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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被赶下船的胖男生绷不住了,不管最后是谁上船,那个人都不可能是他了。
他直接崩溃,朝着陆鑫橙的方向跪下了,“老师救救我,我16岁生日都没过,我还年轻,我不想死。”
他不住地朝陆鑫橙磕头,磕完头又朝林读生磕头,“林老师,让我上船吧,求求你了,我真的不能死。”
林读生面上露出了虚伪的惋惜神情,“张朝,如果你上了船,就要有两个女同学下船,老师身上有责任,我必须要保护你们,保护大多数人。”
“那老师你下船,让我上去好不好。”张朝紧紧盯着林读生,他的眼中充满了对生命的向往。船上只有林读生一个男人,体重和他最为接近,如果林读生愿意换他……
林读生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他冷声道,“听老师的话,乖乖呆在这里,老师去找救援,也会想办法来救你们。”
林读生一边说着一边慢慢松开了用校服做的固定绳。
“可是来不及了呀,没有时间了啊。”张朝满眼通红。
他一个箭步上去,似乎想要抓住船,
可惜他的身体过于笨重,只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伴随着女生们的尖叫声中,重重掉入水中,甚至没有挣扎的痕迹就被水下的暗流吞没不见了。
船上的几个女生小声惊呼。
“林老师,张朝……”一个女生轻声道。
“我们救不了他了。”林读生连头都没回,绝决地看向前方。
小船载着几人在湍流的水中没有丝毫停顿,很快驶远。
风雨飘摇的天台上,
“你为什么不走?”陆鑫橙盯着桀骜的初中生,“就那么想死吗?”
很显然,
闻钥知的心中对这所学校并没有什么善意。而在这个时间阶段,因为变故,他甚至连求生欲都没有。
也许这刚好给了邪灵可乘之机。
陆鑫橙默默观察着冷峻少年——
黑发下的眼眸夜色般清冷,但他对生命并不漠视。
就在他刚刚还拯救了一只小黑猫。
这场灾难应该并不是他原本的梦境。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就会面临一个最糟糕的情况——
那个追逐杜烨的邪物,也已经进入到了梦境中。
闻钥知没有回答陆鑫橙的问题,而是将问题抛了回去,“你呢,为什么不走?”
陆鑫橙抿唇,他当然不能说‘我就是为你来的,当然哪都不去了。’
“保护学生是老师的天职。”灰发青年的长相出众,笑容向夏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清澈热烈。
闻钥知的唇角似乎轻动了一下。
“而且,”陆鑫橙收起笑意,正色,“这里发生的事恐怕不是天灾那么简单。
闻钥知眸中的讶色一闪而过。
“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里。”陆鑫橙望着肆虐在校园中的洪水,眼中闪过精光、
闻钥知望着那伫立的背影,唇轻轻动了下,只是他还未开口,就感觉到了什么,
侧头看去,一个臃肿的身影出现在了天台上。
闻钥知眸子一顿。
张朝身上的衣服是干燥的,没有丝毫入水过的迹象。
小胖子看到面前站着的几人,脸上明显的一怔,再回头望向空旷的水面。
“他们已经走了?”
没有人回答他。
张朝也丝毫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眼神中的异样。
沉浸于悲伤的情绪中,他崩溃地瘫坐在地上……小胖子转眼哭成了泪人,哭着哭着,他突然开始愤怒地拧着自己身上的赘肉,“都怪你…如果你平时少吃一点汉堡,少喝点肥宅水,多跑跑步。”
“如果你不那么胖,就不会被抛下了。”
陆鑫橙沉默地看着灵魂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得不稳,
愤怒夹杂着悲伤,情绪交叠波动着,使得这新鬼的魂力陡然增强。
再继续下去,可能会在连他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暴走。
陆鑫橙暗中去看闻钥知的反应。
闻钥知的武器随身携带,他的手已经摸索了过去。
而张朝丝毫没有感觉到危险,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住地掐着自己身上的肉,他下手毫不留情,将皮肤弄的青青紫紫的。
他的眼神愈发凶厉,动作越发的狠辣。
身上的气息汹涌溢出,周身的气体波动得厉害。
这是怨灵暴走前的迹象。
暴走后的灵魂的魂力会临时性的无限拉高,同时会无差别攻击,那将会是极度危险的情况。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上了那敦实的肩膀。
小胖子的身体一僵,
继而周身的气体抽丝般脱离,迅速地钻入了陆鑫橙左手的戒指。
与此的同时,张朝的脸上挨了一巴掌,那巴掌不算轻却也不至于太重,成功的把他拍懵了。
“听过受害者有罪论吗?”
张朝捂着脸看向施暴者。
“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灰发青年眼神凌厉,他五官本就生的相当精致,不笑的时候眉宇间有股高冷劲儿。只是因为他脸上几乎是一直带着笑意,容易让人忽视掉。
毕竟那样的一张脸,很容易会让人产生出距离感。
张朝呆怔半晌。他绞尽脑汁,最后磕巴着:“因为,因为我让老师你也上不了船了……”
陆鑫橙瞟了眼闻钥知,对方的动作已经停下了。
张朝很会看眼色,“…还有闻同学,因为我拖累了你们。”
闻钥知:…………
陆鑫橙叹了口气,表情有些无奈:“我打了你,为什么一定是你有错呢?”
张朝愣住了。
半晌,他缓缓,“我没错?”
“对,同样,没能上船也不是你的错。”陆鑫橙盯着张朝,观察着他的反应。
小胖子安静地消化了一会儿。
他的情绪已经平息下来了,陆鑫橙看一边的闻钥知也没有要出手的打算便放心了。
没一会儿,张朝便跑到陆鑫橙身边。
“谢谢你,陆老师,我想明白了。”
陆鑫橙欣慰垂眸,“明白就好。”
身边传来闻钥知的声音“情况不太对,水又涨起来了。”
闻钥知的眸光微敛,望着漆黑的水面。
水底下隐隐有模糊的影子,那是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闻钥知的眼睛不太一样,他能看到。
闻钥知看向张朝,“你过来一下。”
张朝指着自己,表情显然有些疑惑。
虽然他和闻钥知是同班同学,但快三年了,从来没讲过话。
老实说他原本就觉得闻钥知性格古怪不好接近,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有些怵他。
陆鑫橙鼓励地冲他点点头,并辅以温暖的笑容,张朝才鼓起勇气走向闻钥知。
走到闻钥知边上,还是和后者保持了一米的安全距离。
“有看到什么吗?”
张朝顺着闻钥知的视线方向。
“水下面有人,有好多人。”张朝大惊失色,他倒退好几步,吓得跌坐在地上。
此时,
黑夜中,一叶小舟缓缓地驶过来。
“有人来了。”陆鑫橙缓声。
闻钥知眯起眼睛,看向暗流涌动的水面。
第6章
◎鬼船◎
水面上漂过来的是一艘乌篷船,外观小巧而古朴。
船身涂满了朱红色的漆,上面勾勒出奇异的暗纹。
一看上去就不是什么正经的船。
张朝脸上立即露出了狂喜的表情,“来接我们了,林老师来接我们了!”
陆鑫橙控制不住翻了个白眼,所以这孩子到底明白了个什么。
待到驶近一些,他们看清船上的人。
船上就坐着一个人。
穿着校服,学生模样,是个男生。
不是刚才从这儿离开的任何一个人。
“不是来接我们的。”闻钥知声音冷冽。
船上的男生冲岸上喊:“张朝,上船。”
陆鑫橙微微挑眉,“你们班的同学吗?”
张朝点点头,“是我同桌。”
“有点古怪,”陆鑫橙远远打量着,
乌篷船不是学校里应该出现的东西,
而船上的人也不是什么活人。
在他思索间,张朝已经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陆鑫橙慢了半拍,没来得及拉住他。
就在他要跳上船之时,
一只长臂拦在了他的面前。
“别下去。”
张朝脚步一顿,就见拦下他的闻钥知自己跳上了船。
“你干什么,他是来接我的——啊”张朝眼睛蓦的圆睁。
一截短桃木干脆利落地贯入了船上人的心口。
张朝吓得惨叫出声,跌坐在地。
闻钥知将那一截短桃木匕首抽出,男生的身体像砂砾一样消散在了空气中。
闻钥知回过头,目中迸发的杀意还未褪去,看上去像是冷血的少年杀手。
“你觉得有谁会来接你?”
张朝:…………
“你应该感谢闻同学,他确实是在帮你,”陆鑫橙说着视线看了过去,他目光一顿。
闻钥知脱下校服,将船暂时泊在了岸边。
“这船不能上,这是邪神的船,是通往地狱的船。”
杜烨面色仓皇。自暴雨骤降,他的精神状态急转直下。
杜烨的声音从牙关中打着颤:“我之前有见过这样的船,船上坐了两个小孩。一眨眼,那船就沉到水下面,再没浮上来。”
闻钥知的视线在杜烨身上轻轻掠过,对他的话全然不为所动。
“你要上船?”陆鑫橙的视线在半空中与他触碰,目光微微闪动,“你知道这船会带你去哪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毕竟才初三,正是爱闯的年纪。
“水里是邪灵的统治区,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少年额前碎发被夜风拂起,乌黑眼眸沉静。
他平静地点头。
陆鑫橙似有些无奈:“那好,你去吧。”
闻钥知低头,伸手慢吞吞地去解开打了结的校服。
长睫敛着,眼底的黯色只是一闪而过。
就在他准备上船之际,身后——“等等。”
闻钥知动作一顿。
陆鑫橙轻咳一声:“老师想来想去还是不太放心。”
闻钥知盯着比他高出不少的成年男人,不知在想什么,眼底隐隐有光彩流动。
“船上刚好可以坐下两人。”闻钥知对上了陆鑫橙的目光。
“但是我们有四个人。
一分钟后,他们又成功截获一艘船。
杜烨和张朝快速地上了一艘船,
陆鑫橙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坐一艘吗?要不我跟你们换……”杜烨高大壮实,小胖子横向发展,两个人确实很拥挤。
两个看了闻钥知一眼,头摇成拨浪鼓。
陆鑫橙笑着作罢。
陆鑫橙登上小乌篷船时,船身一晃,他一个趔趄,
闻钥知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谢谢闻同学了。”
闻钥知点了点头。
船上载满两人后,就像装了自动导航行驶系统般,就在水面上平稳漂行起来。
两艘船一前一后驶入漆黑的夜色中。
“陆老师,你的身体很凉。”因为船很拥挤两人挨得很近,闻钥知侧目看向身边人。
陆鑫橙苦笑道:“我身上阴气重,从小就能看到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也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东西。所以从小就被同学孤立,老师也不喜欢我。”
闻钥知:…………
陆鑫橙:“所以我长大后立志要做一名好老师,绝不让我带的学生受到欺负。没想到刚来学校,就碰到了这样的事情。”
闻钥知:“哪怕学生已经变成了鬼魂你也不打算放弃他。”
陆鑫橙点点头。
闻钥知沉默。
“人有好坏之分,灵同样是。”陆鑫橙,“所以并不是所有的灵都应该被猎杀。”
闻钥知心中蓦的一颤。
他看向身边的人,难言的莫名熟悉感涌上心尖。
陆鑫橙没有回应灼灼的视线,目视前方。
“如果我没有记错,林老师他们也是朝这个方向离开了,不知道他们顺利不顺利。”
闻钥知终于挪开了视线,他侧顾,周围洪水汹涌,时不时有大浪打来。
“应该,很难顺利吧。”
陆鑫橙:……
水面上的情况确实很糟糕。
好在乌篷船仿佛自带结界,为他们开启了一道屏障,甚至没有一滴水溅到船上。
“希望能赶上他们吧。”
*
在更深入的水域中
课桌跌宕地漂在水上。铁铸的桌脚也已经伤痕累累,跟别说木质桌板,在洪流中早已经千疮百孔。
林读生上船后就后悔了。
水流湍急,时不时会有大浪打来。他们的小船就像一片孤独而单薄的小叶子,随时都要翻船,尽管后来他们在水中又捡到了一些可以作为船桨的树枝,但是在这黑漆漆的水面中寻找方向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们只能随波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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