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江止宁并不觉得自己好了。
那天早上陈洛之上班,要下车时江止宁拉住了他。
陈洛之疑惑:“怎么了?”
江止宁把头凑过去:“你摸摸我有没有发热。”
陈洛之:……
他动都没动:“没有。”
江止宁抗议:“可是你都没有摸,万一我又发烧了怎么办?这样我就没办法接送你上班了,饭也做不了了,狗也遛不了了,保姆也是要被人文关怀的……”
陈洛之懒得计较他的歪理,手心附上他的额头探了探:“没有发热。”
江止宁抓着陈洛之的手不松:“可是你都没有好好摸!”
“……江止宁你来劲了是吧?”
江止宁这才松开他的手:“快去上班吧,我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江止宁生病期间就一直住在陈洛之家里,起初他还怕自己病好了陈洛之又把自己赶回酒店,于是他就时不时的打个喷嚏,喊喊头晕什么的,装自己病还没好全。
然而半个月过去了,陈洛之也没有再提过让他出去住的事,江止宁沾沾自喜,不管怎么说,他这个保姆还是要到了住家的权利。
于是江止宁更加尽职尽责了。
以前遛盼头遛两圈就回家了,住家之后每次遛三圈。以前只需要给人做吃的,现在开始研究怎么给盼头做吃的。空闲时间就收拾收拾屋子,保证陈洛之回来后家里每一处都干干净净。
第172章 会不会回头
十二月初,连续一周都是大晴天,外面暖洋洋的,连风都没有。休息日中午,江止宁把车开到医院门口。
“你去送餐吧,我带盼头去宠物店洗澡,回来后就过来接你。”
陈洛之拎着保温盒推门下车:“好,路上慢点。”
今天天气很不错,陈萍的状态也意外很好,陈洛之进门时陈萍靠在床头和护工聊天。
“哎呀,小陈来啦。”
“嗯,桂姐,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你妈妈今天心情挺好,早上还和我出门转了一圈呢。”
桂姐起身让到一旁:“小陈你照顾你妈妈吃饭吧,我先出去了。”
“好。”
桂姐一出去,病房里又安静下来了,窗外阳光洒进来,房间里挺暖和。
陈洛之撑好床上小桌,把勺子递给陈萍。
陈萍生病,吃的东西更是寡淡,陈洛之只能把那些寡淡的菜尽量做的好吃一些,但其实无论他做什么,陈萍都会尽力吃完。
陈萍接过勺子低头吃饭,陈洛之从果篮里拿了只柑橘在手中剥。
“一会我想下去转转。”
陈洛之点头:“好,吃完饭我带你出去。”
正午阳光很好,陈洛之把陈萍扶上轮椅推她下了楼。
他推着陈萍在医院楼下的公园里转悠,转悠到一半陈萍忽然开口:“我把房子卖了。”
陈洛之脚步一顿,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房子。
陈萍又从兜里掏出一张卡递给他:“钱都存在里面,之前你姥姥家那套房子卖的钱也在里面,你拿去用吧。”
陈洛之半天没有反应。
姥姥的房子不是被陈萍拿去还债了吗?
陈洛之心里乱糟糟,他不知道陈萍为什么要搞这一出。
陈萍转过轮椅正对着他,很平静也很淡然:“你也别觉着不好意思,我都快死了,这么多年身边的人也早都没了,这些钱不留给你留给谁?”
自从得知陈萍病重,陈洛之就赶回来守着。可他从来没有在陈萍脸上见过对死亡的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认命的接受。
陈萍不避讳死亡,可陈洛之却不想听见任何有关死亡的话,尤其这话还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陈洛之僵在原地。
陈萍真的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即便多年疏离,即便没有养育之恩,即便很多时候一见面就要吵架,可再多矛盾也远远没有达到让陈萍永远离开自己的地步。
他不愿意要:“你自己拿着吧。”
陈萍有些着急,以前她一着急声音就会变得尖锐刺耳,可现在只剩沙哑:“我拿着?我拿着干什么?我都要死了!拿着带进棺材里吗!?”
陈洛之很久以前就不喜欢陈萍的声音,又尖又细,像针一样扎人。
可现在她的声音又哑又干,陈洛之却依然觉得刺耳钻心。
情绪一激动,陈萍猛地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陈洛之连忙蹲下身,轻轻拍她的背帮她顺气。
“咳,咳咳……你……就拿着吧,”陈萍把卡塞进他手里,声音逐渐缓和:“密码是你生日,我……我没什么能留给你的了……”
陈洛之鼻头发酸,突然就要生病,突然就要离别,他不明白为什么人的一生中总有那么多猝不及防。
陈萍累了,陈洛之送她回了病房,给她盖好被子后,陈洛之静坐在一旁看她。
陈萍缓缓睁眼和他对视,好久之后,她轻轻开口:“一个人……太孤独了,还是……还是有个人陪着好……”
她年轻时性子烈,早早和家里断了关系,结婚没多久丈夫就走了,没再改嫁,一个人拧巴着过了半辈子,又把年幼的陈洛之丢在姥姥家。这么多年,她一直是一个人。
从前不觉得有什么,可陈洛之回来后,她心里到底是盼着的,盼他能多来看看。
有人记挂着还是好的。
陈萍心里愧疚,愧疚这么多年了没有关照过陈洛之,临走之际却还要他照顾。
陈洛之等着陈萍睡着了才离开病房。
手机半个小时前就震动过了,陈洛之打开消息。
「今天天气太好,宠物店排队的人很多,可能要再等半个小时才轮到盼头,你要是提前出来了就在楼下长椅上晒晒太阳,盼头洗完澡我就带她过去。」
陈洛之回了他后,转身又去公园里的长椅上坐着了。
一个多月前,他送陈萍回病房,盼头也在这里等他。
后来江止宁牵着盼头朝他走过来。
这个本该随着时间消失的人又出现了。
陈洛之记得自己当时是有一点点生气的。
至于在气什么,他也不知道。
陈洛之极力避免那些狗血的剧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可兜兜转转还是让江止宁顺理成章地住自己家里了。
陈洛之很难在一个阶段里走出来,可很难走出不代表走不出,江止宁如果不出现的话,陈洛之想自己还是会本本分分的工作挣钱,等那天存够钱了就找个生活成本低的地方苟到老。
毕竟地球没了谁都能转,时间总会一直往前走,不能因为谁掉队了就等谁。
可是江止宁又回来了。
江止宁不在的时候陈洛之的生活是平淡且枯燥的,下了班后就没人说话的那种。
他出现后,陈洛之的生活依然很平淡,依然上班下班。
不一样的是江止宁出现后,陈洛之开始期待下班。
那种家里有人在等他的感觉和之前还是不一样的。
阳光晒得人浑身发暖,陈洛之仰头靠在椅背上,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陈萍那句话。
一个人太孤独了……
陈洛之从来没觉得一个人生活有什么不自在的,他独自一人管了,江止宁出现之前他也更喜欢一个人待着。
陈洛之拿胳膊挡着太阳,轻声喃喃:“为什么有些人总能随随便便闯入别人的世界呢……”
明明断崖式分手那么痛苦,明明花了那么长时间才勉强戒断,可他还是不长记性,又一次让江止宁轻轻松松走进了他的生活。
周围太暖和了,陈洛之有点犯困,他的思绪飘到大学期间的一场活动。
大二学年,他为了那三个学分参加的那场辩论赛。
那个辩题是什么来着……
时间太久陈洛之有些记不清。
好像是……
如果你心里的那个ta回来了,你还会回头吗?
第173章 正方VS反方
“肯定会啊!因为那个刻在心里的名字从来都没被时间冲淡过,爱这种东西又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当初分开的理由可能千千万,也许是年少轻狂不懂珍惜,又或许现实磋磨身不由己,但只要那个人回头,只要他的眼里还带着当初的光,那些曾经的裂痕,就值得被慢慢缝补!”
正方一辩的观点、理由还有逻辑都非常清楚,陈洛之手心有些出汗,他只是为了那三个学分误打误撞进了决赛而已,要不要这么拼啊!
时间一到,主持人开始喊话:“接下来有请反方一辩立论!”
陈洛之深吸一口气,不管了,都到这地步了,豁出去了!
陈洛之起身拿起话筒开始发言。
“当然不会回头!时光不会停下脚步,很多事情早就不一样了。曾经的喜欢是真的,可那些独自撑过来的日子同样也是真的。你以为破镜重圆了吗?别傻了,镜子一旦碎了,就算拼得再仔细,那些裂痕也永远留在那里,有些伤害也不是一句我回来了就能抹平的,你见过了更好的风景,走累了、倦了,才回头想起我的好。可凭什么呢?我的真心不是你的退路,我的热情更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
发言完后,陈洛之坐下,心脏狂跳,在这么多人的大展厅里辩论,他还是很紧张。
有些辩题由于符合大众情感或者有道德常理,就会有天然优势存在。
关于“如果你心里的那个ta回来了,你还会回头吗?”这个辩题,抽中反方的人其实会带点劣势。
毕竟正方的“会回头”更加走心、感动、好发挥,而他们这边的“不会回头”容易显得绝情,不通人性。
陈洛之咽了咽口水,一想到第一名的奖品那么丰厚,他还是不想轻易放弃。
主持人又开始发言。
“接下来是攻辩环节……”
正方二辩开始发言。
“对方辩友认为,破镜重圆只会留下裂痕。可你们忽略了,裂痕往往是光照进来的地方。没有哪段感情能永远一帆风顺,一点伤害都没有。现在对方带着歉意、诚意还有同样的遗憾回来,这正是上天给我们的第二次机会。我们已经错过一次,难道还要让第二次幸福再从眼前溜走吗?”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啊。
陈洛之看了看自己旁边的二辩,二辩是位女生,似乎也很紧张。
陈洛之低声对她说了句“加油”,二辩朝他轻轻点了点头后,就起身了。
“难道仅凭一句‘我回来了’,就能抹平我所有的委屈与漫长等待吗?正方说,不要错过第二次幸福,可你们忘了,我曾在无数个深夜独自崩溃、苦苦支撑。我好不容易把你藏进心底,慢慢自愈,你却突然出现,说要重新开始。对不起,那些无人分担的难过你不曾看见,当然也就没有资格再走进我的生活!”
二辩说第一句的时候声音都有点抖,后来就越来越稳,越来越有气势,她坐下后陈洛之默默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二辩朝陈洛之眨眨眼,继续认真听对方的发言。
双方三辩继续辩驳,然后开始自由辩论。
直到四辩总结完毕,这场辩论赛才终于结束。
整个过程明明才三十分钟,陈洛之却觉得漫长的像过了一个世纪。
等待宣布结果的时间,陈洛之还算放松,他们小队表现的都不错,一开始虽然有些紧张,但后面也都火力全开了,怎么说也算拼尽全力,没有出现一边倒的情况。
十分钟后,比赛结果出来。
他们差正方0.5分,惜败。
陈洛之本来就是奔着三个学分去参赛的,这样的结果也没什么不能接受,但其他队友对于这个结果有些闷闷不乐。
回去路上陈洛之见气氛有些闷,尽力开口安慰大家:“其实第二名的奖品也挺好的……”
二辩的小姑娘附和他:“我也觉得没啥,我第一次参加辩论赛,得到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他们四人是被随机分配到一组的,在此之前互不认识,本来就想着混个学分,也没想到能打到决赛。
负责三辩的男生直了直腰:“就差0.5分,确实有点可惜啦,不过也没关系,正方那边的团队去年也是第一,人家在配合上确实要比咱们这几个草台班子好。”
四辩的女生点点头:“不过这个辩题也挺有意思的哈……哎,对了,如果不是抽到反方,你们更愿意站哪个立场呢?”
“会不会回头吗?这个还真难说哎……”
“喂喂喂,你们立场这么不坚定的嘛,怪不得我们会输,肯定是不回头啊!”
“怎么能一口咬定不回头?还是要看看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分开再做决定吧。”
见大家看开了,陈洛之就在一旁听他们嘻嘻哈哈说话。
“你得看是什么性质嘛!”二辩的女生说的头头是道,“如果一杯水凉了,你可以再加热,可如果一杯水被打翻了,就算是重新装满了,也不是原来那杯了呀……”
“所以你要先衡量ta是凉掉的水还是被打翻的水嘛……”
陈洛之觉得脸上痒痒的,他抓了几次都没抓着那个让他感觉痒的东西。
一声狗叫直接给他吵醒了。
陈洛之仰着头,江止宁扬着笑脸出现在正前方,旁边还有伸着舌头的盼头,洗过澡后的盼头毛发更漂亮了,身后的蓝天白云将这一人一狗映衬得十分鲜活。
江止宁抓着盼头刚修剪过的狗爪子轻轻挠陈洛之的脸:“起床啦,我们该回家啦。”
陈洛之揉了揉朦胧的双眼,扬唇道:“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江止宁用影子帮他遮光:“刚刚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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