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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怜心收回目光,她转向应无瑰,又道:“社稷图已经被封镇,但归墟天地与九州的碰撞还在加剧,或许会有新的归墟之隙生出。东海上,有劳道友仔细看顾了。”
应无瑰认真道:“肃清墟灵,是我辈的职责。”停顿片刻,又说,“道友留下论道几日如何?”
琴怜心摇头拒绝:“我还需要回宗门一趟。”她来东海其实没什么大义,纯粹就是给帝朝添堵的。她毕竟是风月无情宗的修士,多少得给帝朝留些脸面。
应无瑰也不勉强,等到琴怜心离开后,她抬袖一拂,便有无数碧光朝着八座岛屿落去,随即将岛上的修士一卷,尽数带入海上真府中。
李若水也在其中。
到了海上真府,才知其与外界所见的三十六座宫殿不同,不知是洞天真人所化,还是它本来面貌如此。
山道上,碧绿的树木参天,地面上点缀着无名的金黄色花朵,岩石缝隙间,还丛生着许多红紫色的野花,正在风中摇曳,仿佛漫山遍野都披上一层绚丽夺目的锦绣。
走了约莫半刻钟,眼前出现一片望之无垠的阔地,后方巍峨耸峙的宫殿若隐若现。阔地上聚集不少人,其中除了联盟的修士,就是像她这样,被邀请来的散人。
李若水四面张望着,正暗自感慨,一道飘渺幽微的身影便踏空而来,在玉台上趺坐。李若水看不清那道人的视线,只听得她清越的声音响起:“多谢诸位道友助我功成,今日之后,海上真府便是我等立基之地,若有意愿,皆可入我门中。”
招揽感激的话,李若水懒得细听。她隐约见着道人抬袖一拂,便有点点滴滴的碧雨落在身上。其中蕴藏着极为浑厚的元炁,李若水赶忙抓紧时间吸取这洞天真人带来的无尽好处。等到她从入定中醒转,已经是日落黄昏了。阔地上除了一个百无聊赖坐着的师鱼,已不见旁人踪迹。
“上善道友,你觉得我们东海联盟怎么样?”见李若水醒来,师鱼忙出声询问。
李若水睨着她:“你想招揽我?”
师鱼说了声“是”,清了清嗓子,又继续道:“你修的是誓愿道,想必九州几乎没有人会看好你。”
李若水挑眉:“难道你们联盟要慧眼识珠了?”
师鱼摇头:“倒也不是。”修因果誓愿道的,比人皇道还恐怖。人皇道还有一个青帝在打头,誓愿道呢?你的誓愿太小无法推动道行,渡世大愿太大又无法完成。再惊才绝艳的前辈,走到最后都是死路一条。“仙道大宗看的是未来,可我们联盟才成立,着眼的是现在。”
李若水“哦”一声,也没太失望。比起法境中那群直接猜她能活多久的,师鱼还算是委婉了。
反正说来说去,都是她不值得投资。
整个九州,除了她的挚友,其余人都是睁眼瞎。
她就要活着!
师鱼看李若水一脸冷淡,知道她对联盟不感兴趣了,也没有太遗憾。她又道:“接下来一个月,恩师都会落下灵雨,上善道友不妨在真府中多待一阵。”
这次李若水没拒绝,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能增进她功行的好处,为什么不要?再说了,现在离开,被记仇的帝朝道人抓住,那不是很晦气?
师鱼洒然一笑,亲自引着李若水前往一处静室,闲聊了几句,才告辞离开。
等她走后,李若水心情愉悦地清点自己的收获。
感谢帝朝道人友情赠送,她现在拥有近百万丹玉了,除了丹玉,还有一些法器、道册,只是她翻了翻,自己能用上的很少,连带着那龙舟上刮下来的材料一起拿出去卖了,又是一笔进账。她接下来修道需要金行、土行丹砂,无缺金身往上推进到三重境,还要千年玄龟遗蜕、雷龙骨、幽冥断续草……百万丹玉连边角料都买不到。
才拿到百万丹玉的李若水还没因暴富笑够,就又被贫穷的浪潮淹没。
但至少比奉清强点。
乐观的李若水取出天衍之鉴,找到奉清的名印。
这个时候的奉清在闭关,但并不妨碍李若水给她留言。
“奉清道友,我现在有百万丹玉了,你呢?欠的债还清了吗?”
人的处境都是对比出来的,有奉清这么个垫底的,李若水的“内耗”瞬间被治好。
在法境中到处闲逛的时候,尘不染的名印亮了起来。
李若水心虚地觑了一眼,先前的话题停在小金丹上。
如果挚友继续询问怎么办?
好在尘不染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她只是问:“道友平安吗?”
李若水:“平安。”她不仅平安,还富裕了。她兴致勃勃地跟尘不染聊起洞天气象,以及那抹截断长空的剑芒,感慨万分道,“我应该以她们为目标,如果我真修到洞天了,法相应该更加宏伟壮阔吧?”
尘不染:“你果真没有离开东海。”
李若水:“……”不是,那万千气象就算是在万里之外,只要长眼睛的都能看见,挚友凭什么断定她就在东海?
太一宗中。
练如素眉头紧锁,她的剑气在腾跃到海上真府附近才显形,如果不在战局中,根本觑不见那抹劈空的剑影。
“你是加入了东海的散修联盟,还是替帝朝做事了?水行丹砂是报酬对么?”
李若水依旧没有更换自己的天衍之鉴,她看不见尘不染的脸,但从那两个问句中,猜测尘不染有些生气。
好吧,她是说了谎。
李若水叹气,在直接删掉尘不染和顺毛哄中选择了卖惨。
“不染道友,我跟你们这些天骄是不一样的。我用了几十年才迈入定心境,天赋并没有好到让各宗派的真人毫不犹豫地选择我。”
“我双亲早亡,家徒四壁,靠着替人做事,每月所得不过十枚丹玉,除去生活所需,留给修行的寥寥无几。我买不起更好的天衍之鉴,也付不起入大宗派的学费,更别说是日后修行所用。”
“像我们这样的散修,被很多人称为‘亡命之徒’。”
尘不染:“上善道友,你不是恶徒。”
李若水打断尘不染:“道友,你先听我说完。”
“我侥幸迈入定心境,其实已经胜过许多在蜕凡境蹉跎一生的道友了。我有缘迈入誓愿道,可誓愿道的处境,道友应该很清楚对吗?别说是仙道七宗,就连一些小宗派都觉得誓愿道是无法长成的,给修誓愿道的倾注资源就是浪费。”
“我想要登天阶,我只能靠我自己,也只想靠我自己。”
“我的经历注定我做不了光明磊落的人,我想要进境就得在刀锋舔血。我奋斗一辈子未必能得来一斛水行丹砂,但在恰当的时候卖命可以。”
“如果道友因此而与我疏离tຊ,我也毫无怨言。在修行之事上,道友助我良多。如果有机会,我李上善愿结草衔环,报酬道友之恩!”
仙道渺渺,天阶难登。
练如素极少出宗门,可也知道自己跟散修们有很大的不同。
她得天命,百年顺遂,但怎么能因为自己的幸运而俯视、轻慢那些艰难登上天阶的人?
看着李若水的那番话,练如素神色恍惚。是她想当然了,她从没有设身处地替道友着想过。上善道友境遇跟她、跟朝笙都不一样,她不能用太一的规矩、用对朝笙的期待去约束她。
练如素低头:“对不起,是我错了。”
她原本要给李若水转些丹玉,可冷不丁记起李若水之前义正词严的拒绝。
上善道友铁骨铮铮,不愿意接受别人赠送的丹玉。
在看到尘不染的道歉时,李若水的良心又活了一瞬。
其实她也没有很惨。
在法境中誓愿道不怎么被看好,她跟奉清有点功劳,请了亿点点水军将帖子炒热。赌她入不了定心二重境的赌局结束,又新开一个。在有人押她的时候,为了保证赔率,还刻意地唱衰。
那些赌狗吧,说她们看好她也不是,新手村阶段,苟活一下还是可能的。再说了,在法境中扔几枚丹玉而已,跟耗费天材地宝培养一个人,是完全不同的。
李若水:“没关系的,道友不用跟我道歉。”
尘不染太干净了,她们怎么都不像是一路人。
那边的练如素越发觉得自己刺伤上善道友的自尊心,踌躇良久后,才发了一句:“只是道友了吗?”
李若水松了一口气,扬眉一笑:“如果你愿意,你还是我唯一的、不可替代的、第一重要的心开目明、才高识远的挚友!”
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还天真善良的菩萨,得塑金身供起来!
太一宗中。
练如素暗松了一口气,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宛如昙花一现。
识念在法境中徜徉,她看到不下十个议论誓愿道的帖子,还有几个相关的赌局。
上善道友看到了会如何作想?就因为修持誓愿道的前辈都陨落了,就能将誓愿道当作游戏了吗?
大道三千皆是正,为什么要分高下?
练如素没有再押李若水赢,她思忖片刻,给香盈秀传讯道:“师姐,归墟天地或许有异变,各宗派道人在法境中聚赌,这样玩物丧志终究是不好。虽然管不得其它宗门闲事,可我太一修士,不许再在法境中押注。”
接到消息的香盈秀半晌无语。
一年前是谁一口气扔下十万丹玉押注的?幸亏法境中的人不知道尘不染就是太一掌教。
法境中风气不大好,很容易带坏她的师妹。香盈秀琢磨一阵,直接找上了天衍宗的掌教巫檀。
天衍宗是天衍灵脉的守护者,天衍之鉴都是她们祭炼的。
洞天真人的面子巫檀还是要给的,更何况聚赌的风气的确不太正派。巫檀想也不想就给天衍之鉴加了条禁制,彻底断绝了聚赌的可能。
等到李若水在法境中瞎逛的时候,发现盖起来的高楼消失了。
她翻看了好几个帖子,才从对方那支支吾吾的话语中拼凑出完整的线索。
仙道七宗忽然间下令不许门中修士在法境中胡闹游戏了,要修士将心思放在修持上。
“上善道友,天衍之鉴出禁制了,而且宗门也下了禁令,抱歉了。”这条留言来自风月无情宗的一个水军师妹。在奉清闭关后,许多事情她代为操持。
李若水逐渐瞪大了眼睛,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她这么可怜了,是谁在断她财路?!
第31章
净室中, 元炁如沸。
香案上的烟气袅袅升起,隔着烟雾看蒲团上盘膝而坐的人,朦朦胧胧的。
忽然间, 一道细微的声音传出,那陈设在前方的丹砂应声而碎, 旋即便化作飞灰被微风吹散。
李若水睁开了眼睛,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将自身沸腾的元炁收起。
应无瑰在成就洞天后,为酬谢同道们的恩情,在海上真府中以大法力和灵药下了足足一个月的灵雨, 其中蕴藏着道机, 修士们受益许多。不少卡在定心三重境圆满的, 更是借此一鼓作气迈入金丹境中。
可李若水没有。
她的法力到了金丹境,但都是虚假的,真正的经验条只有刷墟灵才会涨。
不过借着那蓬勃昌盛的灵气, 她将乾坤一气掌往上推进些许。
一个月灵雨结束后,她没有急着离开海上真府,而是在净室中继续修行,直到外溢的气机平静下来, 才从屋中走出。
在李若水迈步大门不久,一道剑光从天边掠来,化作一道熟悉的人影立在前方。
“道友出关了?”师鱼惊奇地望着李若水。
李若水应了一声, 又问:“师道友知道法境中新的禁制,是为什么生出的吗?”
在闭关前, 李若水还牵挂着她被截断的财路,就拜托师鱼去调查一二。
师鱼眨了眨眼:“听说是从太一那边传出来的?”这些消息打探不到,她也懒得仔细去听。天衍之鉴中不能下注, 可在各个城池中照样有赌庄在。
李若水:“……”
她都想不通太一到底在抽什么风,果然,这个宗门的人都不大正常。
师鱼兴致勃勃开口:“对了,帝朝那边出了点事。”
李若水还在为自己那消失的丹玉心痛,她懒洋洋地睨了师鱼一眼,有气无力地跟:“是谁死了,还是谁诈尸了?”
师鱼扬眉笑道:“恩师成就洞天后,我们在东海之上便有了落脚点,虽然遇到帝朝道人有所冲突,可帝朝那边不会再调兵遣将,大肆清剿我们一干同道了。但是容济的死,帝朝觉得不能够放过了,于是将真阳李氏推出来做替罪羔羊。”
“真阳李氏是容济的心腹,可到最后反倒担上了与外贼勾结,害死容济的恶名,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得罪那几族了。李家一被灭门,帝朝的盛族就只剩下天命梁氏、浮屠高氏和天威陈氏了。”师鱼幸灾乐祸道。
“可能是他们倒霉吧。”李若水面色不变,绝口不提自己在跟帝朝道人对战时候挑拨离间的事。这真阳李家站队出现错误,顶上的那位死了,他们覆灭也是所当然的。可惜她的小马甲“李非霜”还没有用多久呢。
定了定神,李若水又道:“帝朝境内可有归墟之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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