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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瞧见了纸上有字,但瞧不出写了什么,他大字不识一个。
周劲摇着头说:“不识。”
那人问:“不识你在这看什么呢?你手里拿的不是一份文书么?”
周劲说:“上面写着我的名。”
那人道:“那你好歹会写你的名,我连我名字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周劲说:“这是我夫郎写的。”
那人看看周劲,又看看被周劲捧在手心的纸,明白了,说:“你是想夫郎了吧?”
周劲点了点头。
这出来透气的人也是因为睡不着才出来的,一屁股在周劲身旁坐下,同他攀谈:“你夫郎懂得真多。”他不识字,但看人家能密密麻麻地写满一张纸,就觉得这人肯定厉害。
周劲眼睛里有笑意,说:“是,他懂的很多。”
那人看清周劲的脸,说:“我识得你,今日在麦田里你一下就割完了半亩地,你这体力好啊,雇主请帮工都爱请你这样的。”
边上的人夸自己而不夸他夫郎的字,周劲与他就没有共同语言讲,所以没有应声。
那人又说:“你是何处的人?我大哥家秋收之后要建房,能不能找你来?”
周劲问:“你家哪的?”
那人说:“柴胡村的。”
柴胡村就在多寿村边上,周劲听罢,摇了摇头,说:“太远了,我来不了。”
那人觉得他是担心工钱不够,说:“我们给的工钱跟马家一样。”
建房要扛木材,也是重体力活,一点不比割麦打麦轻松,工钱给得高是应该的。
周劲没有答应,只是说:“太远了。”
第69章 织夏布,做夏衣
西瓜移植一个多月了,长势良好。西瓜蔓长至五到六节之后,付东缘做了一次摘心,就是将顶端的主蔓摘掉,让营养流向侧蔓,保证侧蔓的生长。
侧蔓付东缘每株留了三条,多余的巡查时摘掉,还有那些提早开放的花朵,现在植株还不够健壮,营养跟不上,不宜留,付东缘看到了就会掐掉。
哥哥去做帮工的第一天,小楼跟着阿缘阿哥来到菜园,来到瓜地,摘那些“早熟”的花,摘完之后握在手中,一会儿路过鸡舍,丢进鸡食槽里。
保留下来的侧蔓,付东缘做了不同的方向的牵引,每枝划定了一个区域生长,免得以后长打架了。
小楼蹲在田埂边上,蹲在阿哥对面,跟阿哥一起弄。瓜苗边上长草的,他都给拔了,能给鸡吃的留在手里,不能吃的,将根蔸拔去之后,盖在西瓜的根部,做绿肥。
巡完西瓜地,付东缘带小楼来到了种南瓜的地方。
南瓜种在鸡舍后头,这儿有一条长长的坡,付东缘将南瓜种在坡下,有意让南瓜向坡上生长。
南瓜长得比西瓜快,一片片青绿色叶子,要有两个人的脸那么大了。天气热起来之后,它的生长速度更是其他瓜类无法比拟的,届时,整个边坡都会被大如蒲扇的南瓜叶覆盖,蓬勃而富有生机。
三天前,付东缘给南瓜苗们打了一次顶,这会儿长出了许多侧蔓。他有选择地保留了一些,其余的都掐掉,一株掐几枝儿,他种了一排,一遍走下来,能掐上满满一把。
这些鲜嫩的南瓜秧就不拿去喂鸡了,晚上加蒜和辣椒清炒,他和小楼两个人吃刚好。
要是大板也在,就不够吃了,一人两筷子,还不够塞牙缝的。
走个南瓜地的功夫,付东缘想起了自己远在他乡的丈夫,又在担心这个人是否吃好,是否睡好。然后就开始思考,等大板做完帮工回来了,要给他做什么好吃的。
把南瓜边上的杂草也拔一拔,也去鸭舍前的瓠瓜棚和丝瓜棚上瞧瞧,这两种植物,攀援能力都很强,搭个架子自己就爬上去了,完全不用他们操心。
再去冬瓜地逛了一圈,回到前院时,张玉凤来了,付东缘忙去招呼,小楼也跑得勤,给凤姨又是拿花生又是送瓜子的。
“先不忙活小楼,”眼见着小外甥要把屋里的好吃的全搬出来了,张玉凤忙道:“我是来教你阿哥织夏布、做夏衣的,怎么能还没教上就先吃上了呢?”
付东缘说:“您走了这么远的路,先歇歇,我和小楼把整经的工具搬出来。”
周劲家有一套非常古老的织布工具,在他们床底下放着。这些东西用的念头久了,断的断,裂的裂,被周劲用新的木头替换了,能用。
前几日不剥了苎麻丝么,付东缘就想着给周劲和小楼做几套夏衣穿。河源村三面环山的地形,夏季暑热期长,周劲和小楼又是天天下地干活的,衣衫不做薄些做透气些,哪行啊?
闲时付东缘将晒干的苎麻丝分成了一根根的细丝,搓在一起,弄成了长线,听周劲说,搓好的苎麻丝并不能直接用于织布,还得经过整经与上浆。
这两步就难倒了付东缘,光听周劲说,而没有实操,他连工具都不会用。
这几日周劲也不在,指导不了他,只好将自己的救星——凤姨,请下山来,让她教自己一回。
整经、上浆、织布、做衣,都是细活。
付东缘手挺细的,心也细,张玉凤讲的时候他就能听进去,小楼就听不得这些,他眼里装的都是粗活,观望了一会儿,见自己实在不怎么感兴趣,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同阿哥和凤姨说:“我去田里看水去。”
张玉凤交代:“有泥鳅的话抓几只泥鳅回来,凤姨中午给你们烧泥鳅吃。”
“好!”小楼积极响应,跑去灶屋里拿挂在墙上的鱼篓。
付东缘见二狗目光跟着小楼走,眼睛里流露出渴望,便说:“二狗一起去吧。”
狗子哪能天天困在家里,也得去外头撒撒野啊。
二狗在付东缘脚边赖了赖,然后欢快地跟着小主人跑了。
一个身板小小,步伐却迈得极大的小孩,在田埂上飞奔,在他身后,一只黄色的田园犬迎着风向前冲,跑得身子都飞了起来。
小满之后的秧苗,已经将插秧时留下的间隙填满了,密密麻麻又绿油油一片,站在自家坡上望去,横七竖八的田地,被统一的绿色覆盖,壮观,又惹人喜爱。
“你们坡底下那块地打算种什么?”张玉凤问起坡底下新买的地,小两口打算怎么处置。
陈六家的就是个鼠肚鸡肠的,地都卖了,种在里面的秧苗还给拔了去,弄的乱糟糟的,再交给这小两口。
“那块地地势高,沟渠里的水不好上来,上来了其实也没多大用处,两下就渗完了,不如当旱地来处置,种些红薯。”
白米能当粮食,红薯也能做粮食。他们这儿的红薯香甜软糯,水煮好吃,加干饭里焖好吃,可以煮红薯汤,做红薯干、红薯粉,还可以酿酒,做地瓜烧。
付东缘悄悄从小楼那打听过来的,打听到周劲小时候可爱吃红薯干,所以打算多种些,挑些长条的出来,给周劲做一筐子的红薯干。
张玉凤听到缘哥儿想将那地种红薯的真实由,发自内心地笑了笑,说:“你别看大板长得黑黑粗粗的,其实心思可细。小楼那是个心大的,谁对他不好,只要有一阵他是开心的他就会忘了,大板不会,好的坏的,他都记在心里,嘴上却不会说。若不是有你这样体贴入微的夫郎在他身边,时时照拂着他,换得他的真心,我真不知道他几时才能开心起来。”
“我嫁给大板,我也开心。”付东缘说。
张玉凤高兴得几欲落泪:“我阿哥要知道大板和小楼现在过的是这样的日子,也会开心得笑出来。”
说起公爹,付东缘问:“凤姨,您知道公爹去世后被埋在哪了吗?”
说起这事儿,张玉凤表情变了变,又要发火:“我阿哥死后,周大成带着两个陈姓的人硬将我阿哥的尸骨从我家中带走,他们夜里上山埋的,不知去了哪座山头,埋好也不告诉我们地点,不让我们去祭拜。”
“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肯说是吗?”
“我去吵了许多回,菜刀都拿上了,架他们脖子上,他们就是不* 说。”
清明那天,他们就给公爹烧了几张纸,在院里磕了几个头,没到他老人家的墓前去祭拜。
付东缘知道,这事儿也是扎在周劲心里的一根刺。
“那两家姓陈的人是谁?”付东缘问。
“一个是村里的木匠,叫陈大柱,一个是住周大成隔壁的,叫长生。”
付东缘暗暗记下。
整经、上浆,花了一天时间,晒干后,第二天就可以开始织布了。
那织布机的用法,张玉凤教过一回,付东缘就会了,后面全由他来。
第三天,将织好的布清洗捶打做成夏衣,张玉凤问周劲和小楼的身高臂长,竟意外地发现,两个孩子这段时间都长个儿了。
小楼长个儿好解,可大板都十七了,怎么还往上蹿了一节?她冬天时给大板做冬衣可不是这个尺寸。
付东缘听了凤姨的疑问之后,特别骄傲地说:“我喂出来的。”
周劲以前都不好好吃饭,现在敞开了肚子吃,还给投喂了那么多的大骨汤,能不长个儿吗?
“那他现在得比你高半个头了。”张玉凤估量了一下说。
“应该有吧。”付东缘许久没有拉着周劲去量身高了,唯一一个印象是个把月前,他发现,自己看周劲的眼睛居然要仰头了,以前都是平视的!
那时他就知道周劲在悄悄地长个儿。
给周劲做了两身夏衣,给小楼也做了两身,付东缘将清洗过的夏衣搭在屋檐下晾,晾好时抬眸,无意中发现刻有他身高与周劲身高的吊檐柱上,并非只有当初的那几道刻痕,原来他这个闷声发大财的相公隔个几天,就会做着檐柱上做记号。
然后付东缘就看见周劲当初那个和他平齐的身高,慢慢地,慢慢地,向他划定的想身高靠近。
没有直观的数据,感受还不明显,在这一道道的刻痕下,付东缘不仅要感叹了:吃饭这么有用吗?
他和周劲吃了一样的东西,他会不会也长了?
兴冲冲地贴向檐柱,付东缘心里想的是,他不求像周劲那样蹿高一大截,只求有个两三公分就够了。
脑袋贴上去,一手压着头发,一手用石子划线,挪开脑袋一看,这条线,与四个多月前他画的那条,重合了。
付东缘:……
不量了,做饭去。
日落之后便开始下雨,下到天黑又不下了,这雨来得又快又急。以防夜间还有意图不轨的云搞突袭,付东缘没敢把晾在屋檐下的衣服拿去外头。
等第二天一早,朝云出岫,奠定今天是个好天气后,付东缘才要把晾在屋檐下的衣服一件件地收下来,拿到竹屋边上的晒场上去晾。
第一件衣服刚脱刚出个袖子,身后就传来一道熟悉又轻柔的呼唤:“阿缘。”
付东缘捏住衣服,愣了一愣,然后扭头,欣喜地冲立在他身后的人看去:“周劲!”
意识到不对,又赶忙问道:“你不是下午才能到家吗?
周劲背着包袱,一手一袋麦粉,束起的发上、袒露的手臂上全是露水沾湿过的痕迹。他将两袋麦子放下,语调平稳目光却灼人:“我走夜路回来的。”
他实在是太想家,太想夫郎了,昨日工钱一结,连饭都没吃,就走夜路回来了。
付东缘见这人早到家但胡子拉碴,双眼布满血丝,又是高兴,又是心疼。
他上前,抱住这个脸都被寒风吹硬的人,用手捂着,用脸颊蹭着,然后牢牢地抱紧他。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触感占据了周劲的身心,他闭着眼睛抱着夫郎,在心底说:“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付东缘在嘴上说。
小楼昨天又熬夜复习阿哥教的功课了,早上睡眼惺忪地起来,一拉开房门,就看见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哥将阿缘阿哥拦腰抱了起来,带进了屋。
他知道这不是小孩子能看的,就将房门关上了,还把企图用叫声欢迎主人归家的二狗的嘴捂住,悄声同它讲:“嘘,我们不要打扰他们。”
第70章 潮湿吻,落颈侧
周劲拦腰将自己抱进屋里,付东缘以为他是想亲自己,又不好被小楼看见,就进屋了,但到了屋里,把自己放在床上,这人就傻愣愣地站在床边,干站着,没有下一步的行动。
这大抵是心有惊雷情绪汹汹又不知该如何将它外化出来的表现。
说明他们家大板还是个纯情且对亲密行为不熟练的少年郎,不懂得进门就将人抵在墙上亲这种霸道总裁的伎俩。
付东缘往后退了退,给纯情的相公腾了个位置,招呼他上来:“你躺上来吧,我陪你睡一会儿。”
打了一天的麦子,再走一夜的山路,不累才怪。少年郎的身子虽好,也不能这么折腾。
周劲听见夫郎的声音才回过神来,开始动手解包袱,脱外衫。
外衫除去,里头只剩一件薄薄的里衣,周劲除去鞋袜,上了夫郎的床。
在熟悉的位置躺下,周劲才想起自己要做的事,又将身子支起,支支吾吾:“阿缘,我……”
呼吸温热,倾洒在耳际,付东缘抬手捧住周劲的脸,说:“在外务工的这几日,大板想坏了吧。”可欠了好多的晚安吻呢。
“能吗?”周劲问。
付东缘拉着周劲的脸到自己唇边,先吻再说。
周劲身子压下,同夫郎紧贴。
唇舌纠缠,熟悉而又黏腻的鼓弄声侵袭周劲的耳膜,让他将夫郎搂得更紧,吻得更深。
付东缘被攻势猛烈的相公吻得七荤八素,眼神迷离。忽的,那潮湿炽热的吻离了他的唇,滑到了他的脖颈上,让头次被触及敏感地的付东缘打了个激灵,身子猛地瑟缩了一下。
这动静让从未与人有过亲近行为的付东缘愣住,让他意识到原来自己的脖子这么不禁碰,也让意乱情迷从而有些失控的周劲停下了动作。
他意识到自己的吻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有些慌乱地抬头,说:“阿缘,我……”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脑袋空空的瞬间竟想用唇用手,挤弄到夫郎的衣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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