些犯下过错的先人赎罪吗?凭什么?凭什么啊!”
许栢舟垂下了眼睛,他没有办法反驳郏无竭的话,因为他说的这些许栢舟过去也曾想过。
实际上,这么多年过去了,直到现在许栢舟在夜里还时常梦到那日在魔域边界遇到玉孤山弟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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