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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如素摇头,道:“是沉睡的即将苏醒;游离的,准备回归了。”
李若水恍然大悟。
始元海,其实还有另外两尊洞天。
几日后,海域沸腾起来。
就连天上浮岛也能感知到那股惊天动地的震颤,自上往下望去,是排山倒海似的冲天大浪。
海雾弥漫,一道高亢空灵的鸣声仿佛从亘古之初传来,无穷尽的、原本沉潜在海底的海兽跃出水面,浩浩荡荡地朝着东边奔去。
无边际的始元海上浮现出一片如霜晶似的“大陆”。
原本龙宫、蓬莱殿、羽国七十二群岛都是错落在海上,如今因那“大陆”的浮现,尽数连接起来。
悬挂在殿中的始元海海图开始变化,孤岛从图中消失,海域仿佛在退却,始元海渐渐地变成一片洲陆,与九州的地界接壤。这么一来,与世tຊ隔绝的始元海彻底进入现世。
李若水吃了一惊,神思有些恍惚:“这是——”
练如素轻声道:“鲲帝苏醒了。”
始元海这片冰霜地陆,是鲲帝之躯。鲲帝沉眠,始元海上群岛错落,隐匿于茫茫的海雾中。鲲帝醒来的时候,海域为洲陆,与九州相接。
此刻的九州。
三圣学宫所属的苍莽山林中,一家寺观里烟气缥缈。
它供奉的并非神仙道人像,而是一只慵懒卧着的白虎。
一群跪坐在蒲团上的道人持着法器,口中喃喃念着祈神的颂歌。
往常没什么动静的白虎像上忽然间流淌着淡金色的光,一道缥缈的身影忽然间出现在神龛上。
“山君。”道人们又惊又喜地看着那道身影。
山君道:“我该走了。”
道人们齐声道:“不知山君前往何处,我白虎观道众誓死追随山君。”
山君笑了一声,注视着始元海方向,说:“回家。”顿了顿,又道,“你们不用追随我,三圣学宫会为你们找到好去处。”
一位道人踌躇道:“可我们并非人属。”仙道七宗中,天衍宗、药王山因为自身特殊,在各处都有驻点,会收契合自身道途的异类入门墙,好打通各处,但余下的几个宗派,没有异类门徒。尤其是三圣学宫,规矩繁多。
山君眸色幽沉,她哂笑一声,悠悠道:“不消多久,你们就会知晓,天底下其实都是一个样。”
鲲帝苏醒,天地将变了,所有生灵的命运都连在一张网中,管你是妖是人,任你修仙修魔。
第65章
白虎观在三圣学宫的地界, 一尊洞天境界的白虎现身,三圣学宫的道人们哪能没有感知?学宫里只有掌教倚秋旻这一尊洞天道人在,余下都在归墟天地镇守。在学宫道人陷入惊惧中的时候, 倚秋旻向凤德音传了道法旨,示意她将白虎观中的道友们都带回来。
她面对着深山叹气, 那处已经感知不到山君的气息了。她苦笑一声,低语道:“就这样不告而别吗?”数息后, 她的身影也化散了。如今归墟天地仍旧没什么异样发生,但归墟之隙处处诡谲,不能将事情想得太乐观。
恐怕太一的猜测是对的, 天衍沸腾不是天道之恩赐, 而是大劫将来的预兆。
始元海中, 可谓是沧海桑田之变。九州道人被惊动,天衍之鉴中,四处都是与之相关的猜测。有几个大聪明猜测妖族是不是有奇怪的举动, 但也有兰心蕙质的,根据过去的种种,想到世道其实逐渐变得不好。
“几年前,魔狱天宫开始以雷厉风行的手段整合魔道;现在始元海洞天尽数回归, 如果他们有什么不好的打算,我们仙道的真人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恐怕灾厄已经迫在眉睫了。”
“可我看天衍气机充沛,除了少数地方, 也没发生什么啊?”
“哎呀,防患于未然你懂不懂?真等到灾厄降临才仓促应对, 那不就完蛋了吗?”
“所以天衍之鉴中才开启天竞模块,强迫我们研习那些道法吗?”比起演法台,天竞更为放松愉悦, 但老实说,那些跳出来的谜题让不少人如鲠在喉,就不能直接点吗?可偏偏他们不得不去研究,因为在天竞中的力量跟那题目挂钩。现在天衍之鉴里,已经出现各式各样的天竞题册了。
“你们难道没发现天竞中的有破开境关的指南吗?你们有师承的不用担心,但我这九州闲散人从中获益不少。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得塑个金身供起来。”
……
李若水在法境中闲逛,要不是顾忌着自己那点形象,她都想回复一句“直接打钱就好,用不着金身”。她又不修敕神道,要金身像做什么?
“你们怎么样了?”李若水没忘记关怀远在魔道地界的两位道友。
奉清:“在魔道的兽都很热情啊,主动地送上鳞角和药用的毛发,而且不图回报,很快就从我眼前消失。”
李若水:“……”好的,她知道了,奉清在魔道地界得意着呢,看来有点用途的妖兽都难逃她的魔爪了。“你们要是有空的话,帮我找找不死魔藤。”她现在在始元海,不便前往魔道寻找修持无缺金身的宝药。
朋友嘛,就是用来使唤的。
奉清:“包在我身上。”这会儿她闲得无聊,在满口应下找寻魔藤的事后,又叭叭叭说起自己的见闻来,“你猜我在魔道看到谁了?”
李若水:“一万个债主?”
奉清:“……”让李上善开口猜测就是一个错误,她道,“你们太一那条龙啊。”
太一的龙只有一条。苍琅?她难道回魔狱天宫了?李若水有些讶异,她自己的事情都没忙完,压根没有闲工夫观察两位女主角的动态。只是苍琅回魔道,是要继续走她的“魔尊”剧情了吗?现在的苍琅也是金丹境——干翻洞天的可能没有,但自保有余,跑回魔道捡个金手指,也许就能大变样了。
李若水忙问:“只是她一个人?”
奉清:“还有些魔道的修士,都不认得。”
李若水蹙了蹙眉:“没瞧见谢朝笙吗?”苍琅的魔道身份早就抖出来了,两人之间也没什么身份的误会。苍琅回魔道,谢朝笙没有跟着过去么?
“没有。”奉清答得很快,又狐疑道,“小谢道友跟过去做什么?”
“没事。”没了剧情的指引,李若水也想不出所以然来,索性放弃了思考,只对着奉清叮嘱道,“要是魔道有变,即刻离开!”魔尊争位之事,未必比帝朝平静,万一魔道也有癫子守不住心神被墟灵侵蚀了呢?
奉清懒懒地回复:“逃命的本事我最强了。”
不管是师尊还是辅师,都不希望她跟那些已经亡故的师姐们一个性情。
容掌教就是太好了,才落得那样个尸骨无存的结局。
在嘱咐完奉清后,李若水将意识从天衍之鉴中收了回来,开始耐心研读前人留下的关于修持无缺金身的心得和笔记。宝药难寻,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是一样的,其中就有人想要另辟新径,找寻可替代的宝材。她的确也找到了,但怎么说呢,无缺金身这门宝典是过去与天地同在的大妖推演出来的直通根本道的力道法门,它给出的宝药是最佳选择。
李若水不是纯粹的力道修士,她其实可以稍微放宽要求,不必追求完美无缺的力道道体。放在太平时候,李若水还真会考虑走一条轻松的路,但如今局势不太妙,那翻天覆地的大劫即将到来,一个疏忽,可能就落了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修道的时间,过得极快。在羽皇的宫廷中,转瞬便过去大半年。
李若水的道行一直维持着自山岳真形图出来时的金丹二重境,她本来以为借着羽国的事情能推入三重境,可隐约间有所感,还差那么一部。在梳完自身法力后,李若水打算去一趟始元海的归墟之隙,将自己的功行推到三重境,省得因为没能应誓出现气运衰竭。
可就在她准备提出前往归墟之隙的时候,鲛人国传来一个消息,说是红月即将到来了。
这始元海的红月之相都没个规矩,只知道红月需是满月。这回才十三,入夜的时候,已是一片血色之景。
归墟之隙容易去,红月现出时的混沌窟难得一见,李若水立马改了主意,先去混沌窟附近瞧一瞧再说。
练如素道:“混沌窟中,非洞天之力,难以全身而退。姬道友她们会带着门人后辈过去,但是她的意思是,不管金丹还是元婴境,只在外围等待就好。”
李若水“嗯”了一声,如果那里实在是危险万分,她也不会勉强,天地元胎的事情只能另外想办法。她好奇地问道:“混沌窟里是怎么样的?”
练如素摇头:“月道友去过一回,但是她也说不上来。”
李若水眉头微蹙,没想到连洞天境界也无法窥破混沌窟的奥秘。她想了想,道:“传闻天地初开、清浊未分、五行未定之前,四野是一片鸿蒙混沌。难道混沌窟中,是那样一种状态。”
练如素没给出肯定的答案:“兴许是的。”
李若水托着腮若有所思。如果混沌窟仍旧是初始的混沌,她能否在接触混沌后,将她修持的五行真光倒退回混沌的状态?五行生灭是一个小轮回,那从混沌到五行再重归混沌,是个大轮回,那其中的生灭力量更为强悍不是吗?
十五日,未到黄昏。
李若水她们便借着姬韫玉、月如霜的洞天之力,抵达混沌窟的外围。
那儿不愧是传说中的禁地,方圆千里之内,绝无生机。浑芒的气机如浓雾滚tຊ荡,神识一探入其中,便被混沌的力量磨得四分五裂。李若水悄悄地试了试,便很安分地将神识收回。
“在能趋近的外围,并没有归墟之眼的印记。”来自龙宫的元婴道人绕着四周检测。
姬韫玉并不意外会有这样的答案。月如霜看到的归墟之眼在混沌窟内围,但雷脊鲨、游幽影鸦都没有那个进入混沌窟的本事。他们知道的归墟之眼都是归墟借助梦境映照出来。
“九州的道人,几乎没有未接触过归墟气机的,可他们都不知道归墟之眼的存在。”姬韫玉眉头紧锁着,归墟天地、归墟之隙都是天地正反气机交接碰撞的地方,然而在那边历练的道人们都没事,反倒是这个看着跟归墟没有半点关系的混沌窟,带来无穷的邪异,令人心中发寒。
练如素道:“天地之始既是正之始,也是反之始。如果是劫数将来的毁灭纪元,那归墟会逐渐占据上风,混沌窟也很有可能被归墟侵占。”
“我当初来的时候没见到墟灵。”月如霜开口,她甚至不知道见过的奇怪纹路会跟归墟有关。现在回想,也有些怪异,她就那样将事情抛到脑后去了。“如果混沌窟被归墟占据的话,等到红月彻底高悬,道路打通时,这里会有墟灵出现。”
九州修士没办法越过混沌,以墟灵的道行同样是做不到的。
两位洞天道人的说话声,让在场的人心都沉了下来,并且暗暗祈祷,事情最好不要像想象得那样糟糕。
日暮西山。
金黄色的落日一点点地沉下去了。
混沌窟附近的暗色来得快,浓郁的雾气仿佛一只硕大无比的巨兽,张牙舞爪地朝着道人们扑来。
李若水的神色紧绷着,将警惕提到了最高。她才金丹二重境的修为,在一干洞天、元婴中属于完全不够看的那种。没她发言的余地,她也就保持着安静。
夜风吹来,宽大的袖袍拂动。
一轮红月在寂静无声中爬上高空,照得四野泛着红,照得四面充斥着不祥的气机。
在红月下,那原本阻隔在前方的混沌之气宛如退潮的水,悄无声息地往后方收缩。
墟灵没有出现。
但有一道雪亮的、迅疾的刀光忽然间劈开夜色,如闪电般向着前方奔腾。
刀光来得很快,李若水感知到了莫大的威胁。那刀光里夹杂着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恐怖气息,照面的瞬间,李若水就知道靠自己的道行不可逃脱,也抵抗不了!不只是她,在场的金丹和元婴道人都面色发白,心间骇然惊异。
“当”一声响,刀光斩在一只陡然间甩出的龙尾上。破碎的刀芒像是散落的萤火,纷纷扬扬地是洒下。
这一切是在电光石火间发生的。
李若水紧抿着唇,眼神闪烁。
这是洞天层次的较量。
她跟金丹道人斗法的时候有如鱼得水的自在,但与洞天的差距还是那样大,甚至连遁入山岳真形图中的机会都没有。
李若水惊出了一声冷汗,回想起用山岳真形图做倚仗的自己,暗道还是太莽撞了。
一切法宝都是虚的,真正能够依靠的是绝对力量。
“这刀光——”月如霜的神色不太好。
姬韫玉冷着脸吐出两个字:“知罔!”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时候,悠扬空灵的笛音再度响了起来。
过去一直不见踪迹的羽莲生终于露了面,她从后退的浓雾中走来,满头白发被风吹得极乱,遮住了那张满怀忧郁的面孔。
在她的身侧,鬼魂似的知罔提着刀,斗笠下的眼睛泛着幽绿色的诡光。
“姬道友,月道友。”羽莲生放下笛子,朝着姬韫玉、月如霜颔首,她歉疚一笑道,“那一刀……她不是有意的。”
姬韫玉瞥了眼羽莲生,眉头皱得越发厉害。她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狐疑的视线在羽莲生身上转了一圈,姬韫玉深吸了一口气,又道,“你的十二羽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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