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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归墟之隙出去后,四面都是荒野,并不能找到客栈。李若水倒也没有在意环境,随意地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把玩着那面简陋的天衍之鉴。
尘不染的名印亮着,可没有再发新的消息,只停留在几天前的一问——为什么?
李若水也想知道为什么,她在抒发自己情绪的同时也在思绪,“练如素”是剧情中的一个符号,是谢朝笙的白月光,是被命运笼罩的悲剧角色,她跟天边月一样遥远,可尘不染不一样,她们在天衍之鉴中论道相交,尘不染不是一道虚幻的身影,而是真切的存在。
当练如素和尘不染重叠后,真实存在必定会占上风。她无法一下子将对尘不染的印象转移到练如素的身上,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心绪的辗转,练如素在她的心中也会变得不同。
网聊的落差感迈不过去就是从此江湖不见。
但李若水确认,自己不太想接受这种可能。
她抿了抿唇,神色挫败。
她仅存的良心时不时发作,让她唾弃自己不告而别的躲避行为。
尘不染:“太一论道结束了。”
名印的光芒闪了闪,李若水无法避免地被新来的讯息所吸引。
练如素的态度平和,最能看出汹涌情绪的只有一句简单的“为什么”。
李若水可以像前段时间那样忽视尘不染的消息,但半个月的冷淡,她不仅没能将这些身外事甩出脑海,反而一有闲暇就关注散发着微光的名印,开始浮想联翩。
练如素的温和越发显得她不知好歹。
她做不到在练如素的跟前淋漓尽致地展现自我的“无赖”。
长叹一口气后,李若水回复:“我出发前往始元海。”就算奉清没有说,以练如素的敏锐,也能从过往的交流中得知她的行踪。
练如素:“万事小心。”
李若水:“好。”
寒浸浸的月光从山洞缝隙间落下,如同泼洒的清水。
风中依约传来几分潜动的香气,李若水冷不丁想起碰面的那一天。
那月、那梅,那一捧雪。
沉默一阵后,练如素又主动问询:“我的身份似乎给你带来了苦恼。”
重新恢复联系后,一句话和无数话已经没有区别了。李若水眼皮子一跳,到底是选择了坦诚,总得亲手画上句点。“我以为你是三圣学宫的道友,是我自己误会了。”
练如素:“太一和三圣学宫有很大区别吗?”
李若水抿唇,她该怎么回答呢?能有什么区别呢?不都是仙道七宗之一吗?她难道介意她是外门,练如素是掌教吗?李若水也很难清楚自己的想法,她只能将一切推为“落差”。但凡换一个人呢?
李若水没有回答,她转移话题:“我应该不止一次提起太一掌教。”
要是tຊ“尘不染”早点给出回应呢?怎么会有人对自己的八卦无动于衷啊?如果换成她,就算没有把叨叨的人挫骨扬灰,那也得发挥刨根问底的求知精神吧?
“难道不是天道的启示吗?”练如素问,“天衍之鉴称誓愿道为天命之衰,可实际上誓愿道才是最接近天命的所在。如果归墟天地出现大变动,如果九州需要我,我会过去,就算魂飞魄散也在所不惜。”
“魂飞魄散”四个字让李若水的心宛如被钝器重击,她顾不得问询其它,心慌意乱地回复道:“不会的。九州各宗派已经加强对归墟之隙的巡守,事情未必会变得那么坏。”
剧情展现出来的只是冰山一角,她早已经偏离剧情,既然其它事情能够避免,那练如素身陨也同样可以。
迫切感再度从内心深处腾升起,就算她很好地接受了尘不染就是练如素,她也不会再回头走。
她必须要到始元海找到完整的无缺金身传承。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练如素踏入厄运的漩涡中。
练如素:“你还会回太一吗?”
练如素:“你之前的承诺还作数吗?”
承诺?什么承诺?走遍千山万水吗?李若水心一慌,半晌后,才说:“或许你会发现我跟你期待的并不相同。”
练如素:“我知道。”顿了顿,又说,“我会等你道行与我比肩。”
李若水没再回复练如素。
她低着头自言自语,越说声音越低:“等到落差出现,光风霁月的你可能会后悔啊。”
她跟过去修行誓愿道的前辈,终究不同。
她的渡世大愿不为天地,只是为我。
誓愿道选择了她,而她不想死,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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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九纪九百五十八年冬,始元海鲛人国度附近。
离开归墟之隙后,李若水联系了月神鳞,马不停蹄地前往始元海地界。
始元海在九州地陆之南,群岛错落,海中暗礁丛生,若是没有舆图,极难安然渡过风涛汹涌的海域。
始元海是九州妖族的祖地,就连修魔道的妖族追溯出身,也都在始元海。这里妖国林立,以真龙为尊,在妖国各部族内却是高度自治,龙主几乎不会插手妖国部族之间的斗争,除非与归墟之隙有关。
整个妖族,原先共有五尊洞天,其中山君在九州地陆游历,极少留在始元海中,羽族问玉皇战死,而鲲帝则常年沉浸在睡梦中。数百年来,主持始元海都是龙主、鲛人国主以及彼时尚在元婴三重境的羽皇。只是,在那次羽国异变后,羽皇羽莲生登洞天,可没留在羽国,而是传位给了羽朝云,之后不知所踪。
始元海避世,李若水从天衍之鉴中得到的讯息很多,只能等抵达鲛人国再跟月神鳞的族众打探消息。
海月照耀在水波上,泛着粼粼的碎光。
李若水捏着天衍之鉴,眉头微蹙。月神鳞的信号时好时坏,让她怀疑找月神鳞到底是对还是错。
一枚名印亮起来的时候,李若水还以为是月神鳞出现了,仔细一瞧,却是“巫含风”三个字。李若水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位就是天衍宗掌教的高徒。
巫含风:“李道友,仙道大会结束大半年了,你人呢?”
李若水:“……”当初在太一被刺激大了,早就将巫含风抛到九霄云外。
现在巫含风又来提醒她——她送了练如素一个游戏机!
死去的尴尬卷土重来,她又要被无助淹没了。
她为了控制住自己,都戒掉了网瘾,哪里还敢问游戏机在练如素手中怎么样呢。
巫含风继续催促,她已经等待太久:“能不能将它嵌入天衍之鉴?李道友,只用回我一句话。”
李若水揉了揉太阳穴,回道:“我做不了主,你去问尘不染道友。”
巫含风:“?”
不太解,但李道友都这么说了,她只能照做。
鲛人国渐近,海上隐约传来缥缈空灵的歌声。
李若水扔开天衍之鉴,盘膝坐定。
她仍旧背着帝剑,但练如素赠送的那一柄剑炼化后便收入识海。
此刻她心念一动,那柄双枝环抱的长剑便横在膝上。
剑名悬解,是解除束缚,亦是了悟。
她用剑斩杀墟灵,逐渐地斩去誓愿道加在她身上的束缚,但心间盘桓的一道无形锁链却没那么容易消除。
李若水弹剑叹息,手腕一翻,掌中又出现一面镜子似的法器。
游戏至少是两人对局,她当时请巫含风祭炼了两样,可礼物送出去后,她没能再做出相应的指引。
她的礼物变成了无用之物。
可能对太一掌教来说,就算有人对局,也是无用的幼稚把戏吧?
尘不染会在漫长的修道生涯中怀抱着不自知的深刻孤独,难道她是练如素,这种孤寂就会消失吗?难道变成练如素后,那些堆积的情绪就不属于她自身了吗?
挚友尘不染。
挚友练如素。
李若水指尖拂过剑身,眼前的幻景又变成那片如雪轻扬的梅林。
练如素太好,是她太坏。
如果在看到真实后,等待她们的只有破灭,那还不如掐去那种可能。
以后还是不要说话了吧?有缘的话,漂流瓶联系?
练如素的名印亮起:“天衍宗的道友联系我了。”
李若水捡回天衍之鉴,秒回道:“她跟你说了那件法器如何使用了吗?”
练如素:“你在玉盒里留了手册。”
“它似乎是一对。”
李若水眼神飘忽躲闪,她看了看膝上的剑——
在归墟之隙,在前往始元海的路上,她用了无数回。
反观她的礼物,连收藏价值都没有。
李若水提议:“那我们来一局?”
她才不是要跟练如素恢复联系,只是礼尚往来,不留欠债。
就在李若水回复后,海上飘荡的小舟剧烈地摆荡起来,掀天的浪潮宛如风樯阵马,劈头盖脸地打下来。
这艘是李若水从港口买下的海舟,能抵御金丹境的修士奋力一击。
那浪头没能打坏小舟的禁制,但颠簸的浪潮让李若水的心头火瞬间燃烧起来。
她只来得及回复练如素“抱歉”两个字,便在又一波高高扬起的风浪中掠了出去。
抬眸看到踏着海浪、手持三叉戟的银甲道人,李若水眼神冰冷,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第53章
云遮海月, 海潮奔涌。
在迅猛的海风下,巨大的浪头如高山崩塌,仿佛要吞没一切存在。
那踏着浪的银甲道人视线转移到海浪中飘摇的小舟上, 大喝一声,响若雷霆:“足下是何人?!”没等到李若水应答, 他已经催动法力,在舟行之处生出旋转消磨一切的恐怖漩涡。
李若水懒得回应那道人, 她内心深处压抑的情绪如同火山爆发,身形一掠,踏上海浪, 催动乾坤一气掌朝着道人拍去。她虽不是水族, 但自修行了五行之气后, 对水也有一定的掌御力,哪里将区区海浪放在眼中?
海中灰蒙蒙的,仿佛下雾一般, 笼罩着方圆数里地。骤然间迸射的炽烈火光将海雾横扫,仿佛千万星子坠落世间,照得海面犹如白昼。那银甲道人眼皮子一跳,催动法力, 举起的三叉戟上缠绕着雷霆电光。
李若水冷笑一声,五行真光催动,周身一蓬蓬青色的光芒生出, 将四面蕴藏着的雷霆之力隔绝在外。这一丛青芒生生不息、绵延不绝,将身躯护得密不透风。注视着前方, 李若水身形一闪,逍遥游催动,伸手朝着前方一捉, 顿时一道模糊的剑影伸出,朝着道人的三叉戟上斩去。
银甲道人神色微变,将肩头一摇,顿时拉开与剑芒的距离,他仰天狂啸一声,海面上顿时出现数道漩涡,仿佛要将经过水面的一切生物都吸摄到其中。可李若水的逍遥游修得精妙,她对法力的控制力也精微,在漩涡和水柱中如浮光一般穿梭,长剑一扬,一式“移星易宿”已经落下。
昏暗的四野,明明的光芒不计其数,在轰隆一声爆响中,如疾风骤雨朝着银甲道人身上砸去。银甲道人躲避不及,被数道剑芒斩中,只是身上的银甲流动着一层精光,将剑气削去。
李若水挑了挑眉,这道人的护甲看来是一件好物。她伸手将长剑捉回,一催法力,周身水汽浮动。水火之气流转,海面顿时被濛濛的白雾笼罩。那银甲道人得意地笑了一声,他是水族出身,自然也是操水布雾的好手,他张口如鲸吞般猛然将前方的雾气一吸,哪里tຊ知道水火并生,这雾气中藏着五行真光,水行真气一转,立马变成炽烈的火。
只听得一声惨烈的叫声从道人口中传出,他面上已是一片焦黑,喉中更是被烈火灼伤。李若水见银甲道人受创,眼神越发幽沉。趁着道人气机阻滞的刹那,一只仿若赤火的巨大手掌朝着道人悍然拍下,将他圈在火中。
银甲道人逃避不及,只能催动着银甲上的宝光,试图与那只罩着他的火掌抗衡。李若水耐着性子磨去银甲上的护持之力,抓住间隙朝着被拘禁住的银甲道人一指,一道寒光从她的指尖飚出,可撞击在银甲道人的脖颈上,发出铛一声脆响。
银甲道人转了转脖颈,很得意地开口:“我修力道,你能奈我何?”他索性不抵抗,直接坐在火焰中,等到同道处了那边的鲛人,定然会来施援。他是不敌这道人,但这道人能将他如何?
力道吗?李若水暗忖,这始元海看来是来对了。力道坚躯难道就不可毁坏了吗?要是这道人力道功法高深,那就是内外浑然天成皆如玄铁不可催,哪里会被烈火灼伤?李若水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法力一转,五行真光毫不客气地朝着银甲道人身上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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