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若水呆了呆,等到太一道人身影消失后,她才微微蹙起眉头,嘀咕道:“这么随便吗?”好吧,仙道大会的目的不是秀魁首威风的,而是一个借机兴起的论道法会。
奉清才不管是怎么送的,只要东西到手就好。她对上李若水的视线,反问:“难道你喜欢众目睽睽之下领取奖励?”
李若水想象了一下宛如群星拱月的场景——
其实没什么不适的,只是念及挚友也在附近,她的心中才浮现一股恶寒。
“我不久后会去始元海一趟,月神鳞那份,我替她带回。要亡山——奉清道友,你走一趟吧。”李若水道。这次仙道大会药长留也没来,她不像月神鳞被关禁闭,没法凑热闹,而是她本身对热闹唯恐避之不及。
奉清满口答应。太一准备妥帖,已经将那些修道的宝材分成四份,分别是契合她们自身道法的。懒得看乾坤囊中有什么,奉清将它们往袖囊中一塞,又道:“我们下山去吃吧?太一食堂里的食物味道不敢恭维。”元炁倒是足了,但一点都不照顾她们的味觉。
可李若水压根没有搭奉清,摆了摆手做出一个拒绝的架势,化作一道遁光快速掠走了。
夕阳业已落山,余辉将满天的浮云幻成如锦缎般绚烂的霞彩,抬眸望去,满是绮色。
李若水走在山道上,过了悬崖间的林索道,淡薄的天光从遥远的地方射到林隙间,照耀着山石,越发衬得天地清丽,不染尘埃。
盘膝坐在一块如水洗过的山石上,李若水取出天衍之鉴。
就算有什么要跟同门交待的,也说得差不多了吧?这个时间,挚友是不是得闲了?
天衍之鉴中属于尘不染的名印散发着柔和的灰光,光是凝着名印,李若水心跳的速度都不由自主地加快跳动,仿佛要从胸腔中跃出。她全神贯注地看着“对话框”,呼吸越来越轻。
踌躇良久,李若水没会自己千回百转的心思,心一横,直接将消息发出:“师姐,得闲了吗?”
片刻后,尘不染问:“你在哪里?”
李若水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天边绚烂的云霞已经消失了,暮色将夕阳的余光吞没,只剩下一痕淡紫在天地交接处游动。月亮升起来了,月光皎洁,十几颗疏星在tຊ闪烁,分外空灵。山林清寂,点点莹绿色的火在树根、石块附近环绕,衬得山野幽寂。
从石头上滑下,李若水沿着小径朝着峰中走。清风拂面而来,月光底下,飞旋的梅花宛如晴雪洒落,一股股淡淡的幽香随风扑鼻而来,李若水抬眼望去,一片梅林如香雪海撞入眼帘,如雪如雾。
月光满地,疏星在天。
岂不是适合幽会的佳所?
李若水被自己浮现的念头吓一跳,赶忙驱逐那抹绮念。她回复尘不染:“在梅林峰。”
尘不染言简意赅:“好。”
李若水捏着天衍之鉴的手指收紧,心跳的速度非但没有减缓,反而越发急促了。
她抬左手,轻轻地拍了拍面颊,暗暗给自己鼓起,不就是见网友吗?有什么可紧张的?她又没有做什么亏心事。
梅峰距离太一客殿不远,以挚友的脚程,很快就能抵达了吧?
到时候怎么开场呢?礼物要怎么送合适呢?思绪纷纷,李若水扼腕叹息,暗暗埋怨起自己的嘴笨来。
阴阳怪气和嘲讽人她在行,但在挚友跟前怎么可以那样说话?
到底要怎么展现她上善若水呢?
太一主殿,练如素在得知李若水确切位置后,便收起天衍之鉴。
只是临到出发时,香盈秀出现在她的跟前。
香盈秀问:“掌教是要出门吗?”
她知道师妹要在仙道大会的时候去跟天衍之鉴中的好友碰面,但为什么要挑夜间的啊?
练如素嗯了一声,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
香盈秀试探道:“我与掌教同去如何?”
练如素不假思索地拒绝:“不妥当。”她对上香盈秀的视线,又轻快道,“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明日我便带她来见师姐。”
香盈秀:“?”等等,会有什么问题?师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师妹,你——”
可练如素没再回答她,只说了声:“抱歉,师姐。”湛蓝色的遁光从殿中掠去,转瞬间便没入夜色中失了踪迹。
她不能让上善师妹等待太久。
疏影横斜,暗夜浮动。
山风吹来,树树梅花仿佛云涛翻涌,随风飙摇,宛转坠落。
就着月光望向雪梅,显得分外清绝夺目。
李若水折了一枝梅花。
她清了清嗓,正准备对着空气预演与挚友会面的场景,一道沐浴着月光梅色的人影冷不丁地映入眼帘。
来人头戴着莲花玉冠,白衣如雪,她披着一领袖袍宽大的织金流云纹氅衣,仿佛一只翩然的孤鹤轻飘飘地落在梅花中。
李若水屏住呼吸,手一松,梅枝落地。
网聊的时候看不见挚友样貌,只能从名号以及谈吐去勾勒一个模糊的轮廓。缥缈绝尘的气度与她想象得别无二致,是山间梅,是梅中雪,是雪中月——
但随着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眉间的那点朱砂唤醒了李若水久远的记忆。
这张脸!
不就是当年在太一山中,差点将她吓得魂飞魄散的“女鬼”吗?
当时她觉得那“女鬼”不大聪明,继而认定太一修士不靠谱,但怎么会是挚友啊?怎么可能是啊?难道是双生子?对,一定是这样的。
设想好的开场白被尘不染的面容冲得七零八落,李若水在心中说服了自己,飞快地调整面部神色,不让尘不染看出她的震惊、慌乱和无措。
在李若水内心深处一片兵荒马乱之际,练如素已经近前。
仙道大会时,她借着对蓝蝶的感知提前看了李若水一眼,已经将她的容貌记在心中。
练如素朝着李若水打了个稽首,声音清泠如戛玉敲冰:“上善师妹。”
听到练如素的声音,李若水再度坚定自己的信念,当初林子里那个是哑巴,而她的挚友会说话!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斥散了,李若水遵循本性,不做那个将玫瑰藏在身后的人。她认真地回了一礼后,一抬手取出准备好的礼物,捧到练如素跟前。
自认为顺情绪,可一张嘴,李若水就暴露了内心深处的一点慌乱:“师姐对我照顾颇多,如果不是师姐指点,我恐怕不能有如今的成就。师姐对我恩情无以为报,小小见面礼,希望师姐能收下。”
练如素轻笑了一声,眸光越发柔和,她轻声道:“ 我也有礼物送给你。”
“嗯?”李若水面色惊异,她朝着练如素眨了眨眼,双手背在身后,无意识地绞紧。
练如素郑重地收起李若水赠送的礼盒,抬手一拂,那柄费尽心思祭炼的长剑便出现在掌中。
在练如素那湛然澄澈的眼眸里,李若水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面颊上浮现一抹薄红。
她冷不丁想到来太一前跟尘不染说的话。
她说需要一柄剑,而尘不染当真送了她一柄剑。
面对面的真意比隔着天衍之鉴更能冲击人。
李若水有片刻迷失在尘不染的眼神里。
一场花雨铺天盖地,还有什么比抱剑而来的挚友更让人目眩神迷?
她可以从师鱼、奉清她们那里要东西,可以抢掠敌人的法器,但凝视着干干净净的尘不染,她不想露出一丝坑蒙拐骗的市井气。
她会觉得亏欠。
眼神悄悄地转挪开,看月色、看落花,就是没有落在尘不染身上,也没有落在剑上。“我不能收。”李若水强忍着那股欲望,义正辞严地推拒。
练如素抿着唇,浅淡的笑容隐没。再度被拒绝后,她的心中升起几分失落。她依旧捧着剑,慢声细语道:“可你也送了我礼物,我们不是礼尚往来吗?”
李若水摇头:“那是你之前帮我的谢礼。”
“可你送我的道册,对我助益良多,已经无法用丹玉来衡量。”练如素抬起右手,几只湛蓝色浮光凝成的蓝蝶围绕着她的指尖旋转,她轻轻一挥,光团散去。“除了领悟天下为笼外,我对化蝶的解也更上一层楼。先前无法掌控的神通‘窥红尘’,也已融会贯通。”
李若水:“……”为什么她看那些道册就昏昏欲睡,还真能领悟什么神通吗?人跟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这么。
挚友的话有有据,但是她……不能收!
李若水继续摇头。
练如素蹙眉,娓娓说道:“再者,我们之间不用分你我,不是吗?我拥有的一切你皆可使用。”
李若水还在心做艰难的挣扎,新入耳的话便打散了她的思绪,占据了她的脑海。可就算高强度运转,她也很难解这些话啊!难道她恍惚了很久,中间遗漏了什么?她们不就是网友碰面吗?关系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等等——”李若水叫停,她依旧没去接剑,但抬起来的手克制不住将练如素肩膀上的落花拂去。指尖勾着一抹香痕,李若水轻轻地抹了抹,掩饰性地轻咳一声:“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嗯。”练如素点头,“可我们在天衍之鉴中相谈甚欢。”
李若水颔首:“是这样没错,但是……”怎么都没到交家底的程度吧?三圣学宫到底怎么她挚友了,为什么会这样?她现在觉得挚友还是在道场中不要出来好,不然很容易被人骗到家财尽失啊!李若水语重心长,“师姐,防人之心不可无。”
练如素:“你不是外人。”
李若水被几句话砸得晕乎乎的,她的视线转移到那柄一看就十分珍贵的剑上,悄悄地叹了一口气。她收下了,大不了以后找到其它好东西赠给挚友好了。她往前走了一步,拉近跟练如素的距离,指尖轻轻地拂过流动着清光的剑鞘。在做了决定后,她放弃忸怩,爽快地将剑取来,跟帝剑交错背在身后。
她朝着练如素一拜:“多谢师姐。”
练如素不动声色地挪动着脚步,避开李若水这一礼。她内心盘旋的沉郁散去,眼角眉梢又浮现了如月光般轻盈的笑。“我们已经交换了信物。”她凝视着李若水,轻声细语地开口,“什么时候举办结契大典?”
上善师妹怯于开口询问,这也无妨,她记得她们之间的约定,不会因为身份、道行悬殊而更改。
有那么一瞬间,李若水怀疑自己的耳朵坏了。
这一晚是她情绪起伏最厉害的一次,每当她心神平静了,她的挚友又往心湖丢小石子。
结契?是什么结契?难道她是来相亲的吗?
看着李若水茫然的神色,练如素的心中也荡开了涟漪。她道:“你之前邀请我游遍千山万水。”
李若水机械地点头。
是的,但这跟结契有什么关系?她是说过唯一啊、最重要一类的话,是很喜欢挚友这尊菩萨,在见面的时刻是有一点点心动,但……是不是太快了啊?
月光梅影中,李若水像是雕塑,静tຊ立不动。
风吹着练如素的氅衣飘扬,她的眼眸清澈如水,晶莹如星辰。
仿佛圣山中的绰约神女下落凡尘。
李若水心中百感交集。
她最多的情绪是震撼,她并不排斥挚友的提议,可是她觉得不太好。
她们对彼此还不够了解。
“我明白你的想法。”练如素打破了沉寂,她拂落袖上的梅花瓣,“我们可以约在百年之后,有足够的相处时间。如果日后有什么不妥,也可以解除。”
李若水木着脸。
明白什么了明白。
好吧,是她对修道人的时间概念解浅薄了。
她差点被惊得魂归九天。
“尘不染是我在天衍之鉴中的号。”练如素已经从别的地方知晓李上善本名李若水,她认为自己很有必要跟李若水通名姓。“我姓练,师尊在练江边捡到了我,便以练为姓氏,为我取名如素。”
“等等?练如素?太一掌教?”再度被惊雷炸得头晕目眩的李若水,已经无法自如地控制自己崩坏表情以及崩溃的音调。她的眉眼间写满了见鬼似的惊惶,身影飘动,拉开了与练如素的距离,她手扶着树干,浑身激荡的气机将梅花树摇动,更是扬起一阵纷纷扬扬的梦幻化雨。
此刻的李若水像是被一百只重锤巧击着脑袋,耳中嗡嗡嗡作响。
尘不染?练如素?行吧,的确是个取名高手。
为什么啊?尘不染不是三圣学宫的吗?还有练如素,她不是修无情道的吗?为什么尘不染会说是修文道,持《南华经》 为根本经啊?不对,从没有证据说练如素就是无情剑道,一切都是她的猜测。在认定尘不染是三圣学宫的修士后,她的思绪就像是脱缰的野马一去不回。
至于其余可能,根本没想过!
她在尘不染的跟前提过练如素吧?
她甚至还讲了师徒虐恋。
尘不染没有半点反应啊!她当然想不到她是将八卦舞到正主的跟前了。
尘不染是练如素,那她的情绪是不是太稳定了?
她在练如素的跟前大放厥词,甚至觉得结契没什么不好。
55/136 首页 上一页 53 54 55 56 57 5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