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曹天裁每当失意或快乐时,往往会来这里喝几杯。
“你知道吗?”曹天裁对他的朋友廖科说。
廖科今年三十二,是曹天裁打羽毛球相识的球友,在一家医美公司任手术医生,但他们很少谈论工作,周五傍晚被曹天裁叫出来喝酒,敏锐地察觉到这位球友一定碰上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
但他没有问,只是慢条斯理地答道:“我不知道,怎么了?”
曹天裁说:“坠落不是缓慢的过程,而是一个崩塌的瞬间。”
“哦。”廖科说:“这我知道,无论性别,四十岁以后都会面临断崖衰老,但你距离这个时间点还有很久,你才二十七,不用担心。”
曹天裁:“就像婚姻里的双方,抓到对方出轨的一刹那:首先,你不敢相信,其次,你总以为这许多年里有情分,对方不至于做得太绝;但没有就是没有了,完蛋就是完蛋了,崩塌突如其来,你不接受也得接受。”
曹天裁叹了口气,回忆起被逼宫的蛛丝马迹,细想起来,诸多问题早有征兆,唯独他自恃聪明,完全不曾朝这方向想过,实在太愚蠢了。
廖科同情地看了眼曹天裁,拍拍他的肩。
“我得走了。”廖科说:“晚上要陪老婆小孩。”
曹天裁无精打采地打发了廖科,独自坐在江边酒吧喝酒,这已经是他人生的第二十七个年头了。
他出身于江东一个小有积蓄的中产家庭,父亲是个混血儿浪荡子,纯因长得好看凭脸吃饭,年轻时当模特,靠那张高级的厌世脸四处给人客串过活;母亲则是一名小有名气的服装设计师,看上了他父亲,将他视作谬思。可惜脸与腹肌大多都有保质期,在他七岁那年,父亲的身材走样,脸也长残了,母亲便转投了另一名男模的怀抱,百忙之中抽空与他父亲离了婚。
曹天裁从小便衣食不缺,童年时在母亲身边长大,偶尔探望父亲。到他初中时,母亲焕发第三春,出国深造,又爱上了一名德国男模,不再回江东,曹天裁便进江东着名的男校──显英高中读书,开始了他的住校生活。
也许因为男校里环境使然,或因童年常跟着母亲看设计展,受设计师审美熏陶影响,曹天裁很欣赏身材好又挺拔俊美的男性,也希望自己有一天能成为大帅哥。
奈何初中时他长得貌不惊人,个头、容貌都显得平平无奇,在班级上也常被忽略,只能充满羡慕去欣赏他人。
幸亏高中时,曹天裁的父系基因觉醒,它发挥出强大的作用,令他改头换面,从欣赏同性的位置变成了被欣赏的一方。男校里的小受们很快注意到他,并朝他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很快曹天裁被莫名其妙地掰弯,在变成同性恋上他甚至没有感受到任何进度条,只是“哐”的一声,仿佛昨夜还在翻裸女画册,今晨起来突然就喜欢了男人。
紧接着,他在受到不少追捧,经常收到巧克力,又有人闻名前来,在宿舍楼下点蜡烛当众表白,室友更为他寻死觅活终日饮泣自导自演地割腕。
曹天裁最后随便选了个顺眼的,谈起了恋爱。父母长期不在他身边,无人教他如何去爱,作为补偿,母亲给了他一张随便刷的信用卡,他便出手大方,相信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一张嘴更能说会道,成为整个高中部的理想情人。
从此他谈恋爱――分手──谈恋爱──分手,如此来回几次,享受灿烂的高中生活,在江边谈情说爱,给小男友买东西再去五星级酒店打炮,联考时禁欲并努力了一段时间,考上江汉大学的传媒学院。
离开男校后已可以交女朋友,但他发现自己已无法爱上异性,反而对表演专业的美男们更感兴趣。
年轻嘛,就该好好享受爱情。
他顺利念完本科,又读了个研究所,衣品很好,从母亲那里接触到的穿衣风格又是潮流与时尚最前线,顺理成章地把自己打造成了型男。学生时期,迷恋者们纷纷朝他身上扑,理应让他挑挑拣拣,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陆续谈了几段,继续打炮,积累起来这些年的恋爱经验已有二十多次,成功地在学弟们间兑换到一顶渣男的王冠。
毕业后他开始创业,第一个投资是刷母亲的卡,开执事咖啡厅并赔了个底朝天,最后只剩他自己在店内给富婆们磨咖啡,经营惨淡,只得关门大吉。
期间他去某个经纪公司打工半年有余,又出来做了第二个投资。
这个项目就是经纪公司造梦时代。
起初他与一名学长想做个接商演活动的app,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变成了一个艺人经纪公司,也许这就是宿命使然罢。他的事业也赶上了好时机,短剧与低成本综艺横生;变革撕咬传统,通俗驱逐文艺,旧有的大电影与长电视剧不得不落荒而逃,出让市场大饼。
他带出的男女团,就此在诸多新媒体中一跃成为流量,为他与投资人们挣到了大量的报酬。
曹天裁拥有与生俱来的奇特天赋──他懂得挖掘男性,知道如何将那些外送小哥,快递员,咖啡店与便利店员从灰扑扑的商业街或是乱糟糟的夜市里挖出来,压着他们去割双眼皮换发型,拔智齿垫鼻梁,打瘦脸针做电波拉皮,再把他们重新包装之后踹到聚光灯下,犹如开发新产品般,向大众们隆重推出。
下一步则是打开吸尘器,开始吸舞台上观众们扔出来的钱。
所以他常常觉得经纪人的本质是产品经理。
这工作与挖矿或赌石无异,曹天裁担任总经理时最常用的理想主义话术,就是用“你是璞玉,藏在石头里,但你迟早会发光。”来拐十八九岁抱着明星梦的少年们。
他带的团体红了,公司赚钱了,融资了,现在也如愿以偿地被炒了。
曹天裁喝了大半瓶威士忌,头脑昏昏沉沉,往江湾公园外走,走到一半想起他的车还停在酒吧门口,回身去取车,又想起现在也没法开车,犹如钟摆般再晃回公园侧门。
夜八点,周五正堵车,一个人在晚饭时间醉成这样,显得相当不合理。曹天裁无处可去,只好叫辆出租车回家。
家虽然不是他躲避人生重大打击的港湾,但无论如何有个人在等待,想必会大方地、主动为他提供这秋夜里的温情。
只有一点,不多。
第7章 (三)包养关系 03-1 #H
江湾路十二号:
暮色降临,邝俊衡穿着睡衣,从电视剧的纷呈故事里脱身,准备给亲爱的做一顿营养丰富的晚饭。
曹天裁没有回他消息,周五的下午多半都在开会,忙得没空搭理人,邝俊衡早已习惯。他躬身拉开冰箱门,找出番茄、土豆、晚上准备做一份炖牛肉,再炒份蔬菜,外加蛤蜊清汤。
邝俊衡哼着歌,对照短影音上的料理步骤,备好食材。
“小邝,我走啦。”钟点保姆过来收垃圾。
“嗯,您慢走。”邝俊衡答道。
他身材很高,容貌俊朗,性格又很温暖,保姆也好,菜市场阿姨也罢,所有人都喜欢他。
邝俊衡把菜肴炖上以后,坐在餐桌前用平板刷购物网站,把喜欢的商品统统放进购物车,回头再慢慢地筛选删除。
夜七点半,晚饭准备完毕,曹天裁还是没回手机消息。
邝俊衡换衣服,出去扔垃圾,顺便带回来两瓶啤酒。
八点,邝俊衡又给曹天裁发了一次消息,还是没有得到回复。
八点半,陌生号码响起。
“你好!”男人的声音道:“你老公在我这儿!你是他老婆吗?”
邝俊衡心道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幸而对方说:“我在你家门口!出来接人!”
出租车司机将曹天裁载到目的地,曹天裁只打开手机,划了半天扔给司机,司机便拨通了通信录上“老婆”的电话。
邝俊衡出去付车费,司机又道:“这才几点,喝这么醉。”
“给您添麻烦了。”邝俊衡再三道谢,让司机把曹天裁放在他背上,快步将他背回家,放在沙发上,为他脱鞋,让他侧身,去准备热毛巾。
曹天裁醉得两眼通红,像个不满的小孩。
“邝俊衡!你在搞什么?!”曹天裁大喊大叫。
“来了,来了!”邝俊衡飞速回来,用热毛巾为他擦脸,曹天裁眼神里带着几分仇恨,四处打量,看什么都不对劲。
邝俊衡:“和谁喝这么多?”
曹天裁打量邝俊衡,伸手摸了摸邝俊衡的脸,邝俊衡伏身,亲了他的嘴角,曹天裁恢复少许意识,抱着邝俊衡,与他深吻,片刻后粗暴地咬他的唇。曹天裁得到爱抚,一身暴躁气息逐渐消退,邝俊衡的吻里带着热烈又明亮的爱,那是毫无保留的爱,他任凭他咬,随他放肆,以男性的怀抱安抚了曹天裁。
曹天裁脑子里满是人生的挫折,犹如缠绕蔓生的混乱荆棘,邝俊衡则为他注入了一把火,将荆棘烧掉了,但它们反复地生长着,令他同时陷于爱情之温柔与事业之焦躁里,意识在冰火两重天中来回横跳。
唇分时,邝俊衡打量他,捏了下他的脸,问:“没事吧?”
“你还没吃饭?”曹天裁现出不耐烦的表情,说:“去吃。”
邝俊衡为他解开衬衫,取掉皮带,拉开他的长裤拉链,低下头,开始帮他口交。
曹天裁不知道是否该拒绝,刚喝过酒的他很难硬,何况现在心情跌到谷底,只想躺在沙发上反思自己失败的人生,奈何邝俊衡的唇舌很温暖,连番传来刺激,又让他的小兄弟抬头了。
曹天裁推了他几下,邝俊衡却我行我素,按住他的手,伸到他胸前,揉搓他的乳头。
“去吃饭。”曹天裁的语气里添了更多的不耐烦,他被邝俊衡弄得衣衫散乱,几次想推开爱人,又被扣住手指,只能躺在沙发上喘粗气。
过了一会儿,曹天裁射了。
邝俊衡为他换上睡衣,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摆上一杯热水与止痛药,才去吃晚饭,丝毫不因他未回家吃晚饭而生气。
半小时后,曹天裁的酒醒了近半,开始头疼了,摸到茶几上的头痛药吃下。
“今天又去应酬了?”邝俊衡开了瓶啤酒,自斟自饮,边吃边看剧。
“嗯。”曹天裁疲惫不堪地刷牙洗脸,打量家里的布置,他买下这栋别墅已有两年时间,自从邝俊衡搬进来后,便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但他还欠着三百多万的贷款,虽尚有少许积蓄,那实在不够支撑他们在江湾路的奢侈生活,眼下丢了公司,得怎么想个办法,把这套房子尽快处理掉,否则一旦断贷,被法院上门贴封条,实在太丢人了。
曹天裁洗过脸,又一头栽在床上,怎么办呢?他本应明天开始想这些令人暴走的问题──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自讨苦吃。
邝俊衡还在外头看剧,不时传来笑声。
曹天裁没这么爱他,或者说他爱邝俊衡,不如邝俊衡爱他那么多。有时他甚至怀疑,邝俊衡只是表现得爱他,得到四十万且没还,又提供了优渥的生活条件,让这个大男人可以在家里心安理得的当太太。
若让邝俊衡知道自己事业遭受挫折,他们得把房子卖了搬去江南,会怎么样?夫夫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抑或不离不弃,陪他东山再起?
分手?这段感情已经是曹天裁这辈子谈过最长的了,足有一年零好几天,上周他们刚庆祝过在一起一周年。
说也奇怪,邝俊衡的长相、性格都不是他最喜欢的,他阳光健朗,不懂撒娇,对他很温顺,绝非金丝雀模样,就像……就像……一条大狗。
我居然和一个人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啊。
哦对,东山再起……我还不到二十八,还有希望,重新创业就是了,既能白手起家打拼出造梦时代,下一个公司自然也可以,不是没失败过。
启动资金上哪儿弄呢?曹天裁有道不尽的烦恼,他现在欠着几百万房贷,薪水归零,存款只有一百二十多万,车不能卖了换钱。邝俊衡的日常开销每个月就要十来万,简直花钱如流水,在他曹天裁事业欣欣天裁的时候,这点花费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一旦被炒,积蓄只能支撑一年。
今天董事们承诺回购他在造梦时代的股份,也会有一笔补偿,但这笔钱不过是杯水车薪,总有花完的一天。
曹天裁正算帐时,邝俊衡来了。
邝俊衡朝他身上躺了下来,敏捷翻身,大方地伸出胳膊,让曹天裁枕上来,又拍拍自己胸膛,示意曹天裁可以小鸟依人半地枕在他身上,侧头在他脸上又亲了几下,曹天裁叹了口气,抬手下意识地挡开。
“怎么?”邝俊衡终于发现曹天裁的烦恼,说:“艺人又不听话?来,我给曹总按摩按摩。别气。”
他知道曹天裁的工作很忙很累,与他在一起的这一年时间里也很识趣,没有多过问公司的事,未以造梦时代的老板娘自居,公司同事甚至不知道曹天裁并非单身,不少人尚且频送秋波,想泡一泡这位年轻有为的型男老板。
“没有。”曹天裁决定先不告诉他,过后想清楚了再说:“日常的事。”
邝俊衡扬眉,定定地注视他,曹天裁说:“睡吧,我今天很困。”
早上起太早,还被邝俊衡操了,现在曹天裁只想睡觉,邝俊衡便关灯,陪他睡下。作为周五的夜来说,实在太虚度良宵,还不到十点。
邝俊衡在黑暗里若有所思,把手伸进曹天裁的睡衣里摸来摸去,摸他的胸肌与腹肌,曹天裁被动地接受他的逗弄,累得像条狗,想说点什么,却不好喝斥他,反而生出少许被控制、被强迫的羞耻感。
他想按邝俊衡的手,却被拉着摸向对方身体,曹天裁摸到他硬邦邦的小兄弟,知道今晚不和他再做一次,两人都不可能有好觉睡。
于是他野蛮地挥散诸多混乱的念头,扒了邝俊衡的衣服,轻车熟路地开始干他,把他干得哎哎地叫个不停。
邝俊衡肌肉分明的肉体,修健的长腿与手感很好的腰,包括温热的内部再一次唤醒了曹天裁的欲望。哪怕他刚回家就被口了一次,现在依旧有兴致。
曹天裁节省体力,以侧躺的背后式来回抽送,左手环着邝俊衡肩背,伸到身前揉他的乳头,另一手则摸他的身下。
邝俊衡的身体很性感,且在做爱时总有某种声明,因为他被干时,小兄弟是硬着的,这无异于诚实地告诉曹天裁,他爱他,他喜欢被他插入。
这更让曹天裁觉得很兴奋,他终于暂时把诸多烦恼抛到了脑后,一边插邝俊衡,同时为他身前套弄,在突如其来的紧缩与身体颤抖中,两人都释放了。
4/81 首页 上一页 2 3 4 5 6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