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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另一处。
原本在调息的琴怜心神色彻底变了,要不是有同道相阻,她恐怕已不顾自己混乱的气机朝着归墟天地冲去。
她的牙咬得格格响,眼中浮动着一层晶莹的光。
一捧雪被奉清带回风月无情宗后,她们其实寄希望于这柄法剑,希望能够在其中找到大师姐的生机。可一捧雪灵性破碎,生之气息早失,大师姐并未寄灵于其中,甚至自身与法剑的联系一点不存了。天上地下,她们无处追索。
有一种可能,她们不愿意去深想。
可就是这种不祥,彻底映照出来了。
“琴道友。”一旁的容殷看着琴怜心,满是惭愧。要不是帝朝内乱,又怎么会走到这步?
“闭嘴!”琴怜心眼神凶恶,她对帝朝的恨意不可能会消失,也只是顾全大局,才没有举剑前往帝朝。她狠狠地掐着手心,朝着洞天境的同道放声道,“大师姐修雷霆杀伐之剑,虽未持有一捧雪,可剑气生发定于一处,很有可能在结界上斩出一道裂隙。”
她的呼吸凝滞片刻,闭了闭眼,而后艰难道:“若有机会,先斩归墟天地中的持剑人!”
人非无情物,若遇亲旧成墟灵,哪能没有顾虑。
可旁人或许可以犯错,而她们却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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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中。
李若水见练如素没有再说话,便知晓她又忙着归墟天地之事去了。
奉清、丹荔在山岳真形图中斗剑,药长留和月神鳞也留在其中嘀嘀咕咕弄些丹药。
在察觉到月神鳞的天祝道正向发挥后,药长留的脑子也动了起来,留下月神鳞在开炉炼丹前祈福。这么一来,草药的利用效率提高了,而月神鳞的技能熟练度也在增长,她们更是不愿意出来了。
李若水总不好闲坐着,才过了一夜便去打探魔域归墟之隙的消息去了。
她只知道一道洞天层次的归墟之隙,在魔域落川谷中,由洞天真人百花凋镇守。可落川谷离魔罗森海有段距离,一来一去极为废时间。所幸不远处有道元婴层次的裂隙,恰好合了她的意。将无缺金身修到三重境圆满后,她可以试试拿元婴墟灵练手。
魔罗森海。
外出搜寻苍琅下落的道人们无功而返,她们拿住几个可疑的邪道,可搜魂后发觉事情与他们的确无关。倒是那两位元婴道人找到点蛛丝马迹,发现苍琅的龙鳞和龙血。然而在魔罗素出现后,线索又忽然间截断了。
“会不会是她们带走了少主?”元婴道人不得不做如此猜测。好好的人怎么可能会在魔域消失?之前觉得不是魔狱天宫和太一做的,那是基于过往的印象,万一她们改变自己的行事准则呢?从戴辛那处逃出来的两个仙道金丹修士,给她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就看着也不大像正经人啊。
姬长愿沉默良久,才道:“我将使用天问书一窥究竟。”
元婴道人听得脸色骤变,道:“真人,不可啊!那天问书……它或许是不祥。”
姬长愿摇了摇头,没多说什么。
天问书是姬玉成留下的一件道器,但是它tຊ既没有杀伐之利,也没有防御之能,它是一本问答之书。先前姬玉成闭关之前,曾询问天问书答案,可最终的结果与天问书给出的答案背道而驰。
但这未必是天问书的问题,兴许是主上行功的时候出了差错,走向了岔路。要知道询问未发生的事情,天问书给的是一种最趋近结果的未来,而不是唯一的一个结果。
之所以说它不祥,非是那一次的错漏,而是它的气息逐日的演变。
在刚拿到手中的时候,它是一卷卖相极好的玉册,仙气瑞蔼腾升,催动的时候还会有一道道清泠悦耳的仙音。
可现在它已经变成如墨色般的漆黑了,催动时只有沉闷的雷霆之音。它的背面出现几道玄异的纹路,并且有着不断增长之势。以她的眼力,无法辨认出那未曾完全显化的图案是什么。
对于天问书,姬长愿一直是忌惮的。
可要是没有其它路可以走,她依旧会选择向天问书寻求答案。
“再去找。”姬长愿淡声吩咐道。
只是她的努力注定是无用功,翻遍魔罗森海都不见苍琅的下落,而魔狱天宫那处,又有人悄悄传来消息,说苍琅并不在那处。
好好的一个人会凭空消失吗?姬长愿不相信。
在反复思量后,她决定取出天问书。
向天问书追索答案不是没有代价的,有时候是一枚丹玉,有时候却又高昂到寻常人难以承受。在怀着疑惑打开天问书的刹那,玉册上最先呈现的便是需要付出的代价。
沉闷的雷音滚过,一行行血色的道文映在姬长愿的眼中。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一个“不”字尚未出口,前额便是一痛。
她一阵头晕神昏,自身的一部分力量被天问书吸去,玉册上慢慢地显化出了她的名印。
第75章
过去的不祥只是一种预兆, 而此刻骤然成了真。
要知道天问书的交易历来都是自愿的,只要你拒绝了它要索取的代价,它便会重新归于沉寂。
姬长愿其实也是在赌, 毕竟过去天问书除了偶尔不准之外,并非有异变。索求答案的人如果看代价无法承受, 就能够随时叫停。她在成就洞天的时候立誓,要推苍琅到巅峰。如果苍琅出事, 她的誓言无法应诺,也会带来天谴。
可现在,一切并没有如姬长愿料想的那般发展, 她在惊慌昏乱中已与天问书立下了契约。
玉册上的血色道文再度扭曲起来, 它需要之物深深地刻印在姬长愿的脑海, 它给出了一个答案:“魔域,道器。”
苍琅尚在魔域中?她的踪迹其实是被道器掩去了?姬青野的手中能够有什么道器可以藏匿苍琅的踪迹?亦或是其余的势力?姬长愿心神慌乱,额头像是被重锤敲击, 这个答案并不明确,她需要更明晰的线索。
可天问书没再回应它。
闷雷滚过,眼前是刺目的血。
姬长愿后知后觉,不知何时, 她已经浑身瘫软跌坐在地,浑身更是被冷汗浸透。
苍琅……天问书……代价……
混乱的词汇在姬长愿的脑海中拼凑,她忙运了一口元炁, 强迫自己定下神来。她取来天问书仔细地看,发觉那些玄异的纹路有了新的变化, 逐渐勾勒成了一只类似眼瞳的形状。姬长愿的心中打起了鼓,她隐约觉得这眼瞳很是熟悉,灵光一闪, 她已经靠近答案。是……归……可那几个字并没有吐出来,她又浑身一凛,脑子中一片空白。
等到回神时候,她记得的只有代价两个字,在跟天问书的交易完成前,她都会受制于天问书。
从屋中走出来的姬长愿神色如常,除了询问道人们苍琅的下落以及魔狱天宫的动向外,还提出了一个要求。
“要活捉九只金丹、元婴层次的妖兽?要它们做什么?”
“真人?这是什么图?看起来像是祭坛?那活生石魔域中并没有啊。”
……
魔修们也不知道姬长愿说出的材料有什么大用,暗自嘀咕几声就应下了,这点事情不至于出什么岔子吧?倒是有两个元婴道行的,觑着姬长愿平静的脸色,心中浮现着一种不祥的预兆。可她们踌躇片刻后,选择了再度相信姬长愿。
姬长愿带着她们从魔狱天宫的追捕下逃生,又成功地登入洞天境,必定比她们有成算。
-
魔域,归墟之隙。
李若水在山林间快速行走,怪石崚嶒,林木疏疏密密的,一株株低矮的老松轮囷盘郁,宛如龙蛇回旋,松枝摇晃,在天风中腾挪摇晃,仿佛下一刻就要乘风飞去。
她并没有留在金丹试炼的区域,而是往更深处走,不知为何,指着归墟之隙中墟灵的数目少了许多。思绪一转,李若水便想到了一种可能。是归墟天地战局正剧烈,所以墟灵们无暇沿着裂隙往外挤了么?想到这点,李若水浮现出几分担忧,可飒飒的风声入耳,她的心神瞬间回归,抬手一放,便是一道太一烈火玄光。
赤金色的烈芒宛如灿灿的赤霞,朝着前方横扫,一道哀嚎声响起,赤霞刹那弥布四方,一个化作道人模样的墟灵也钻出来,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若水。
李若水冷笑一声,法力大开大合。烈火冲霄而起,隐约还夹带着风雷之声。她入金丹三重境时间不久,可一入便是大圆满,与元婴道行的墟灵有一战之力。就算战局失利了,也能遁入山岳真形图中,到时候请奉清她们来相助。
那墟灵占据的躯壳是个魔道修士,将肩头一摇,便祭出了滚滚的浊浪。它的脸上露出一丝狞笑,手爪一抬,便催出一道黄浊的罡云往前打去。
李若水面色不变,乾坤一气掌悍然拍下。只听得一阵天崩地裂似的震响,那罡云被打散成几朵。李若水催动法力,五行气机转变间犹为圆融。一掌落下后,新的一掌又跟着生出,五色光芒在掌心一转,又将那朵朵罡云打散。悬解剑同时出鞘,寒芒倏地一掠,浩浩荡荡的剑芒宛如移星易宿,将那墟灵彻底淹没。
数息之后,烟消火灭。
李若水一拂袖,继续往前方走去。
虽然无法用明确的数据来衡量,但她的感知告诉她,越是层次高的墟灵,返给她的经验越多。
别人入更高境要修,而她只需要杀!
行走的路上,李若水放出太一烈火玄光,红焰汹汹,烈火飞扬。一旦遇见单独行动的墟灵,她便毫不留情地下死手。其中也有一些稍微厉害点的,几乎冲到了她的跟前。在这种时候,无缺金身的妙用就体现了出来,叮铛一声响,那墟灵的武器奈何不了她分毫,而她的法剑则是一个旋斩,将那墟灵的头颅抛起。
直到一身法力即将穷尽,李若水才找了个山洞,稍作布置后,遁入山岳真形图中。
姬苍琅仍旧在风柱中受苦受难,丹荔则盘膝坐在一旁打坐。
倒是奉清……鼻青脸肿的,有气无力地躺在茵茵草地上,等着药长留给她疗伤。
没等李若水询问,奉清便纳闷道:“你怎么回事?一身狼狈的,难道咱们租住的洞府被人打破了?”
李若水道:“我现在在归墟之隙。”
“嗯?”奉清一扬眉,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只是牵动伤口,又带出一串嘶嘶的冷气声。“怎么突然变得这样殷勤?”
李若水:“时不我待。”以前的确想着躲在洞天道人的身后划水,将“苟”字贯彻到底。但冷不丁发现那在前方掠阵的洞天就是她的挚友练如素,她哪里还能够袖手旁观?
奉清“唔”了一声,没继续调侃。归墟天地的情况她自然也知道,辅师琴怜心已经前往那处助欢喜宗的洞天们一臂之力了。可以她如今的道行,帮不上多少忙。她的道与李若水不同,在磨剑的同时还需要悟,根本急不得。
“等休息好了,我们也出去。”奉清说着,朝丹荔瞥了一眼。先前欠下的挨揍场次,在山岳真形图中还上了大半。她跟丹荔都是剑修,相差的小境界快一个半。都是门中倾力培养的真传,修的都是上乘的剑章,根本无法占得半点便宜。
“打墟灵也比在里头挨打好。”奉清小小地嘀咕一声。
李若水想了想:“也未必。”
奉清警觉地盯着她:“什么意思?”
李若水镇定自若:“我已经越过了安全的界限,深入元婴境墟灵出没之地。”软柿子被她杀得差不多了,余下的墟灵中硬茬tຊ居多。她一个人应付不过来,但有同道们帮忙,就能轻松许多。至于想像砍瓜切菜般简单,那是几乎不可能的。
奉清张了张嘴,半晌后才叹气道:“你真是会找死。”看到丹荔已经睁开眼,她又扬眉一笑,故意道,“不过以丹荔道友之能,杀两个元婴墟灵,也只是小菜一碟吧?”
原计划着观察几日后,再重新折返魔罗森海找寻不死魔藤,可计划历来难以赶上变化,这在归墟之隙中,一切更是不可控。在斩杀了一个墟灵后,便会想着第二个、第三个……就算是遇到元婴三重境的墟灵,她们也没有后退回金丹地界,而是避其锋芒,绕过它挑能够对付的墟灵动手。
在归墟之隙里,一晃便是几个月。
墟灵出没的地方处境凶险,而安全的真形图中又无法使用天衍之鉴,这段时间中,李若水都没有太多的空闲与练如素交流,只剩下了每日的问好。
归墟天地中。
那道持剑身影的出现,让局势变得凶险,未来的走向也很是捉摸不定。
修剑道的人,将剑之道走到了极致,其锋锐不可当,其剑疾不可追,其变化不可测。它会出现在归墟天地的任何一个角落,剑芒出现的时候,剑意已经照着结界斩落。虽然有洞天道人在阻拦,但仍旧会被对方捕捉到间隙,使得几道雷霆剑意宣泄在结界上。
“身影捉摸不定,行迹难以推演。这几剑目前对结界没什么影响,但时间持久了,也许真能够被斩出裂隙来。”三圣学宫的道人觉得棘手。琴怜心说了,想尽一切办法将那持剑人杀灭了,可她们根本无法靠近那一位。难道要深入归墟天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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