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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太阳穴突突地疼, 下意识问了句:“什么到哪了?”
对面似乎发生了一阵争执, 其中夹杂着几句辱骂的话,但最后还是那个温柔的女声拿到了电话。
“梁小姐他们已经到了, 你看这时间......”
他一边听着,随手翻到备忘录上一看, 上面确实有个“饭局”的提醒, 不过被他标上了划线。
这会儿他的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终于想起来是什么事了。
他一下子就皱起了眉:“我记得我已经说过, 这跟我没有关系,今天的饭局我也早就拒绝了。”
“你爸爸也是为你好,那梁小姐——”
他立刻打断:“我今天还要加班, 你们不要再打电话来了。”
挂断电话后,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书桌上的电脑还开着,他走过去晃了晃鼠标准备关机,屏幕亮起的一刻,一副春意盎然的景象出现在了屏幕上。
草木葱郁,阳光明媚。
一阵风拂过,吹动了满地的绿草和野花,晃得本在花蕊上吃蜜的一只蝴蝶翩翩飞起,沿着屏幕中央那道身影的衣角飞了过去。
屏幕左边挂着任务栏,因为没有开启折叠显示的缘故,唯一的已触发任务朝玩家展示着详情。
【埃德加尔,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你能早一点儿来找我吗?我有事想和你说。】
【瑞安向你发出了邀请,你选择——
1、拒绝。
2、接受并立即前往。
3、接受,携带一份礼物前往。】
他对“瑞安”这个NPC印象太深了,本来准备选拒绝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却犹豫了一下。
他看了看屏幕上一身简陋新手装的游戏角色,心想这任务报酬说不定是件装备呢,于是点击了选项3后关掉了游戏。
来到公司时已经有人先他一步来了,看到他后打了个招呼后问道:“昨天那封邮件你看了吗?”
他喝了口豆浆:“看了,没回。”
对方哈哈一笑:“不愧是你。”
今天是周六,他们俩被叫来加班不说,那个蠢货总监还叮嘱他们明天要参加部门团建,让他们今天中午之前必须把东西准备好并报备。
这事情根本就不属于他们的工作范畴,总监这就是故意在整他们。
要是以前,他还真的就会去帮忙跑腿了,但现在......
他按下回车键。
做梦去吧!
期间他的手机又响了几次,全都被他挂断,最后他嫌烦了直接开了勿扰。
同事好奇想吃个瓜,但被他不着痕迹地挡了回去。
自己的难处只有自己消化,说出来也不过是让别人多了个乐子。
太阳西落,晚上九点多他回到住处,掏出钥匙一打开门,却看见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愤怒瞬间在他的心底炸开:“你们怎么进来的?”
头发花白的男人喝道:“怎么和长辈说话的!上了这么多年学,难道连礼貌都没学会吗!?”
他听到后连多余的反应都没有,只冷着脸又问了一遍:“我从来没有说过我现在住在哪,你们哪来的钥匙?”
男人旁边的中年妇女赶紧走过来劝:“算了算了,你爸爸也是关心你才想来看看。”
他冷笑:“关心?那当年我妈死的时候他去哪儿了?我被那些人绑走的时候他去哪儿了?”
他卷起袖子抬起右手,盯着沙发上的男人:“你倒是好,赌完了、欠了一屁股债就跑了,你欠他们一只手,他们找不到你,就把我的手给打断了。”
“我根本不欠你们,”他放下手往旁边让了一步,躲开了女人想来握他手腕的动作:“我要休息了,请你们出去。”
男人看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女人却不依不饶地开口:“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呀,你弟弟跟人家开公司被骗了,我们没有那么多钱——”
“所以呢?”
他偏过头看着这个插足了别人婚姻的女人,勾起嘴角:“所以你也要我像当年的你一样,去出卖色.相?”
她从来没被这么直接明了的羞辱过,一时间被气得脸都涨红了,抬手就想打过来:“你这个——”
只是她的手没能挥下来。
青年紧紧捏住了她手腕,冷声道:“你记住了,我从来都没有什么弟弟,我只有一个妹妹,她死的时候还在我妈的肚子里。”
想起当年的事,他的情绪越来越无法控制,手上的力道也大得让女人惨叫起来。
原本一直还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两三步跑过来,把女人的手腕从他的手里救下。
女人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保养得不错,此时她手腕红肿了一圈,连动都动不了,多半是伤到了骨头。
男人看得心疼不已,原本还想再呵斥几句,但在对上他的眼睛后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盯着男人的脸,一字一句道:“我最后再说一次,我和你们没有关系了,要是再来,我能保证你们出不了这个门。”
男人脸色变化了几次,最后看了眼门旁边的开放式厨房。
那些明晃晃的刀具亮得他心慌,于是赶紧护着怀里的女人离开了。
他的听力自小就很好,更何况那两人落荒而逃时根本没来得及关门,于是他能清楚地听见各种难听的字眼里夹杂着几句对话。
“梁先生那边怎么办?说好了要让他去跪着道歉的啊!”
“还能怎么办!你没看见那疯子什么样吗?简直和他那个妈一样!”
“那钱呢?下个月还不出钱,梁家肯定不会放过小宇的......”
话音渐渐小了,他站在门边,许久才走过去把门给拉上。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意识到自己控制不了后赶紧到茶几那翻出药箱,倒了两颗药干咽了下去。
他往后一倒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侧面,直愣愣地看着地砖间的缝隙。
忽然,他的视野边缘有血潺潺地流过来,像是一头怪物在缓慢地往他这里爬。
血流到了他的脚边,一只青白的小手搭上了他的皮鞋。
他瞬间害怕得浑身冰冷,但浓烈的自我怨恨和责备又压制着他,让他无法躲开对方的触碰。
那团已经有了人型的血肉趴在他的脚边,一声一声地喊:“哥哥,哥哥。”
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自己母亲摔下楼梯的画面,眼泪不断地从他的眼眶里滚出来。
他崩溃地抱住自己的头,就这么僵直地看着地缝,连眼睛都忘了眨。
等他终于冷静下来后,他爬起来,不停地用酒精拖地、擦拭每一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而门把手上的漆更是几乎要被他生抠下来。
夜已深,他却怎么也无法入睡。
房间内没有开灯,只有亮着的电脑屏幕是整个房子里唯一的光源。
屏幕上,“弗兰特克斯”一行花体字隐去,在从黑暗中一点点亮起的屏幕上,只存在于异世界的景色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里鸟鸣清脆,天空湛蓝,变换的白云随着清风的吹拂而徐徐飘动。
从云间洒落的阳光投射在游戏角色“埃德加尔”的身上,洒落了一身耀眼的光斑。
他看着屏幕内正在树下小憩的雌虫,仿佛也感受到了那春日阳光所带来的温暖。
............
“解药在哪?”
毫无温度的声音响起,被扼住了脖颈的雄虫痛苦地蹬动双腿,却依然闭口不言。
雌虫的手臂上浮现出了一道道银色的纹路,在夕阳的照耀下反射出熔岩一般的色泽。
意识到雄虫依然不打算开口后,他继续施力,直到雄虫体内发出一阵清脆的异响。
雄虫的四肢蓦地瘫软了下来,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了。
高大的雌虫手掌一松,已经彻底没了反抗之力的雄虫就像块面团似的掉在地上。
雌虫缓缓蹲下.身,毫无征兆地挥出一拳、砸在雄虫的小臂处。
“砰”的一声,手臂的骨肉全部碎开,血溅了一地。
但这只是个开始。
一拳又一拳,崩出的血不断地溅到他的脸上,几乎要染红了他那一头的银发。
一旁的撒穆尔几人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但谁也不敢上去阻拦。
据说,尼威尔斯的那位公爵暴戾又心狠,手段残忍异常。
和罗奈尔德成婚后,克莱德一直都以为那些话不过是谣传。
可事实却是,残暴的凶兽只在自己心爱的雄虫面前做了伪装。
第一百八十四章 锁链
雄虫的脸上原本戴着半边纯白的面具, 在这不断的折磨中,面具渐渐产生松动,最后终于掉了下来。
雄虫留着一头金色短发, 右半边脸皮肤细腻光滑,可左边的脸却像是一块浇了黑漆的腐烂朽木, 坑坑洼洼的几乎看不出五官。
这本该是让人心生惧意的一幕,但罗奈尔德只是轻飘飘地瞥了一眼,手下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扯着一截已经被从关节处活活砸断的手臂, 又问了一次:“解药在哪?”
雄虫是艾瑞族, 虽然他本身肤色偏深、看不出什么失血过多的苍白, 但无论是什么种族,濒临死亡时身体都难免会产生一些变化。
雄虫躺在满是血污的泥地里,好像一只被缝制出来的皮革摆件,浑身都没有了生命的鲜活气息。
忽然, 一瓶莹白的药剂被毫不留情地灌入雄虫的喉咙,无数的高阶药剂一瓶接一瓶地倾倒在他身上。
高阶的治愈药剂价格高昂, 而功效也绝对配得上它的价格。
雄虫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瞳瞬间紧缩, 他像是被拖出水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四肢和躯干再生的痛苦并不比被毁去时少,尤其, 还是高强度的再生。
雄虫很快就只能反复地蜷缩起来又往后绷起身体,最后还是忍不住痛呼出声。
当脚趾、手指全都重新长出来后, 他在这折磨后的短暂麻木中听到了一个声音。
“这才只是第一次, 猜猜看吧, 你能撑几次?”
他艰难地扭过脖子去看, 却只看见那只银发的雌虫利落地往下砸出一拳。
巨大的疼痛混杂着恐惧猛地袭来,雄虫再也控制不住地惨叫出声。
绝望像是一堆密密麻麻的藤蔓缠绕住了他,让他浑身颤抖不已、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格伦达尔在旁边待了一会后也觉得有点不舒服, 他不禁皱着眉看向罗奈尔德。
察觉到这股视线的罗奈尔德缓缓抬起头,眼珠猛地一转,那两颗浅色如金属般的眼睛就直直对上了格伦达尔的。
格伦达尔一瞬间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赶紧移开了视线,等反应过来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深深低下了头,双手下垂置于身前,手掌外翻面向了前方。
这是雌虫之间示弱的姿势,弱者摊开双手表示自己并无挑衅的意向。
格伦达尔一刹那为自己这没出息的反应而有些恼怒。
因为他发现,在意识到自己已经示弱后,他心底竟然涌出来一丝庆幸。
众所周知,尼威尔斯的公爵虽然脾气不好,但并不会滥杀。
格伦达尔自嘲一笑。
成为了顶级的冒险者又怎样?
不管是曾经还是今日,他依然还是那个会为捡回了一条命而窃喜的卑劣者。
格伦达尔轻轻往后退开,他刻意忽略那一声声嘶哑的喊叫,转身朝崖边走去。
他们之前为了方便,把休息的临时营地安置在崖边空地处,那里视野相对来说更开阔些,能观察到崖下丛林的大致情况。
格伦达尔走过去时,刚好看见柯洛恩准备生火。
柯洛恩握着两块打火石,擦了几次也没打出个火星子,在擦第七下时更是手腕一抖,直接把打火石给弄掉了。
暗黄色的打火石沿着山崖的自然坡度滚落,格伦达尔两三步跨过去把它截住。
“给。”格伦达尔走到柯洛恩面前,发现这只沉稳的雌虫脸色苍白的不像话,就好像是刚刚重病了一场。
柯洛恩低低地说了声“谢谢”。
他的嗓音本来就沙哑,此刻更像是被砂纸磨破了,让人听得难受。
格伦达尔到斯黛拉杂货铺后,一开始确实是觉得这工作有些平淡无趣,但时间久了,也渐渐贪恋起了这样的平和。
在杂货铺的时候,他和柯洛恩在闲暇时也会聊一些雌虫们之间的话题,关系还挺不错。
所以现在看到柯洛恩这副模样,格伦达尔的心情也不可能好。
他并不擅长说些关心的话,犹豫了半天才问:“我能帮你做什么吗?”
柯洛恩一愣,道谢后摇了摇头:“我没事。”
格伦达尔意识到这只雌虫只是在逞强,有些忿忿:“多肮脏的事都没关系,哪怕是刺杀某个雄虫我也能做。”
格伦达尔并不蠢笨,在大路上游历了近二十年,他什么样的事没见过。
他记得那天店长撒穆尔外出,而供应商又提前到了,他和索格诺出城去检查货物,结果回来就看见柯洛恩不太对劲。
后面他们才知道,那时候杂货铺里来了个雄虫顾客,柯洛恩不得不去招待对方,结果却逼得自己整整两天没能走出房门。
格伦达尔当时就猜到,柯洛恩多半是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
而那些事......应该和雄虫有关。
这片大陆上的雄虫形形色色,像克莱德那样的并不是完全没有,但他们这些雌虫运气确实是不够好,没能在更早的时候遇上一个。
格伦达尔从很久以前就不在乎什么雄虫保护条例了,当时要不是毒药的缘故,他准要和欺辱他的那只雄虫拼个鱼死网破。
可柯洛恩不一样。
他虽然表现得很抗拒雄虫,甚至不屑于和他们认真行礼,但他的骨子里却依然认同着虫族所宣扬的那一套。
让柯洛恩去报复伤害过他的雄虫,这种事,柯洛恩绝对是做不出来的。
相反,格伦达尔却并不在乎。
格伦达尔还想继续留在斯黛拉杂货铺,还想把这种平和安详的日子持续下去,所以,他也想再为柯洛恩这两兄弟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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