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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金聪毕竟是老了,激将法不是永远都有效的,当年的两个孩子现在也都已经大了。就在三个月前,蓝原在金聪吸毒后的胡言乱语下意外得知当年的真相,这才发现他的不幸全都是金聪一手造成的。他便设下这个局,为了不要做得太明显,他把金聪的名字混在其他几个重大要犯的名单里流了出去,假装不小心把消息暗中送给与他们一直敌对的第三军营。后来,第三军营的掌权者果然以密册为钓饵,要引他们上钩。
第三军营的掌权者的行踪一直都很神秘,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蓝原便以这个为理由,提议让段逸出马,亲自去偷密册。
金聪不可能不答应,第三军营雷厉风行的作风一直都是远近驰名的,一旦真的被查出什么来。他们恐怕就要被连敌国也觉得棘手的第三军营给盯上了,这会造成许多麻烦。况且金聪不可能会让不知内情的人去办这件事。
段逸接下了这个任务,离开当晚蓝原就叛变了。蓝原杀了金聪后,也顺便想把段逸给一并铲除了,彻底接收整个组织的势力。他本来已经设好了埋伏等着段逸回来就围剿他,没想到段逸这一去一直都没有回来,几天后他甚至还听到了段逸被抓住的好消息。
金聪是个疑心病重的人,这一点蓝原也一样。他不担心段逸会透露出金大佬的秘密,但他非得要见到段逸的尸体才会作罢。他故意放出追杀令,甚至还破例与敌国高层联手想要先下手为强──在他尚未肃清内部之前,他不能让段逸有回来掌握局面的任何机会。
他几乎就快要成功了,直到把段逸逼得跳崖,然后得知段逸失踪了。
“逐风,你是怎么知道我在敌国的?”段逸被安置在山中一间木屋里,环境不算太好,但也没有太差,比起在敌国集中营的待遇已经好上很多了,只是入眼所见都是木头,难免让他想起跟陆天锋从敌国边境逃出来的时候。
这个阴鸷的男人就叫做逐风,是段逸从前的心腹之一,他本名不叫这个,是特意为了段逸改名的,有“逐风追翼”的意思在,为了证明他对段逸忠心耿耿,当然其中也有不可言说的私心。他当初在暗巷里拿出来的金面具吊饰上有着双翼图腾,是代表段逸的意思,翼是逸的同音字,是段逸作为金大佬身份时的代表,也是他效忠的证明。他没有背叛段逸,即便是蓝原叛变的时候,他也是假装效忠而已。这个男人看着段逸眼里有复杂的情愫,在两人独处的时候更为明显了:“我到崖底下去找过,顺着河流去找……”
段逸点点头大概明白了,也只有仇敌与追随者才会这样不遗余力地找他,逐风只不过是比其他人快了一步而已。他没有多看对方一眼,即便他现在已经知道逐风的心思了。他现在甚至不知道该算不算庆幸,至少不是由他亲口向陆天锋揭晓自己的真面目……他可能也做不到。
但这样的告别方式,陆天锋肯定很生气吧。
小彥頁烝哩&段逸想起那个男人可能会有的反应时,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到后来还有一丝无奈跟苦涩。他还会来抓他吗?或者就这样放弃了?
“大人?”段逸以往一直都是冷冰冰的态度,不是嘲讽地笑,就是没什么表情。逐风甚至还没看见他这么笑过,双眼亮了一下。
“没什么。”段逸很快就收敛自己的表情,又恢复以往的样子。现在的形势看似对他不利,但依然有优势在的。他与蓝原的位置已经颠倒过来了,他在暗,而蓝原在明,这反倒是个好机会:“其他人都准备好了?”
他与陆天锋在一起的时候,根本没有机会打探内部的情况。但自他再次与逐风碰面的那个晚上,就已经暗中规划这一切了。他不但要从蓝原手中夺回权力,还要亲自处决他。
“就等您吩咐了。”
段逸眼中闪过一抹狠戾的光:“明天晚上行动,我要亲自动手。”
金聪是个非常谨慎的人,他靠贩毒起家,建立起无数条走私线,不但藏东西很有一套,也擅于把自己藏起来。所有人都知道金大佬的手下神出鬼没,连个影子也找不着。但谁也不会想到他的毒窟,竟然是在山中的地底下。
金大佬的秘密基地是花费了数年缓慢而隐密地盖起来的,如同地下蚁窝一样,里头就像个迷宫,有平时常用的出入口,也有避难所,甚至辟了几条暗道,敌袭的时候,还可以逃到别的国家去。只有金聪手底下的几个重要核心人物才知道这个地方,唯独段逸与蓝原才知道这个秘密基地的完整路线图。
但为了伏杀行动,段逸不惜让地下基地曝光,把路线图画了出来,分派给他的手下。以蓝原的自私,一定料想不到他会这么做,因为秘密基地一旦曝光之后就再也不安全了。
今晚很安静,安静到蓝原都感觉到不对劲了。从下午开始,他的左眼皮就一直在跳,仿佛是什么不好的预兆。搜寻段逸的下落至今一直都没有进展,让他有点烦躁。他甚至有些疑神疑鬼,为此处置了几名手下。
而他的凶兆在此时应验了,数个出入口突然遭受敌袭,连自己人居然也开始窝里反。
蓝原知道是段逸,从以前段逸就很有收服人心的本领──这也是为什么他要抢先下手铲除段逸的原因,金聪死后,牵制他们两人的线头仿佛断了,再没有任何顾忌。他们斗争了这么多年,想要和平相处是不可能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蓝原从王座上起身,匆忙想要离开这里。他从金聪身上学到的不只是自私与野心,还有贪生怕死。他擅使小伎俩,武力不是他的专长。他与段逸原本应该是最好的搭配,在为金聪做事的时候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但现在稳固的三角关系已然崩塌瓦解,荡然无存。
他甚至不顾仍然为自己卖命的手下,连储药仓里的D型毒素原液都来不及拿了,从一条离王座最近的暗道逃走。这一路上都没有人,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要逃出生天时,没想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就站在尽头等着他。
“段逸……”
段逸就是故意的,他就是要让蓝原亲尝生出希望却又被活活扼杀的滋味如何。
讽刺的是,蓝原脸上还扣着代表金大佬身份的金色面具。与段逸的双翼图腾不同,他的身份代表是蓝草图案。
段逸没有说话,只是朝蓝原冰冷地笑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近。
蓝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回头就跑,想从别的暗道离开。他就算对付十个他的手下,也不愿意对上段逸。
段逸不急不躁地追了上去,享受猎捕目标的乐趣。他早已经让人把蓝原可能逃脱的路线都封起来了,逃不了了。
蓝原好像终于发现了这一点,颓废地坐在王座上,朝逐渐走向自己的段逸道:“段逸,你听我说……我们都被金聪骗了,是他设计我们反目成仇……我们今天的不幸都是他一手造成的……我全家被追杀迫害,还有你父母也是……”
段逸顿了一下。
蓝原见他动摇了,又继续道:“想想我们当年的情谊……我们是一起被金聪捉来的,说好了要互相扶持……这一切都是他设下的局……”
的确,他们也曾有过这样单纯的时光。
段逸被试药时,全身疼痛到睡不着觉,是蓝原陪在他身边一整晚,跟他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
他们也曾认为金聪是个慈父,觉得自己活着还是有价值的。而许多事情在后来都变质了,让他们不得不恶意竞争,关系越来越差,终至演变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段逸站在他的面前,看着蓝原迟迟没有说话。
蓝原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臂,神色真挚地望向段逸的双眼。然而下一秒,他从袖腕里滑出小刀,以极近的距离刺向段逸。 ⒛94零2
段逸要是没有任何防备肯定躲不开。但他终究没有放下戒心,用力捏着蓝原的手腕,把他手中的刀反夺过来,上前一步刺向他的心脏。
“你说的我都知道……”段逸终于说话了,神色冰冷,没有一丝犹豫,“但你要杀我,也是事实。”
蓝原口中吐出鲜血来,把脸上的金色面具给弄脏了,也把段逸的白衣给染红了。他痛苦地低垂着头,脸上的面具顺势掉落下来,在地面上发出铿锵一声脆响。
段逸把他从王座上推了下去,看着他躺在地面上抽搐几下,然后不动了。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段逸闭上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他何尝不想过安稳的生活,他甚至有好几次都想要对陆天锋坦承了。陆天锋或许真的愿意担保他,也可能会相信他,但他身上背负的罪名太重了,光是“金大佬”这三个字,就不可能让军部轻易放过他。即便有很多事不是他的意愿,并不是他亲自所为,也早已经深陷泥沼,脱不了关系。
他坐在王座之上,看着逐风朝自己走来。
逐风看着坐在王座上的段逸,脸上呈现出一种痴迷的神情,他手中拿着双翼图腾的金色面具,仿佛就是为了这一刻而准备的。他恭敬地用双手呈了上去:“大人,叛徒都已经清理干净了。”
“嗯。”段逸用手指在面具上摩娑一阵,而后戴上面具。
此后,他就是唯一一位金大佬了。
第42章 禁断症状
陆天锋一脸阴沉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前天早上麻醉剂退掉之后,他独自一人下山,回到第三军营。副手见到他回来时激动得要命,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地汇报他不在这一个月以来军部的大小事,让他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够了。”陆天锋抬手打断他的话,表情有些无奈,“你休息一会吧。”
副手只花了一天时间就讲完了一个月的公事,他也觉得自己挺厉害的。谁叫陆天锋失踪得这么突然,害他以为……副手到现在依然记得那天的情景,那个敌国杀手说他杀死陆天锋时,他简直要气炸了。要不是某个部下传回陆天锋平安无事的消息,他大概也支撑不了这么久。
“上校,我们都很担心您。”副手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一句。他跟了陆天锋这么多年,怎么会看不出来陆天锋回来之后的心情有些低落。
陆天锋擅于掩饰自己的情绪,这是在尔虞我诈的军部里养成的习惯,为了自保,也为了保护第三军营不卷入内部斗争之中。军人的职责一直都是保卫国家,而不是参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陆天锋一直都是这样想的,所以都是一个人扛起这些事。副手也是在他身边待久了才能看得出这些端倪。他知道陆天锋心情不好时总是习惯把自己埋在工作堆里,但这一次的情况好像有点不太一样,陆天锋镇定到让他都有些害怕。
陆天锋看了副手一眼,突然笑了一下:“你把这句话放在这堆公事之后才说,是不是显得太没有诚意了。”
副手愣了一下也笑了,还能开玩笑那表示应该能应付得来。他也不方便过问太多,又恢复公事公办的面孔:“对了,上校,有住在山脚下的居民通报昨晚听见山区边境传来爆炸的声响,为了安全起见,我已经派人先去调查了。”
陆天锋的笑容收起来了:“在哪里?”
副手拿出电子地图,置于陆天锋眼前,一边在上头做记号,一边说道:“离我们这里有一段路程,大概是在这个位置……”
红色圆圈圈出三个国家的交界地带,那是他前天下山的位置附近,也是段逸跟他告别的地方。
陆天锋眯起了眼,像是已经猜到什么了:“我去看看。”
“咦?可是早上有个重要会议,军部正对您无缘无故失踪了这么久感到不满……朱柏中将已经极力帮您说情了,但还是……”
陆天锋听闻朱柏中将的名字时顿了一下,但还是快步走了出去:“我稍晚再去跟他请罪。”
“唉。”副手叹了一口气,心想陆天锋好不容易回来了,但麻烦事还是一桩接着一桩。他得先顶着挨骂去帮陆天锋请假。
陆天锋很快就到了居民通报的地点,那是一处山壁的入口,里头还冒着白烟,有炸药及一些不明化学药剂混合出来的难闻味道。如果不是因为爆炸,根本就不会有人知道这是一处入口,并且不只这个地方,其他山头也纷纷冒出白烟,估计与这处入口是相通的,里头恐怕是一个非常隐密的据点,规模还不小。
一群士兵站在洞口不敢进入,因为谁也不知道这烟雾是不是有毒。自从三年前D型毒素的事件爆发之后,军部就变得更为谨慎了。毒物研究中心已经派人前来查验,初步检验的结果对人体无害,但这只是在入口化验的结果,洞里头的情况安不安全他们也不敢妄下定论。
陆天锋想了一会,决定亲自进入。一堆人想要劝他也劝不住,因为他的军阶是在场最高的,没有人有拦他的资格。
以陆天锋的身份与他手底下的兵力,要是出了什么事,绝对是非常严重的损失。
陆天锋却有一种预感,这可能是段逸弄出来的事。他当初就猜测金大佬内部不可能这么平静,如今他已经知道段逸的身份了,又想起他接连被自己人及敌国追杀。以段逸的脾气不可能忍气吞声,一定会想办法反击。所以眼下的情况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内部可能已经窝里反了,而他要亲眼确认这一点。
陆天锋不顾劝说,拿着防毒面具执意进去。其他人也没有办法,只好派一支小队做先锋探路,再让一位毒物专家及随行医生陪同,以防紧急状况。
他们进去不久立刻就遇到岔路,在完全不熟路况的情况下不敢乱走。所有人还是只能听从陆天锋的指示。
陆天锋在弥漫的烟雾中四处张望,似乎是想寻找什么线索。土石墙上非常干净,能看得出来这个地方平常没什么人出入,耗费时间与人力建造的地下基地,自然不会让人轻易发现。他用戴上手套的手在墙上摩娑一阵,突然摸到一处奇怪的刻痕,刻痕很浅,用看的几乎看不见,只有用摸的才能清楚感觉到。他又在上头摸了一会,指尖顺着刻痕滑过,那是一对翅膀的图案。
翅膀,双翼?他不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但他却想到段逸的名字。这是凑巧,还是线索?
他又走到其他几个岔路的墙上摸索,没有任何痕迹,墙上一片光滑。所有人都看着陆天锋的动作,在等他下决断。
“走这条路。”陆天锋决定相信一次,就算走错了他们也能顺着原路返回。
接下来,许多岔路的墙上都出现这个图案。他如法炮制,顺着指引走,最后走到了一处宛如大厅一般的地方,这里已经被炸得一片凌乱,所有的家具都东倒西歪,但不难看出这个地方原有的富丽堂皇,连装饰摆设都昂贵到奢侈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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