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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幽影鸦齐齐地看向李若水,沉默数息后,那头顶有撮白毛的幽影鸦更是化作一个顶着阴阳头的少女,凶恶地盯着李若水。
李若水不怕幽影鸦的瞪视,似笑非笑道:“你们不否认?看来上任羽皇为了保住你们幽影鸦本就岌岌可危的名声,付出了不少。”
幽影鸦拔高声音,再度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么?”李若水指了指自己,放言道,“九州人族天骄、鲛人之友、羽皇之座上宾,是天命所在,更是归墟的大敌。”
一连串的名号将幽影鸦砸得头晕眼花的,她吃惊地看着李若水,想也不想道:“你骗人。”
其实当着练如素的面放狂言,李若水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幽影鸦这话一出,她的一点赧然被不爽给驱散了。她哪里骗人了?比真金还要真!对于不配合的小鸟,李若水其实是主张搜魂的,奈何练如素在这,她总不好露出邪僻的一面。
李若水看着幽影鸦:“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吗?你们幽影鸦有什么值得我图谋的吗?”连破坏人家法器赔偿的丹玉都没有,天生的穷鬼。
幽影鸦冷下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若水对自己的判断十分自信,何况这幽影鸦的态度也暴露出些许异常来。“如果你想报答羽皇的话,就更加不应该藏着掖着,直面黑暗的历史也是一种勇敢。”她盯着幽影鸦,停顿tຊ片刻,似笑非笑道,“除非你们幽影鸦族群要步上雷脊鲨的后尘。”
始元海雷脊鲨族群被墟灵侵蚀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哪有妖族是不知的?幽影鸦的脸色越发难看,皱着眉头道:“你不要污蔑我们!”
“那你为什么不肯说?”李若水抱着双臂,饶有兴致道,“不管是肯定还是否定的答案,都要给一个吧?除了心虚,我想不到其它可能。”
幽影鸦问:“你真的是羽皇陛下的座上宾?”
李若水点头,虽然还没有见过羽皇,可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的,那她提前说一下,也没什么问题吧?反正未来的她也是她。
幽影鸦还是保持警惕,将视线挪到练如素的身上:“这位又是?”明明都是金丹境,可这位不声不响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人,更令她心悸。之前在不息之风中,就是她斩断束缚着金雕的囚锁的。她竟无惧不息之风,甚至是利用不息之风。
练如素垂眸,淡声道:“尘不染。”
幽影鸦的眼眸中迸射出一抹亮光,俨然是听说过尘不染的名号:“当真?”她的视线中完全没有李若水的存在,只余下了练如素。
练如素手腕一翻,取出天衍之鉴来验明自身的名印。
幽影鸦吐了一口浊气:“ 我说就是。”
李若水:“……”这些鸟都是什么嘴脸啊!
幽影鸦:“那道裂隙的确出现在我幽影鸦一位前辈的道场中,具体如何做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那位前辈已经疯了。”
练如素蹙眉:“被墟灵侵蚀了么?”
幽影鸦摇头:“这些年我们一直在寻找那位前辈的旧物,我们幽影鸦一族不可能只有一个藏身之处。”
李若水问:“有什么收获吗?”
幽影鸦:“找到一个盒子,但是我们打不开,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李若水“咦”了一声,又道:“怎么不送去羽皇那处?”
“才找寻到不久。”幽影鸦声音放轻,她的神色微微一黯,“再说羽国宫廷,不是我们幽影鸦能够靠近的。”
前任羽皇为了保护幽影鸦族群,并没有将幽影鸦疯了的前辈事情说出,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流言渐渐在羽国集市兴起。羽国子民们爱戴羽皇,就算只是传言,也对幽影鸦憎恶不已,况且他们这一族群,过去的确作孽许多。
李若水又问:“盒子呢?”
幽影鸦:“在外头。”见李若水皱眉,她又补充道,“除了我们,谁也找不到。”
李若水揉了揉太阳穴:“所以我非得给你们出十万丹玉是吗?”
幽影鸦纠正李若水的措辞:“九万三千二。”
练如素垂着眼,温声道:“我有丹玉。”
李若水睨着她,她当然知道练如素有丹玉,这对一个素昧平生的人都能一挥手就是百万,不用想就知道她是九州最富裕的那批人。要说十万丹玉,她现在也有。但天杀的,花在别人身上能一样吗?李若水心脏抽了抽,她忍痛道:“不用师姐出这个钱。”
宁愿花她的,也不能花练如素的。
练如素笑了笑:“无甚区别。”
李若水认真而又郑重:“有的。”她宁愿花十万,也不想多一群幽影鸦追着练如素“姐姐长姐姐短”。
练如素眉头微蹙,她们之间还用分这么多吗?当初在太一跟上善师妹说的话,她其实都没怎么听进去,是吗?过去的事也提了几件,唯有结契的事她绝口不提,是因为觉得太快,还是心中不愿?练如素又体味到一丝不快,可她向来不会让喜怒形于色,神色瞧着与平常没什么不同。
幽影鸦觑着李若水的脸色,承诺道:“我以后会还你的。”
李若水掀了掀眼皮,就没指望这些丹玉能回来,能顺利拿到盒子就不错了。
金雕们对李若水带走幽影鸦没有什么异议,只要能将损坏的法器赔偿了,谁出丹玉都不重要。金雕很热情地留李若水她们在族地做客,不过李若水因归墟裂隙的事情婉拒了,临走的时候,金雕送了她不少羽国产出的奇异珍果,报答她对那只金雕的救命之恩。
从金雕的巢穴离开时,李若水遇到两个眼熟的人。仔细扫了两眼,可不就是先前在下天都掌管金雕的道人吗?不过她和那鹤怎么不打了?反正卿卿我我,好不黏腻。
“是金六和鹤三。”幽影鸦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她们两人一吵架就分居,分分合合的次数比我年龄还多。”
李若水抬手弹了弹幽影鸦的脑门:“找点正经工作吧,不行的话去归墟之隙贡献自己的力量也好。”结合燕寻的话,这一窝窝的幽影鸦,不会是修仙界的狗……鸟仔吧?果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拿人手短的幽影鸦没敢反驳,只是悄悄地离李若水远些,试图绕到练如素身侧。哪知她们一动,李若水也跟着迈步,背着的帝剑上垂落的布条被风吹起,抽到幽影鸦的身上,将它们推开数尺外。
幽影鸦:“……”她立马辨明,这位债主非一般小心眼。
她的眼前发黑,只得避开李若水,拉开距离,只默默地引路。
幽影鸦修行的道途趋向幽暗,藏身的地方也不是什么晴天朗日下芳草连连的乐地。
林中的沼泽地像是一只蛰伏恶兽,试图在生灵出其不意的时候将它们吞噬。四边随处可见森森的白骨,食腐鸟在半空中盘桓,时不时放出尖锐的啼鸣。
小小的沼泽对修士来说不算什么,但那汩汩冒出的浮沤破散时逸出的臭味,就有些难捱了。李若水差点以为自己一脚踏入号为死灵之国的魍魉道。幽影鸦没朋友跟这个也有亿点点关系吧?要她知道朋友住在这种鬼地方,她真的很难上门啊。
“快到了。”幽影鸦悄悄地看了眼练如素,也觉得不大好意思,笑声都讪讪的。
越过了沼泽一直到阴风惨淡的乱葬岗中,幽影鸦才止步。那一撮白毛又化作了人身,精准得找到一个坟头,弯下腰就伸手掏。
李若水:“……”她不可思议道,“你们这是专门掘人家的坟头藏东西?”她以为自己够恶劣了,没想到强中更有强中手。
幽影鸦振振有辞:“不是别人,是我自家的。”
李若水无语,怎么说呢,这些幽影鸦真的是孝出强大了。
幽影鸦掏出一个盒子,朝着练如素递出:“那前辈是个元婴境的,这盒子是从他其余住处找出来的,我们幽影鸦修为最高的也只有金丹,无法打开这个盒子。”
李若水神色骤变,一边嘀咕着不是骨灰盒吗,一边拦在练如素前头接过这沉甸甸的贴合,她一口气施展了几个清净出尘咒,还是觉得这玩意儿脏手。
“道友能打开吗?”幽影鸦又问。
李若水睨了她一眼,扒出一个没用的乾坤囊,将盒子往里头一丢,她道:“就算要打开,也做好准备才是。”万一盒子里冲出的是什么邪恶的存在呢,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幽影鸦问:“道友要将它送去羽国宫廷?”
李若水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如果情况没那么坏,只是那只癫鸟的日记呢?用不着羽皇来处。
李若水转向练如素,等着她拿主意。
练如素道:“天工坊。”
李若水眸光一亮,道:“是极。”
天衍宗的天工坊开到各个角落,她们宗门除了炼器,还精于阵法,跟归墟相关的大阵都是天衍宗推演出来的阵图。
这可能跟归墟相关的事情,天工坊捐点法器很合吧?
总不会这还要她的丹玉吧?!
第64章
羽国集市, 天工坊。
它坐落在房屋星罗棋布的那一侧,占地十分宽广。
在中间,是个两人高的六足青铜鼎炉, 底下燃烧着一团青色的火焰。几位身披着羽衣的道人凑在一起嘀咕,将袖袍一荡, 一缕烟气就朝着鼎炉飞去。一连串呼啸声接连不断,仿佛狂风过境。数息后, 砰一声炸响,一股气浪将鼎炉的鼎盖掀起,飞得数丈高, 最后又是一阵巨响, 牢牢地镶嵌在地面。
几个距离鼎炉最近的羽衣道人被鼎中的气浪一掀, 脚下踉跄,也被推后了近一丈。她们苦哈哈地看着鼎炉,挠头道:“又失败了。”
李若水一来就看到这副画面, 眉头不由得紧紧锁起,她甚至往后退了两步,抬头看匾额,确认“天工坊”三个字tຊ是不是真的。她也去过几次其它地方的天工坊, 怎么到了羽国就这样不靠谱呢?
“那些都是羽族,可能是羽皇派遣她们到天工坊学习的。”一簇白的幽影鸦开口说话。
李若水慢吞吞地“哦”一声,视线在院子里逡巡, 终于在一角看到一个躺在林荫下躺椅上的人。对方也感知到李若水的视线,慢条斯地起身, 抚平了衣上的褶皱,这才挪动着步伐走向李若水她们,殷勤热络道:“足下是从九州过来的?是想要买什么法器吗?”
买?那可不成。
李若水眼神一闪, 扬起笑道:“我们是巫含风巫道友的朋友。”
天衍宗道人眉头一蹙,细细地打量李若水、练如素片刻,神色忽地一变。她一改先前的懒散,认真道:“道友请跟我来。”
到了屋中,道人一边驱动傀儡人奉茶,一边落下一个隔绝内外的法阵。她问道:“道友怎么称呼?”
“李上善。”李若水扬眉,转向身侧的练如素,介绍道,“这是我师姐尘不染。”
道人闻言恍然大悟,这两位的名号她也是知晓的,大师姐提了很多次,天衍之鉴中的“天竞”就是她们的手笔。知道李若水她们的来历后,道人的神态越发凝肃,她道:“大师姐吩咐了,若是李道友来我天工坊置办法器,一律打折扣。”
“不急。”李若水眼也不眨,神色镇定自若。她是来白拿的,八折怎么可以?她又道,“我和师姐是为了当年的裂隙来羽国的。在调查中,还真发现一件些许与当年事相关的东西。”说着,她便将从坟堆中掏出来的盒子取出。
“嗯?”道人瞪大眼睛,她在天工坊驻守,当然知道当年那场几乎颠覆羽国的裂隙。她们天工坊当时也有人过去,可洞天层次的裂隙,她们根本插不上手。她认真地盯着盒子看,半晌后,才严肃道,“盒子上有数道禁制,且是出自元婴道人之手。”
李若水问:“能解开吗?”要是天衍宗道友有办法,她就不自己去尝试了,毕竟知道这玩意儿从哪里掏出来,心里头总有一些莫名的膈应。
道人吐了一口浊气:“我试试。”她也很是谨慎,在针对盒子行动前,将天工坊中的禁制全部启了。怕这样还不够,她又一气取出四五个阵盘,都是原本向外兜售的诛邪阵盘。
“这些阵盘不太好卖。”道人挠了挠头,毕竟羽国之中没有高层次的归墟之隙,那些金丹层次的吧,进入其中的要么是有长辈之赐的,要么就是穷得什么都买不起的,她们的阵盘也就滞销了。“现在利用起来,如果这盒子中藏着什么诡异之物,也能第一时间绞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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