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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洞厅里,愣住了。
洞厅里整整齐齐地站着一支军队。
全是玉做的。
玉马,玉人,玉刀,玉剑,玉甲。每一个都雕刻得栩栩如生,像是随时会活过来。它们静静地站在那里,排列成整齐的方阵,一眼望不到头。
云世清慢慢走过去,看着那些玉人。
它们的脸都不一样,有的年轻,有的年长,有的严肃,有的温和。但每一个都像是活的一样,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神采。
他走到最前面,看到一匹最大的玉马。
马上坐着一个将军,穿着完整的铠甲,手握一把玉刀。那张脸——
云世清愣住了。
那是沈寒山。
不,是更早的沈寒山。和梦里那个玉门将一模一样。
他站在那匹玉马前,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情绪。
原来,三千年前的那支军队,都在这里。
那些跟着他们一起封印邪物的将士们,都变成了玉,永远守护着这扇门。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匹玉马。
凉的,很滑,但有一种温润的触感。
就在他碰到玉马的一瞬间,整个洞厅震动了一下。
那些玉人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云世清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但那些玉人没有动。只是眼睛亮着,像是在看他。
然后,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清晏大人。”
云世清愣住了。
“您来了。”
那个声音苍老而温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们……”云世清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们是谁?”
“我们是玉门将的兵。”那个声音说,“三千年前,我们跟着将军一起,封印了那个邪物。然后我们发过誓,永远守在这里,不让它再出来。”
云世清看着那些玉人,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三千年……”
“三千年。”那个声音说,“对我们来说,只是一瞬间。因为我们知道,总有一天,您和将军会回来的。”
云世清的眼眶红了。
“你们……你们不后悔吗?”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后悔?跟着将军打仗,是我们的荣幸。守在这里,也是我们的荣幸。有什么好后悔的?”
云世清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声音又说:“清晏大人,将军在外面等您。让我们送您出去吧。”
话音刚落,那些玉人动了。
不是全部,是前面的一队——大概二十几个。他们骑着玉马,慢慢走出来,在云世清面前列成一排。
最前面那匹最大的玉马上,坐着的那个将军——那个和沈寒山一模一样的玉人——忽然动了。
它转过头,看着云世清。
那双玉做的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
“清晏,”它说,“上来。”
云世清愣住了。
那是沈寒山的声音。
不,是三千年前的玉门将的声音。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爬上那匹玉马,坐在玉门将身后。
玉门将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抱紧。”
云世清伸手抱住它的腰——玉做的,硬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是暖的。
然后那些玉马开始跑起来。
不是在地上跑,是在空中。它们腾空而起,往洞厅上方飞去。
云世清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那些剩下的玉人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眼睛都亮着,像是在目送他们。
“他们……”他问。
“他们继续守着。”玉门将说,“我们送您出去,然后回来。”
云世清心里一紧。
“你们还要回去?”
玉门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们的使命,还没有完成。”
“可是……”
“清晏。”玉门将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三千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年。等那个东西彻底消失的那天,我们就能真正休息了。”
云世清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把玉门将抱得更紧了一些。
玉马越飞越高,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岩石,最后冲破了雪层。
外面,阳光刺眼。
地面上的雪崩已经停了,一片狼藉。沈寒山正跪在雪地里,疯狂地扒着雪——那里是云世清掉下去的地方。王洛和林夏在旁边帮忙,脸上全是焦急。
忽然,地面震动起来。
三个人同时停下手,往后退了几步。
然后,雪面裂开了。
一匹巨大的玉马从雪里冲出来,紧接着是第二匹,第三匹……整整二十几匹玉马,驮着二十几个玉人将士,从地下奔腾而出。
最前面那匹玉马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玉做的将军,和沈寒山一模一样。
一个是云世清,活生生的,正抱着那个玉将军的腰。
沈寒山愣在那里,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玉人,看着它身后的云世清,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玉马在他们面前停下来。
云世清跳下马,跑向沈寒山。
“寒山!”
沈寒山一把抱住他,抱得紧紧的。
“你没事?”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没事……”
云世清摇摇头,眼泪流下来。
“没事。我没事。”
王洛和林夏跑过来,看着那些玉马和玉人,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什么?”王洛结结巴巴地问。
云世清擦了擦眼泪,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玉门将。
玉门将正看着沈寒山,那双玉做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将军。”它说。
沈寒山看着它,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我?”
玉门将点点头。
“三千年前的你。”
沈寒山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玉做的自己,看着它身上的铠甲、手里的玉刀、背后的军队,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你们一直守在那里?”
玉门将点点头。
“三千年。等你们回来。”
沈寒山走上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匹玉马的头。
玉马动了动,像是很享受。
“谢谢。”沈寒山说。
玉门将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沈寒山看到了。他看到那个玉做的自己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一点细细的纹路——那是三千年前,他活着的时候的样子。
“不用谢。”玉门将说,“这是我们的使命。”
它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该送你们下山了,这里危险,雪崩可能还会来。”
沈寒山点点头,拉着云世清上了一匹玉马。王洛和林夏也各自上了一匹。
二十几匹玉马腾空而起,踏着雪面向山下奔去。
风在耳边呼啸,雪在脚下飞溅。
云世清坐在沈寒山身后,抱着他的腰,忽然笑了。
“寒山。”
“嗯?”
“三千年后,我们还能一起骑马。”
沈寒山微微勾了下嘴角。
“对。”
云世清把脸贴在他背上,闭上眼睛。
真好。
不管多少辈子,都能在一起。
玉马跑得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山脚。
那里有一个村子,是他们进山前住过的地方。村民们正在忙活,忽然看到二十几匹玉马从天而降,都吓得跪在地上磕头。
玉马停下来。
云世清他们下了马,看着那些玉人。
玉门将看着沈寒山,看了很久。
“将军,”它说,“以后的路,你们自己走了。”
沈寒山点点头。
“你们呢?”
玉门将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雪山。
“我们回去。继续守着。”
沈寒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上前,伸出手。
玉门将也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是肉做的,温热的;一只是玉做的,冰凉的。
但他们都感觉到了,那股跨越三千年的情谊。
“谢谢。”沈寒山又说了一遍。
玉门将摇摇头。
“不用谢。这是我们的命。”
它松开手,骑上玉马,带着那二十几个玉人,往雪山方向跑去。
跑了几步,它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清晏!将军!”它喊道,声音在雪山上回荡,“下辈子还找你们!”
云世清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大声喊回去:“好!等着你们!”
玉门将也笑了。
然后它转身,带着那些玉人,消失在雪山的雾气里。
云世清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沈寒山走过来,轻轻揽住他的肩。
“走吧。”他说。
云世清点点头。
他们转身,往村子里走去。
王洛和林夏跟在后面,谁都没有说话。
阳光很好,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远处,雪山静静地立着,像是沉睡的巨兽。
那些玉人,还在那里。
守着那扇门,守着他们的使命,等着下一次重逢。
那天晚上,他们住在村子里。
村民们把他们当神仙一样供着,杀鸡宰羊,热情得不得了,王洛吃得满嘴流油,林夏则一直盯着雪山的方向看。
“想什么呢?”云世清走过去,递给她一杯热茶。
林夏接过茶,轻轻叹了口气。
“想那些玉人,三千年,太久了。”
云世清点点头。
“是啊,太久了。”
“他们会等到那一天吗?”
云世清想了想,说:“会的。”
“为什么?”
云世清笑了笑,看着远处的雪山。
“因为他们在等的人,也在等他们。”
林夏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你说得对。”
沈寒山走过来,站在云世清身边。
“明天回去?”他问。
云世清点点头。
“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做。”
沈寒山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一起。”
云世清笑了。
“当然一起。”
月亮升起来,照在雪山上,照在村子里,照在他们身上,很亮,很暖,像三千年前一样,像以后的所有夜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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