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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越寒有点印象,他看完后眼珠子一转,然后点头:“好。”
盛屹白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答应。
“这周去吗?”靳越寒问。
“你觉得快的话,报下周的也行。”
靳越寒摇摇头:“就这周吧。”
真到了要去读书会那天,明明是自己找的,盛屹白反倒紧张起来。
“你要是觉得不好,就马上回来,不用硬撑到活动结束。”
靳越寒点点头,跟盛屹白说完拜拜后,便拎着包里的书进了书店。
盛屹白要去上班,看着靳越寒被店员领进去后才开车走。到了公司,徐澈听到靳越寒真去了什么读书会,还有些惊讶。
见盛屹白隔半个小时就给人家发条消息关心情况,他啧了一声,“怎么你更像粘人的那个?”
靳越寒这会儿估计正忙,没空回消息,盛屹白眉头紧缩,一早上头顶都飘着朵乌云,直到中午收到靳越寒的回复才放了晴。
活动刚结束,靳越寒看到盛屹白发来的消息差点吓一跳,急忙告诉他自己已经准备回家了。
没一会儿盛屹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问他还好吗。
靳越寒走在路上,他走到人少的一边,说:“还好,就是讲讲书的内容,没讲几分钟,不过我觉得我讲得不是很好,可能因为紧张,没有别人说得有意思。”
盛屹白在电话那头安慰,让他慢慢来,这只是第一次,后面会更好的。
靳越寒嗯了几声,又说后面有人跟他搭话聊自己的书,他还挺意外的,又有点开心。
其实在来之前,他做了很多准备,也想了很多。比如要分享哪本书,要怎么说,说多少,大家会不会喜欢这类题材,他说得不好怎么办,人多说不出话又怎么办。
这算是一种想要融入外界的努力和尝试,要是失败了,他就再不敢尝试了。
但好在,结果并不算太坏。
他想,在下次,他会做得比这次好。
起初,盛屹白还担心靳越寒会不会去了一次就不想去了,或者那里不适合他,导致靳越寒更畏惧出门。
在看到靳越寒积极为下一次读书会做准备,认真挑选要分享的书,并询问自己的意见时,盛屹白觉得自己想多了。
靳越寒似乎很乐意将自己喜欢的书分享出去。
有时,盛屹白会在活动结束后收到店员发来的现场照,照片里靳越寒没有自己一个人坐在小角落,而是和旁边的人说着话,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靳越寒还会把读书会上下午茶准备的饼干带回家给盛屹白,说:“这个饼干很好吃,你一定要试试。”
盛屹白尝过,味道确实不错,于是便买了很多同款放在家里,直到靳越寒吃腻。
要说去了读书会后最明显的变化,大概就是靳越寒没那么怕一个人出去了。有时盛屹白不在,他会自己在楼下转转,或者和盛屹白出去时,不会需要时刻贴着他。
在需要独自从书店回家的那七百米路程中,他不再步履匆匆着急忙慌,有时还会停下来,看看路边的小猫和大树。
他和所有人一样,明确感知天气的变化,晒着午后温暖的阳光,稳稳走在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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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最后一天,段暄回国了。
他这次回来主要是见见父母,再和靳越寒见一面,看看他的病情如何了。
作为一名医生,他一直很尽职尽责。
天气转了凉,靳越寒穿了件灰色毛衣开衫外加白色裤子,早早等在了咖啡店里。
段暄姗姗来迟,称被一个电话拖住,浅棕色风衣衬得他身形高挑、肩宽腿长,笑起来时温润的气质不减,依旧显得那么随和。
也是这样,靳越寒在第一次见到他时,没有产生太大的抵触情绪。
“等久了吧。”段暄坐在他对面。
“不久,几分钟而已。”靳越寒把点好的咖啡推到他面前,“段医生,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迟到。”
段暄无奈笑笑:“没办法,忙嘛,你呢,还在继续去那个读书会吗?”
他看着靳越寒气色不错的脸,说:“好像挺不错。”
靳越寒点头:“嗯,下周还要去一次,以后就不知道了。”
“药呢,最近还在吃吗?”
“从西北回来吃过几天,就没有再吃了。”靳越寒看着他,“我觉得自己可以不用再吃药了。”
段暄笑了笑,声音温柔:“可以不用吃了,你现在看着挺好的。”
“我也觉得。”
靳越寒搅拌着杯中的咖啡,时而笑着,说自己真真切切感觉好起来了,没有再出现幻听、幻觉,记忆力和社交功能都在慢慢恢复。
“段医生,真的很谢谢你,那个时候帮助我给我希望,让我好好活了下来,没有你,我也许就不会坐在这了。”
段暄让他别这么说,“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真正救你的人,一直是你自己。”
他还记得当初靳越寒生病时,总说耳边很吵很多人说话,怎么也睡不着觉,吃完安眠药后还会因为记性差忘记,导致重复用药过量而送进医院。除此之外,还伴随不定期出现的幻觉。
不知道该不该感谢这幻觉,让靳越寒见到了盛屹白,在他想要自杀时,盛屹白就会出现阻止,断了靳越寒自杀的念头。
那个时候靳越寒会说是盛屹白救了他,而现在坐在这里,靳越寒还觉得段暄也救了他。
此刻,段暄告诉他,救他的人一直都是他自己。
“以前你会在幻觉里看到盛屹白,其实是因为你拼命想要活下来,所以才会产生幻觉让你见到想见的人。这几年我身为你的主治医生,让你痊愈是我的职责所在。你能让自己在绝境挣脱,本身就源于你自身强大的自救意识,千千万万次救你于水火让你活下来的人,是你自己。”
靳越寒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是他救了自己吗。
段暄没让他在这个“谁救谁”的话题里绕着,问了他一些别的,比如旅途发生了什么有意思的,还有路柯。
说起路柯,段暄无奈:“这小子,都说了我这个月回国,结果他现在在云南旅居,还说什么不想回来了。”
靳越寒也知道路柯不想回来的事,徐澈为此还打算冒着被辞的风险去一趟云南,不过因为太忙至今没能出发。
“对了,你和……盛屹白,怎么样了?”段暄看着他问。
靳越寒此刻的笑意像蜜糖:“很好。”
短短两个字,段暄像是已经窥见了所有。
他平静地嗯了一声,低头搅拌着咖啡里已经晕开的拉花。
临近傍晚,时间不早了,段暄原本想送靳越寒回去,但靳越寒从手机里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他说来接我了。”
盛屹白来接人时,段暄第一次见到这个靳越寒提起过无数遍的男人。
他像是刚结束工作,身上穿着得体的西装衬衫,年轻帅气,利落大方地朝段暄伸手:“你好,段医生是吧,我是盛屹白,靳越寒的男朋友。”
段暄慢慢伸过手:“……你好,段暄。”
见到盛屹白,靳越寒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下意识就牵住盛屹白的手,自己都没发现脸上的笑有多灿烂,问他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明明公司离这也不近啊。
盛屹白低下头,回答:“开得快了点。”
随后靳越寒睁圆了眼,压低声音:“啊,这边那么多车,你怎么还开这么快?”
他微皱着眉,不知道盛屹白说了什么,又轻轻笑起来,像个一哄就好的孩子。
段暄被这样的画面冲击到,那么多年在他面前沉默寡言、兴致缺缺,仿佛没有一丝光亮的靳越寒,也有这样正常明媚的一面。
只是这些,都只会在这个人面前表露出来。
段暄有些自苦地笑着,原来对靳越寒来说,最好的医生,是他的爱人啊。
从咖啡店到停车场的路不远,段暄走了将近半个小时。
他自小对电影情有独钟,尤其是外国影片,在国外留学以及在爱荷华工作后,便时常去往纽约电影拍摄地参观。
二零二三年,新上映的电影他照例观看,因此在最喜欢的一部影片里,得知编剧是个年轻的华人时,不免心生恻隐。
这种恻隐,更是在见到靳越寒本人后愈发强烈。
他只远远见过靳越寒一面,被他的才华和不输艺人的外貌吸引,觉得这人将来肯定前途坦荡。
第一次见靳越寒是在纽约,没想到后来再次见面时,靳越寒会因为被初步诊断为精神分裂症送到爱荷华,成了他的病人。
面对这样的“重逢”,段暄其实并不满意,同时更感到遗憾。
他见过靳越寒站在高台、闪闪发光的模样,因此在见到他浑浑噩噩、处于崩溃边缘时,会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忍和难以接受。
几年里,他拼尽全力想要靳越寒好起来,哪怕肯定他将来不会再做电影,出于私心出于职责,他都要让靳越寒活下去。
现在,靳越寒确实如他所愿好起来了,段暄却莫名品出一丝不甘来。
他以为自己见过靳越寒最好的模样,但是靳越寒最好的模样,是和盛屹白在一起的时候。
而他对靳越寒的感情,有仰望,有怜惜,有不忍。
好像,就不能再有了。
第85章 务必幸福
路柯传来的照片很多, 鸣沙山、茶卡镇、青海湖等等,都有拍到他们。
靳越寒停在鸣沙山的一张照片上,看着像是在观光车上。照片里有三个人, 徐澈笑容灿烂, 靳越寒茫然地睁圆眼睛,盛屹白没看镜头,视线像是落在别处。
放大缩小好几次, 怎么看都是落在自己身上。
靳越寒嘴角慢慢上扬, 将照片存下来。他转过头,看了眼还在办公的盛屹白,在对方抬眼的瞬间, 又飞快转回去。
“怎么了?”
靳越寒不说话, 盛屹白就自己凑上前看,他忘了当时有拍过这张,因此第一反应是怔然。
自己当时居然这么明显。
他装作无事的样子,只看一眼就收回目光, 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评价了句:“拍得还不错。”
“比如?”靳越寒追问。
盛屹白:“构图。”
靳越寒:“……”
他侧了个身,不理盛屹白,自顾自往后翻看着照片。
这时, 盛屹白像是特意找话题, 提了句:“徐澈这周飞去云南了。”
靳越寒果然被吸引:“这周?是去找路柯?”
“是吧,也只有他在那了。”
靳越寒突然想起昨晚和路柯通话到一半, 他说自己要去接人急忙挂掉的事,原来是这样啊。
过了一会儿, 盛屹白关掉电脑,说:“我这周末不忙,白天不用去公司, 你想去哪玩吗?”
说到要去玩,靳越寒想了想:“没什么想去的。”
他觉得盛屹白平常工作这么辛苦,到了周末就应该在家好好休息,要是还陪着自己出去玩,那也太累了。
而且,他确实没什么想去的。
盛屹白一听,倒是没想到过了一个多月,靳越寒还是不爱出门。
“那……要不要回一趟榆阳?”
“榆阳?”靳越寒肉眼可见起了兴趣,不过马上又垂下脑袋,“可是我们已经不住那了,回去能干什么……”
“你忘了,我们还有朋友在那。”
蒋成酌和林尽欢都还在榆阳,上个月靳越寒和他们重新有了联系,四个人常说起有机会见一面叙旧的事。
周六早上,盛屹白买了稍早的航班飞往榆阳,两个小时的飞机,落地榆阳正好是午饭时间。
两个人打算在这住一晚,因此提了个小行李箱。盛屹白拎着箱子,带靳越寒先去吃饭。
一路上,靳越寒注视着这座阔别已久的城市全新的面貌,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二三年春天回来那次,还是因为爷爷的葬礼,那个时候服完丧他便回了原先住的地方,却得知盛屹白一家已经搬走,哪哪都找寻不到他的踪迹。
而现在。
靳越寒望着已经走到了前面的盛屹白的背影,命运真是慷慨啊,让他重新找到了盛屹白。
彼时,前面的人已经回过头,叫了他一声。
靳越寒急忙追上去,牵住盛屹白伸出的手,感慨了句:“这里还是那么漂亮。”
走过记忆里熟悉的路,时过境迁,周边的房子已经翻新,店铺搬了一家又一家,当年的小树现已繁茂,好像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十年时间,从小学到高中,他就这样跟在盛屹白身后,走过榆阳大大小小的街道,走过十个春夏秋冬,走过属于他们短暂又纯粹的青葱岁月。
后来,他们相爱又分别,再到如今的重逢。
二十七年的生命里,他们就已经占据彼此二十年。
途经那片他曾给盛屹白演奏小提琴、见证他们如何在一起的溪湖,靳越寒停下来。
湖水依旧清澈美丽,藏着多少个他不愿醒来的梦。
盛屹白跟着停了下来,秋天的落叶飘在水面上,风过泛起阵阵涟漪。
他突然就想起高考结束后,他曾在这里拿着一张小学留下的纸条,和靳越寒表明心意的事。
靳越寒需要爱,那他就给靳越寒很多很多的爱。
他会把自己所能给予的全部,都给靳越寒。
停的时间有些长了,靳越寒晃晃他的手:“走吧,该去吃饭了。”
他们找了家以前常吃的餐厅,那么多年过去不知道味道有没有变,靳越寒点了两个菜,盛屹白又多点了几道。
“这么多,会不会吃不完?”靳越寒问。
“不会。”盛屹白看向门外,见到熟悉的身影,嘴角一弯,“他们来了。”
“谁?”
靳越寒转过身,见到林尽欢和蒋成酌时,差点儿没有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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