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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导山庄的地下室怎么可能有矿场呢。”一头黑发大波浪的胡晓念随口道,“我看有可能是戴导备的场景。”
“你们还有心思闲聊,赶紧找找看有没有别的出口吧,”李学辛打断两人,“这里手机信号也没有。”
方铭心有余悸地看着楼梯下来的方向,“你们说那鬼会不会追过来。”
“别乌鸦嘴了。”胡晓念白了他一眼。
“我们在这里会不会不好啊,毕竟戴导之前是有叮嘱过的,这里是不能进来的。”李政是剧里的男二号,四十出头的年纪,为人比较谨慎。刚才方铭开门后,他是所有人当中最迟进来的,但是因为大家都下了,他也不敢滞留在一楼。
他话音未落,远方传来一声鸣笛声。
甬道的壁上,一盏盏壁灯亮起微黄灯光,所有人的目光闪过震惊。
一条古朴的黑色轨道出现在前方。
“没错啊,”小张走到了轨道上,蹲下身研究起了轨道,“这就是矿上挖矿车专用的轨道,我看到过的。”
“哐哧哐哧”
声音由远及近。
一辆老式矿车沿着轨道朝众人方向缓缓驶来。
这东西出现的相当离奇,所有人都好奇地看向那漆黑的矿车。
矿车上散发出强烈刺眼的光芒,众人不自觉地捂住了眼睛。
有节奏的声响越来越近,李学辛通过指缝看出去——心中倏地一紧,那矿车上居然坐满了人。他正要惊讶出声,下一秒,沉闷地刹车声响起。
矿车刚好停在了众人的跟前。
坐在车头的人跳下矿车。他的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笨重。
“你是……”站在最前头的小张迎着对方头盔上刺目的手电光,眯起了眼睛想要看清对方的面孔。
那人沉默片刻,左手缓缓抬起。
“嘭”一声闷响——
沉重的铁锹狠狠地砸在了小张的脑袋上。
年轻场务连声音都没发出来,身体晃了晃,栽倒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爆发开来,所有人鸟兽状四散开来。
地下室的灯是热感应的。
在所有人离开后过了几秒,灯就啪的全暗了。
黑暗中,剩余的恶鬼们从矿车上蜂拥而下,他们穿着统一的工服,灰扑扑的破破烂烂。头盔上的探照灯有的已经完全不亮了,有的还发出刺目的黄光。
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倒在地上的人瓜分啃食干净。
几个脑袋撞在一起,竟然扑了个空。
地上的人不见了。只剩下一小滩血。恶鬼们争先恐后的趴在地上。那一小滩鲜血很快就被舔舐干净,接着恶鬼们就陷入了短暂的茫然。
空气中残留着活人炙热的气息,他们跟着为首的恶鬼向一个方向缓行而去。
在身后黑暗一角,修长五指松开,手中的身体失去了保护,绵软地瘫在地面上。
陆鑫橙在年轻人鼻头探了探,年轻的场务眼睛紧闭着,鼻子中喷出微弱气息。
将人拖到通风处平稳安置后,陆鑫橙尾随着那些矿工鬼们,走向洞穴深处。
第15章
◎小陆,我没害过你,别别别杀我。◎
阴风阵阵,贯透矿洞狭长的甬道。
李政紧紧跟在方铭身后,在错综复杂的通道穿行,转眼已经离洞口很远了。
李政望着幽深不见底的甬道,犹疑道:“应该没有追上来。我们还要在往里走吗,会不会氧气不够啊?”
方铭微微偏过头:“你随时可以回去。”他脚下步子不停,显然还要再往深处走去。
李政回望他们来时的路,心中咯噔,他太慌了,根本没有记路。其他人都在慌不择路间走散了,现在想要回头去找人恐怕也很困难。
眼见方铭走远,他赶紧小跑跟上。“你怎么好像对这儿很熟悉,你之前下来过?”李政好奇道。
方铭没有吱声。
越往里,能明显发现壁灯越来越幽暗,这证明氧气越来越稀缺了。
李政并不想再往里走了,:“陆鑫橙他活着的时候我跟他一点交集都没有,就算他死了化作厉鬼了也报复不到我身上。孔贤之前有在剧组霸凌过他,他肯定是冲着孔贤来了。其实我们完全不用那么害怕。”
李政一面说一面用余光去看方铭,想从对方脸上看到动摇的痕迹。很可惜,方铭似乎完全不打算停下步伐,甚至越走越快,
再走过一个拐口,李政一把拽住方铭的胳膊。
“不能再走了,我们回去吧。”李政眼中的焦虑已经完全掩盖不住了,“我感觉很不好,再往下走我们可能会,”他艰难吞咽唾液,“死在这儿。”
方铭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甩开对方的手继续前行。
“方铭,你是魔怔了吗?你就那么害怕那个陆鑫橙?你和他又没什么过节!”
方铭终于停下脚步。他转过身,幽幽壁灯打在他消瘦的脸上。他的额角全是细密汗珠,不知道是因为走得太急还是情绪紧张。
“孔贤手上的那把枪,是我给他的。”
洞中静谧的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方铭的话配上他此刻失魂落魄的表情,让李政整个人脊背发毛。
李政:……
李政脸上的表情从空白的茫然转到炸裂级别的惊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陆鑫橙哪里得罪你了?”
“他没有得罪我,想杀他的也不是我。”方铭强撑镇定,但他的声线还有些颤抖。他咬着牙,“现在,那个凶手还要把我也杀了……”
“到底是谁要杀谁,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了。”李政整个人都焦躁了起来。
“是,”方铭振了振神,眼神勉强恢复清明,话到嘴边他又转口,“你如果不想死,就跟紧我。”
“不行,你不说清楚,别想再走。”李政一把揪住了方铭的领子。
李政是演员,一米八几的高个儿,平时也在健身。方铭中等身材,个头不占优势,但常年干活力量也不弱。
两人僵持不下之际,沉重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恶鬼们拖动着沉重的步伐在狭长甬道内前行着。它们都是魁梧精壮的青年,身上的工装灰扑扑的,脸上神情或空洞或狰狞。在壁灯照射下,恶鬼们的瞳孔上像是覆着一层灰色的膜。有几个手上还拎着铁锹,看起来非常有攻击性。
矿工们前行的脚步很缓,但那种阴暗的如同索命阎罗的气息是任何人看到都要吓得屁滚尿流的程度。方铭的眼睛越过鬼群,在第一时间被队伍尾端的魅影所吸引,继而透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恐惧。
落在最后的男人,一张俊美无俦的面庞,在一群形状可怖的恶鬼中显得格格不入。表面上看起来就像是一只不小心混入狼群的小绵羊。
“他,他来了……”方铭的声音嘶哑,瞳孔收缩,他下意识地拉住李政的衣服,“赶紧跑。”
两人没跑几步,前面视线所及居然是个死胡同。李政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自己的衣领下拽出了一块金色小牌,他按下方铭的肩膀,小声:“别讲话,屏住呼吸。”
李政:“别动,他们看不见我们。”
在暗无天日的矿下太久了,恶鬼们已经尽数失明。他们嗅着空气中生人的味道,努力辨认着声音的方向。
方铭看向他手中的金色小牌。
那是从大师地方求来护身符,驱灵辟邪很灵验的。大师说这护身符周遭五米内,寻常恶鬼不能近身。
果然,成群的恶鬼似乎失去了寻觅的目标,他们茫然地在甬道中停下了步伐。
真的有用!方铭眼中放光。
李政正要点头,脸上的笑容僵在了当下。
一只冰冷的手突兀地伸了过来,五指修长骨节生的十分好看。但李政根本没心思欣赏,因为那只手直接一把拽掉了他脖子上的护身符。
护身符在他手上发出热锅上“斯斯”的蒸汽声,接着就被无情地扔到了地上。
李政双目瞪大,立刻想要去捡。
一只脚死死踩住了那道符。
弓着腰的李政缓缓抬起头,就对上了那张熟悉的脸。那双眼弯起来,双眸中的瞳仁如同星辰璀璨,嘴唇勾起的弧度完美:“李哥,好久不见。”
“好…好久不见。”李政嘴唇微微哆嗦着,身边的方铭甩下同事拔腿就跑。
恶鬼们在护身符落地的瞬间像是被唤醒了。
他们灰色的瞳仁转向二人所在的方位。目标明确后,沉重的步履一下子变得矫健起来。
李政想要逃跑,却被搭住了肩膀。他奋力想要挣脱,却动弹不得半分。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仿佛有千钧之力,将手下的人牢牢攫住。
“啊啊啊啊啊”李政抱头惨叫,只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蜂拥而至的恶鬼锤死了。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袭来。过了好久,他放下手睁开眼睛,所有的恶鬼直接越过了他,朝着前面的身影追逐而去。
那里,正是落荒而逃的方铭。
李政背后的钳制还在。那只手没有人类的温度,如一把冰凉的利刃架在他的肩头。李政甚至没有勇气回头去看。
“听我的,不想死就别动。”男性声音磁性柔和,但是听在李政耳朵里却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魔低吟。
他浑身战栗,“小陆,我,我没害过你,别杀我。”
“我知道。”陆鑫橙的声音缓和,脸上完全不见怒气,“但是他……”
李政望向前方。方铭和恶鬼的追逐战已经接近尾声——他跑进了死胡同。
“该死的。”方铭一步步后退,最后抵在了石壁上,眼中倒影出周围逼近的恶鬼们。
恶鬼垂涎欲滴。他们从四面八方包围了猎物,随时都要一哄而上将他撕个粉碎。
很奇怪,他们仿佛完全无视了李政,眼中只有方铭。李政余光往侧后瞥去……难道,因为陆鑫橙?
李政脑中霎时间电光火石,他脱口而出,“方铭说害你的另有其人,那把枪是别人让他换的。”
陆鑫橙眉梢一挑,扬声,“是这样吗,方铭?”声音穿过狭长甬道,抵达洞穴石壁,振出层层回声。
所有恶鬼的动作在刹那间僵住了。
方铭的神情一凛。
“你刚才不是说是有人让你换枪的吗?”李政提醒道。
方铭这才如梦初醒般,“是!是戴导。”“他在临开场前突然让我换道具。枪是他给我的,我不知道那是真枪。”
陆鑫橙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口说无凭,你有证据吗?”
“小张,小张那时候也旁边。他肯定是看到了……”
陆鑫橙遥遥审视着他。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中年男人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没有逃过他的双眼。
空气静止几秒。对于方铭来说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漫长。“我会去向他证实你是否说谎。”陆鑫橙的声音冷静而平淡。
他手上的戒指发出浅灰色光芒。
恶鬼们的情绪小在同一时间被转移到了他的身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视网膜一瞬间充血。
陆鑫橙猛地一把推开李政。声音压抑到了极致,心头涌起极致的暴戾,被他强行隐按捺下,“快滚远点。”
李政感受到那森寒的气息,头也不回的拔腿往反方向跑去。
恶鬼们像是突然失去了动力的老式矿车,纷纷瘫倒在地。
捡了一条命的方铭,也往回跑。路过陆鑫橙身边,他的脚步有一瞬间慢下,嘴巴嗫嚅出一个“谢”字,在看到陆鑫橙脸上吃人般的神情时,吓得肝胆俱裂,飞一般跑远了。
陆鑫橙慢吞吞地往前走。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大规模地吸收情绪。
他扶着壁,只觉得那种饥饿感,浑身上下每个器官都在叫嚣着,对血肉的渴望。他的嗅觉空前的敏锐,那墙壁上有残留的鲜血,他不假思索地伸出舌头,淡粉色的舌尖却在触碰到墙壁前的一瞬间止住了。
陆鑫橙用牙齿重重地在舌头上咬了一下,绞痛让他整张脸扭曲一瞬,神志也跟着清醒了一些。
他侧耳听着方铭和李政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越来越远……
陆鑫橙靠着墙根缓缓坐下,遥远的地窖入口,似乎又有新的脚步声踏入。
哐哐当当
重物滚落台阶的声音。
中年道士从底层台阶狼狈起身,一路滚下来,手脚磕破,擦伤不计其数,额头上血流如注。
杨景泰一手捂着头,也不敢回头去斥责一脚把自己踹下来的男人。他神经紧绷,屏住呼吸,四顾陌生而空旷的环境,不知道危险将从何处降临。
招魂法术落地后,地下室的恶鬼们被唤醒。
他们的五感敏锐超乎寻常,他们对新鲜血肉的渴望空前强烈。就像是等候多时的猎物终于踏入预设的陷阱。无数双诡谲瞳孔在洞穴深处闪烁着,散发出兴奋贪婪的光芒。
恶鬼们争先恐后地飞扑而出,谁都想喝到那最鲜甜的第一口血。
杨景泰哪见过这种修罗场景,他颤颤巍巍从前胸摸出黄符,还不等念出完整口诀,冲在最先的恶鬼的利爪已至面前,尖锐长甲将符纸捣成碎片,毫不留情地洞穿了道士的右肩。
杨景泰目眦具裂,他认出面前是一只红衣厉鬼。
剧痛之下,脑袋中只剩“吾命休矣”。
“啪嗒”
只是很轻的一道声音。
却让扑向美食的恶鬼们不约而同停滞了。
杨景泰在面前的那只厉鬼深灰瞳孔中读出了一丝愕然的情绪。
当那双漆黑的皮靴踏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整个地下矿场的游魂们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无比可怖的东西。
万魂俱寂。
魂力浅薄的小鬼背过身转瞬消散无踪,被招魂术激活的恶鬼们则纷纷伫立,他们身在不同的空间,目光却不约而同地遥望向同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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