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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块空着的墓穴,那是他原本为连逸然准备的位置——就在贺白的旁边,紧挨着贺白。
那是他计划好的,让连逸然死后,能离他爱的人近一点。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傅先生,这不合规矩!”贺白的父亲,一个满头华发却依旧精神矍铄的老人,此刻正怒气冲冲地指着傅言的鼻子,“你想让那个疯子葬在我儿子旁边?做梦!我儿子生前清清白白,死后怎么能和这种人埋在一起?”
傅言冷冷地看着他,声音低沉而压抑:“他已经死了。让他离贺白近一点,是对他最后的仁慈。”
“仁慈?你也配谈仁慈?”贺父冷笑一声,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要不是你,我儿子怎么会死?要不是你,连逸然那个疯子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你们都是杀人凶手!”
傅言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他不想在今天,和贺白的父亲起冲突。
“这是逸然的遗愿。”傅言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
“遗愿?一个疯子的遗愿算什么?”贺父根本不买账,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几个保镖立刻上前,挡住了下葬的工人,“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只要我活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连逸然就别想进我儿子的墓地!”
周围的宾客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傅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的拳头紧紧握着,指节泛白。
他想过贺家会反对,但他没想到贺父会如此决绝。
“傅先生,”贺父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和恶毒,“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有钱就能买下一切吗?连逸然爱的是我儿子,不是你。他为你做的那些事,那些疯狂的举动,都是为了我儿子。你算什么?你不过是个多余的人,是个旁观者!”
傅言猛地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贺父的脸。
“把棺木抬过来。”傅言没有理会贺父,而是转头对身后的手下说道。
“你敢!”贺父怒吼道。
“我有什么不敢的?”傅言冷笑一声,他转过身,看着贺父,眼神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疯狂,“贺先生,你最好搞清楚,现在是你儿子的葬礼,还是连逸然的葬礼?今天,我要让他葬在贺白旁边,谁也拦不住!”
“你试试看!”贺父也豁出去了,他指着傅言,“今天谁敢动一下,我就死在这儿!”
场面一度僵持不下。寒风呼啸,吹得人睁不开眼。连逸然的棺木就停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傅言看着贺父那副决绝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赢了又如何?贺白已经死了,连逸然也死了。他费尽心机,机关算尽,最后得到的,不过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和一个永远无法填补的空洞。
他看着那块空着的墓穴,那是他为连逸然准备的“家”。他原本以为,只要把连逸然放在贺白身边,就能让连逸然安心,就能让他不再那么痛苦。
可是,他错了。
贺白的家人恨他,恨连逸然。他们不会允许这两个“罪魁祸首”死后还纠缠在一起。
傅言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里的疯狂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死寂。
“放下。”傅言对工人说道。
“什么?”工人愣了一下。
“把棺木放下,换个地方。”傅言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贺父冷哼一声,带着人转身离开,临走前还不忘狠狠地瞪了傅言一眼。
傅言没有理会他,他走到墓园的另一侧,在贺白墓碑的斜对面,隔着一条小路的地方停了下来。
“就这儿吧。”傅言对身后的负责人说道。
负责人有些为难:“傅先生,这儿……离贺先生的墓有点远啊。”
“不远。”傅言淡淡地说道,“只要能看见就行。”
负责人不敢再多问,连忙安排人手开始动工。
没过多久,一个新的墓穴挖好了。连逸然的棺木被缓缓放入墓穴中,黄土一点点覆盖上去,最后,一块崭新的墓碑竖立起来。
傅言走到墓碑前,伸手抚摸着那块冰冷的石碑。墓碑上没有繁复的花纹,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
爱贺白的连逸然
字体是傅言亲手写的,苍劲有力,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是啊,他爱贺白。从始至终,他爱的都是贺白。
而自己呢?自己算什么?
傅言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那是他之前送给连逸然的,连逸然一直戴在手上,直到死都没有摘下来。傅言把它取了下来,放在掌心里,摩挲着上面的蓝宝石。
那是他定制的戒指,里面有定位器,有录音功能。他曾经以为,只要有了这个,就能把连逸然牢牢地绑在自己身边。
可是,他错了。
连逸然的心,从来都不在他这儿。
傅言把戒指轻轻放在墓碑前,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他偷偷拍的,照片上,连逸然正对着贺白的照片发呆,眼神里满是温柔和眷恋。
“逸然,”傅言轻声说道,仿佛连逸然还活着,还站在他面前,“你看到了吗?我把你安葬在贺白旁边了。虽然不是紧挨着,但你能看见他,他也能看见你。”
“你一定会很开心吧?”
傅言把照片也放在墓碑前,然后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贺白死了,你也死了。”傅言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口浊气,“你们都解脱了,只剩下我一个人,还在这儿受罪。”
“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恨你。”傅言看着墓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怨毒,“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对你不好吗?我给了你一切,我甚至想把命都给你,可是你呢?你眼里只有贺白!”
“你为了他,可以和我拼命;为了他,可以自杀;为了他,可以疯癫……你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傅言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我才是爱你的人!我才是那个想和你永远在一起的人!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看不见我?为什么?”
周围的保镖和下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他们都知道,傅言疯了。连逸然的死,彻底击垮了他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
傅言咆哮了一阵,终于累了。他蹲下身,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逸然,”他低声呢喃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你回来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逼你,不该害贺白……你回来好不好?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逼你了……”
没有人回应他。只有风声,和远处传来的乌鸦的叫声。
傅言抬起头,看着那块冰冷的墓碑,看着那行刺眼的字。
爱贺白的连逸然
“好,很好。”傅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既然你这么爱他,那我就成全你。”
傅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傅言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把贺白的墓地买下来。”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傅先生,这……贺家不会同意的吧?”
“我不需要他们同意。”傅言冷冷地说道,“用钱砸,用手段逼,只要能把那块地弄到手,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认。”
“是,先生。”
傅言挂断电话,看着贺白的墓碑,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
“逸然,你看,我对你多好。”傅言轻声说道,“我把贺白的墓地买下来,然后把你们葬在一起。这样,你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再也没有人能分开你们。”
“但是,逸然,你要记住,是你欠我的。是你欠我一条命,欠我一辈子。”
傅言弯下腰,捡起那枚戒指和那张照片,转身离开了墓园。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茫茫的雪幕中。
墓园里,只剩下两座孤零零的墓碑,隔着一条小路,遥遥相望。
爱贺白的连逸然
贺白
风雪越来越大,很快就掩盖了所有的足迹,也掩盖了所有的爱恨情仇。
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他们终于找到了各自的归宿。
只是,那个归宿,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绝望。
第68章 最后的结局
时光是座无声的墓碑,它将鲜活的血肉风化成枯槁的轮廓,却将那些盘根错节的执念,深深地勒进灵魂的缝隙里,直至同归于尽。
这已是傅言第一百零八次踏上这条通往城郊的路。
不,或许更多。
自从那两个年轻人的生命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坠落,他便成了这片墓园最忠实也最孤寂的访客。
岁月对他并不宽容,曾经令商界对手闻风丧胆的冷峻与锋芒,如今都化作了满头如雪的银丝和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西装。
他的脊背佝偻了,像一张被命运拉满后终于松弛的弓,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浑浊却固执地,穿透了时光的尘埃,牢牢锁在前方那两个并排却又隔绝的墓碑上。
推着轮椅的,是他的儿子,傅承安。青年的脸庞上有着和傅言年轻时如出一辙的轮廓,只是眉宇间更多了几分被生活磨砺出的沉稳与无奈。
他低着头,熟练地将祭品从篮子里取出——两瓶酒,两个杯子,还有几样早已凉透的点心。他知道父亲的规矩,一分一毫都不能差。
轮椅在那条熟悉的小径旁停下。路的这一侧,是贺白。
石碑上的字迹已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却依旧能辨认出那个名字,干净,纯粹,像他短暂的一生。
路的另一侧,隔着几步之遥,是连逸然。那块刻着“爱贺白的连逸然”的石碑,依旧孤零零地立着,在阳光下投下一道狭长而固执的影子。
傅言枯瘦的手颤巍巍地伸出来,接过儿子递来的酒瓶。他的手抖得厉害,酒液倾洒出来,在干燥的土地上洇开深色的印记,像一滴凝固的泪。
“爸,我来吧。”傅承安低声说,伸手想去接。
傅言却固执地避开了,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厉色。他将第一杯酒,郑重地洒在贺白的墓前。
“贺白,”他对着石碑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我又来看你了。你还是这么年轻,一点都没变。不像我,快成一堆枯骨了。”
他停顿了片刻,仿佛在倾听一个并不存在的回应,随后,又将轮椅艰难地挪到连逸然的墓前。看着那行刺眼的字,傅言的眼中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是恨,是怨,是不甘,更是对一个为爱疯魔至此的灵魂,一种扭曲而隐秘的敬意。
“连逸然,”他将第二杯酒洒下,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弧度,“你赢了。你终究是陪在他身边了。你的心愿达成了,满意了吗?”
风穿过松柏,发出低沉的呜咽,卷起几片落叶,轻轻落在墓碑上。
傅承安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从小听着这两个名字长大,它们如同两道无形的枷锁,锁住了父亲的一生,也锁住了这个家所有的温度。他知道,父亲的一生,都活在这两个死去的男人的影子里。
“爸,风大了,我们回去吧。”傅承安轻声催促。
傅言没有动。他盯着连逸然的墓碑,看了许久,久到傅承安以为他已经在轮椅上睡着了。
“承安。”傅言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微弱,却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寒意。
“我在,爸。”
傅言缓缓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刺穿他的灵魂。
“等我死了,”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我葬在这儿。”
傅承安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爸,您是想葬在爷爷奶奶旁边吗?我一定给您安排……”
“不!”傅言粗暴地打断了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那条将两个墓碑隔开的小路,“就葬在这条路中间。挖个坑,把我埋了。”
“爸!”傅承安惊愕地喊出声,“这不合规矩!这里是公墓,不能随意添坟的。而且……”
“规矩?”傅言发出一声短促而干涩的笑,像是在嘲笑这个世界的荒谬,也嘲笑他自己,“我傅言这辈子,什么时候守过规矩?”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腔里发出破旧风箱般的声响。良久,他才喘息着平复下来,眼神却愈发执拗。
“我要葬在这里。”他喘息着说,“左边是贺白,右边是连逸然。我就在中间。”
傅承安愣住了。他终于明白了父亲的意图。父亲不想去打扰贺白的安宁,也不愿与连逸然同穴。他选择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一个永远的旁观者,一个无法被忽视的第三者。
他要用这种方式,将这三个人的名字,将这段纠缠了一生的爱恨,永远地钉在一起。
“爸,您这又是何苦呢?”傅承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何苦?”傅言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扩大,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满足,“我不苦。我只是……不想再一个人了。他们的故事,缺了我,怎么行?”
他睁开眼,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抓住儿子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记住,”他盯着傅承安,声音微弱却如同诅咒,“以后你来扫墓的时候,要三个人一起祭拜。左边一杯,右边一杯,中间一杯。少一个都不行。”
“我要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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