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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试着用构树的树皮做一次。”周劲说。
他原本想用马松子和野葛的茎皮先试一试,这两种植物的皮容易烂,沤的时间短,就算失败了,重头再来的机会也很多。
只是周劲早上去山上看了,马松子尚未开花,未留有种子,他全采了,明年这片地就长不出马松子来了。野葛也是,秋季才挖葛根,他现在将野葛的叶子割走,秋日的葛根就挖不成了,所以还是用构树来试。
一棵大的构树底下会长许多小构树,砍走了大的也不打紧。
“你知道怎么造纸?”付东缘听周劲说得头头是道的,问了一嘴。
周劲摇头:“只能试一试。”
其实没有什么信心,只是抱着有时间就做一下尝试的念头。
“可是我知道呀。”付东缘冲相公眨眼,那一双桃花眼,俏皮极了。这么有自信是因为他刷过造纸术的小视频,记下了步骤。
周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一会儿听我指挥。”付东缘给他相公暗送秋波。
先把早饭吃了。
吃完去山上找合适的构树。
小楼听说两个哥哥要自己造纸,不可思议之余又觉得十分感动。
哥哥们都是为了他才如此辛劳,那他就更不能坐以待毙了。
阿哥说要找那种拇指粗的构树,他知道哪里有。
近来小楼都在深山里跑,对几座山上的草木十分熟悉。
给哥哥和阿哥指了个近的,小楼拿上自己的柴刀与柴绳,去了远的那处,一会儿就跑没影了。
路过青石山边坡上的一个草窝时,付东缘停下脚步,看看草窝奇怪的形状,再看看周劲,问:“你刚刚是不是撞这了?”
周劲眼观鼻鼻观心,声音几不可闻:“嗯。”
两人寻到弟弟说的那片构树林,准备砍构树茎杆时,边坡底下的草丛里钻出一人来,冲他们嘿嘿笑道:“巧了不是,在这遇上了你们!”
这高亢激昂的声调非大牛莫属,周劲和付东缘不转身,也知道来的是谁。
“你怎么从那么陡的坡下上来了,还这幅模样?”
大牛身上及头上沾的全是草叶荆棘,头发也乱了,还一脚的泥。
“我给我夫郎摘树泡呢,顶上没有,只能下到坡底下去摘了。”
人弄得乱糟糟的,手里那一把用梧桐叶包着的红艳艳的树泡,个个饱满且完好,在阳光下散发着莹润的光泽。一看就知道,必然是挑选过,个个都很甜。
付东缘想起周劲和小楼给自己采耳那回,也是这般狼狈,但眼睛里的高兴之姿是经久不散且发自内心的。
这样的情感好纯粹。
“你采得手都捧不住了,还不给你夫郎送去?”
“要回了要回了。”大牛示意了一下周劲,让他帮自己捧捧,他这手要空出来摘一摘身上的草叶,把头发好。不然这幅样子回家,夫郎会挂心得没心思吃他摘来的野果了。
周劲替大牛捧住那一捧子的树泡。
大牛边拾掇自己,边向他们打听一事儿,“那河湾村的鱼哥儿这两天是不是要来你们家?”
“鱼哥儿和李婶明天来。”付东缘说。
大牛:“他来的时候,能不能给我报个信啊?”
付东缘问:“你寻鱼哥儿有事儿?”
大牛说:“不是我,是我那傻弟弟,春明。他想娶鱼哥儿,但我三叔三婶不同意,就把他关起来了。一转眼两个多月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在那硬挺着呢,有骨气是好的,但他都没问过鱼哥儿要不要他呢!有情意也没让人家知道。”
付东缘:“你是想让鱼哥儿同春明见一面?”
“是啊,”大牛说,“好歹让他们将这件事讲清楚。”
鱼哥儿明天来没错,但……
“春明被你三叔三婶关着,他能出来吗?”
大牛语气非常笃定:“能的,我们几个兄弟会想办法,只要鱼哥儿同意见他。”
付东缘说:“那我明天帮你们问一问。”
第75章 剥树皮,喂野果
砍下来除去叶子的构树用柴绳挑回家后,得尽快剥皮。
初夏植物生长旺盛,树皮与树干结合紧密,试了一根之后发现,费了老大的劲儿砍来的构树茎干不好剥离,付东缘采取的作法是将大灶的火烧上,将铁锅撤走,把砍来的构树放在烧旺柴火上烤。
烤个盏茶功夫,时时翻转、移动、变换位置,效果就很明显了,整根构树从头至尾都能干净利落地剥下皮来。
剥下来的构树皮提到院子里去,光溜溜的构树棍棍搬到晒场上晒,以后种豌豆和菜豆的时候可以用。
在院子里找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来,耐心将构树表面坚硬的部分用刀刮去。必须刮得一点杂质没有,后续做出来的纸才能干净。
起初周劲用柴刀,小楼用柴镰,付东缘用剪刀,三人三把刀。
后面发现,先由一个人将树皮底端的硬皮削去,起开一个口子,后面一个人就可以利用这个口子徒手将硬皮撕开,撕不干净的部位不需要这个人再返工,交由最后一个人修整。
流水线形成以后,周劲只刮底端的树皮,刮完弄出口子来,小楼负责下一道的撕,付东缘做最后的修整。
改成这个模式以后,速度快了很多,四大捆的构树皮不消多时就弄干净了。
接着把这些构树皮分成几把,在中间系上绑带,一捆一捆地提到他们后院边上的那条小溪里浸泡。
要浸泡五至七天,将树皮泡烂才能进行下一道的工序。
弄完这些,见日头还不是很高,周劲扛着锄头去稻田除草,小楼跟他哥一块去。付东缘留在家里烧火做饭,顺道将昨天杀的那只鸡的羽毛拿出来,做个毽子,再弄个鸡毛掸子。
周劲知道哥儿想做鸡毛掸子,特意去柴堆里翻出了一根桃木,用刀砍下合适的长度,然后掰去已经干枯的外皮。残留着枝上的毛刺周劲用手搓了几遍,还上下捋了几次,才拿去给哥儿。
他手上有茧,不怕这些毛刺,可哥儿手心嫩,不能叫它们扎着。
桃木笔直,长度也适合,付东缘处鸡毛时,也将它带了出来,放在团箕上,架在那儿。光光亮亮的,特别好看。
他看着它,总想起周劲给自己捋毛刺的动作,捋完还在手腕上试了试,见真的不扎手了,才交给自己。
付东缘用米糊沾一撮鸡毛,就要看那根桃木一眼,然后就想起了周劲。
再沾,再看,再想。
直至他将这一团箕的鸡毛沾完。
弄毽子的,事先选了出来,根根都是顶顶漂亮的,尾羽居多,因为要坚实耐踢。
鸡毛掸子顶端那一圈决定了鸡毛掸子的颜值,也用这些漂亮的扎,扎完再配些短的,软的。
昨天付东缘看见鸡毛兴起做鸡毛掸子念头之后,张玉凤就提醒过他,一只鸡的鸡毛想做一根完整的鸡毛掸子,量可不够,少说也得三只。
付东缘说,他就做个短的,一小截,等下回宰了鸡再来补上行不行。
张玉凤说行,他就向凤姨请教了做法。
夏季容易变天,一变天就会刮风,风一吹起来,屋顶上那些灶灰就扑簌簌地往下落,落在灶台上,落在水缸盖子上,落在他们吃饭的八仙桌上。
他需要有根鸡毛掸子,来时时清。
张玉凤同付东缘口述了做法,很简单,付东缘一听就会。
毽子的做法也是凤姨教的,都不难,只是需要耐心。
付东缘开始一圈一圈地将鸡毛固定在桃木上时,阳光照在了屋檐边脚,付东缘将脚伸过去,刚好探进了阳光里。那阳光照得他的脚暖融融出去
四处觅食的大公鸡黄黄,领着一只颈部细短,身子浑圆的母鸡散步至此,见主子伸着脚挡在自己身前,就上来啄付东缘的鞋,这一下两下啄的是鞋底,付东缘没甚感觉,就不管它,低头做自己的事儿。
第三下啄了付东缘的鞋面,啄到了脚,痛的,付东缘缩了缩脚,然后一个抬脚,开始赶鸡。
这只黄毛大公鸡灵敏着呢,付东缘一抬脚,它就往边上跳了两下,灵活闪开,亦步亦趋跟着它的母鸡,也跟着动,闪到两米开外的地方去。
赶过去了,还要再跑到前头来。
付东缘竖起自己做到一半的鸡毛掸子,开始言语恐吓:“再过来我可就拔你们身上的毛凑数了,我这还不够呢。”
那两只鸡似是听懂了,脖子一探一探的,迈着闲适的鸡步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付东缘无视这个插曲,继续自己手上的活计,一撮新的鸡毛才刚捻起,眼前突然来了一个高大的黑影,然后一兜子鲜亮亮红艳艳的野果被递到他的面前。
付东缘抬眸,看向递来野果的人,眼睛弯弯地叫:“大板。* ”
周劲今日的目光过分柔软,以前也软,但不及今日。
他采了野果给夫郎送回来,说:“用山泉水洗过了。”
这是周劲早上替大牛捧那一兜子的树泡时想到的,现在是吃它的季节,别人家的夫郎都有相公采了给送回来,他夫郎怎么能没有。
所以他一边给稻田除草的时候就一边想,哪还有没被人采过的树泡?还真叫周劲想出来了,挤出个空闲的时间就采了给哥儿送回来。
付东缘看着周劲递到面前的红果子,问他:“甜不甜啊?”
周劲挑着大的熟的采的,不可能不甜,只是嘴上这么说:“你试一个就知道了。”
付东缘手上捏着鸡毛,两边都占了,没手,就对周劲说:“你喂我一个。”
周劲的手刚在山泉水里洗过,干净的,就捏了一个最大最漂亮的起来,递到哥儿嘴边。
付东缘瞧着那只黑黑的,青筋隆结,似铁钳般的手捏着个水灵灵的果子,朝自己的唇靠来,动作很慢也很轻,就想起昨天的周劲来。
咬下果子的同时,付东缘也咬了周劲的指尖一口。
周劲的手,在付东缘眼里,过分性感了,和熟透的果实一样诱人。
付东缘咬完,抬眼,笑眼弯弯地看着他相公,得寸进尺道:“还要一个。”
周劲收回手,被咬过的指尖在他宽大的掌心蜷了蜷,又张开,捏起一个新的果子,给哥儿那张被红色的树泡汁浸润而极富诱惑力的唇送去。
付东缘用口齿碾碎树泡果子的同时,又要咬了周劲的指尖一下,让红色的汁液沾染在周劲的指头上。
周劲再也经受不住,俯下身子,吻上了哥儿那滋润而诱惑力十足的唇,用舌尖舔舐着逗留在他唇缝间的汁液。
付东缘启开红唇,扶住周劲开的手,同他深深地吻在一起。
吻完,两个人的嘴都红艳艳的。
付东缘抛弃了鸡毛,抱住周劲的肩,脸颊贴在他的耳旁,同他抱了一会儿,然后说:“周劲,我们黏黏糊糊的。”
同样用手环住哥儿的周劲发出疑问:“黏黏糊糊?”他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就跟这米糊一样,搅合在一起了,就黏上了,难分难解。”付东缘解释道。
周劲心里道:“嗯,确实黏糊。”他要能这么一直抱着哥儿就好了。
“二狗在边上看我们呢,看了好久。”付东缘桃花眼一扫,就看见二狗半个身子在屋檐下,半个身子在阳光里,占据了一个绝佳的观赏位,趴在地上,吐着舌头看着他们。眼睛好似带笑。
付东缘记得刚刚让它去溪边看看,用木棍扎住的构树皮有没有叫溪水冲走?什么时候回来的不知道,看这模样,那构树皮应当是安全无恙地停在原处。
周劲想的是他和哥儿这样叫二狗看见了无妨,但不能被别的人见着,有别的人在场,他们还是要去屋里。
黏糊了一阵儿,周劲还得去田里,付东缘继续弄自己的鸡毛掸子。
目送这人离去,付东缘见周劲在屋子与鸡舍间的通路上站了一会儿,目光特别不和善,用杀气四溢来形容也不为过。
他目光所及处,刚才啄过付东缘脚的黄毛大公鸡,本来要往这条路上走的,见杀气弥漫,来者不善,紧急掉头,急蹿入后院的茅草丛中。
付东缘知道,这人肯定是看到鸡啄他的脚了,现在正恫吓它们呢。
把鸡吓得好一通跑,周劲又回田里去了。
太阳到晌午边边时,鸡毛掸子做好了,偷拿了周劲两个铜板做的鸡毛毽子也好了。
付东缘用鸡毛掸子扫了扫自己的手腕,好软,好用。
把做好的东西端回灶屋里放着,尤其是那个包着两个铜板的毽子得收好了,鸡毛不值钱,铜板可是实打实的,不能叫人拿了去。
中午付东缘打算做个芥菜炒饭,昨天蒸的甑饭,没吃完,剩了些,用芥菜炒一炒,还能凑一顿。
拿了把剪刀,提着菜篮去菜地,刚过梧桐树就瞧见那只项短背平的白毛大公鸡努力将自己的脑袋往前伸,好伸过周劲编的木篱墙,探到菜地里,啄食那新鲜脆嫩的绿叶菜。
就说这几个从来都是一起行动的,怎么今天少了一只,原来是在这使坏呢。
靠近篱笆墙的那棵芥菜,几乎被白白啄个干净。
付东缘过去,这只做贼心虚的鸡飞也似的跑了,跑出一截后,停在那,恋恋不舍地回头望,好似还在找机会。
付东缘进菜地后,把篱笆门关上,用剪刀把这棵芥菜上鸡啄过的部位剪了了,然后大方把剩下的叶子抛往身后一抛,叫鸡来吃。
被扯歪的芥菜心儿得扶正,还有被啄得提起来的根得压实,压回泥土里,它才能继续生长,重新发叶。
菜地没个篱笆真不行,他们家的鸡白天散养着,啄虫子、啄草叶,要让它们闯进了菜地,这些菜就还能轮得上主子们吃吗?
起初二狗会看着,这些鸡长大后,脑袋灵光了,知道二狗就是吓它们不会拿它们怎么样,试探的小嘴就越伸越多。
有时他们在屋里吃饭,鸡都跑到桌子底下来,找掉落的东西吃。
几个主子吃饭不漏米,它们就去二狗碗边捡漏,每次二狗都恶狠狠地呲牙,作势要咬它们的脖子,它们一吓一退,再吓再退,但吓完就又上来了。
一向威猛的二狗都拿它们没办法。
付东缘剪完芥菜,去苋菜地里摘了些黄叶走,拿去喂鸡,又去早上种的蜡莲绣球地方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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