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小小很可爱,也很乖,可能是知道自己家的条件并不是很好,她从小就不闹人,特别懂事。
有了孩子,花销就更大了,谈义远不舍得让母女两人吃苦,生活用品上尽量都卖最贵的,顾双埋怨他乱花钱,给他买了一件新夹克衫,让他换掉那个破皮掉漆的。谈义远乐呵呵地把新衣服放进柜子里,舍不得穿,转头就给两个人买了新裙子。
后来他退出黑爪帮,原本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三个人离开那个温馨的,他们一手打造的小家,开始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
再后来,恩人帮他覆灭了黑爪帮,本以为可以重新过上一帆风顺的日子,谁曾想。
谈义远闭上眼,不想再去回想后面发生的事。
尽管如此,妻女冰冷失血的身体,散乱沾血的发丝,依旧不断在他的脑海里闪现。
他不懂,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想要好好活着,怎么就这么难?
他做错了什么,又碍着谁了,这就是命运吗?反复无常,戏弄愚人。
他这一生,没做过昧良心的事,坚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就是他得到的回报,一段野狗般的人生。
一滴浑浊的泪水渗进他脏污的鬓发里。
车子一路开到云梦台,这一整栋楼都是燕家的房产。
燕衔川带谈义远来到一楼,随便推开一扇房门,“你先在这里休息。”
谈义远不发一言地走进去。
“希望你好好冷静地想一想,如果你确确实实想要复仇,就拿出复仇该有的样子,而不是自欺欺人。”燕衔川说。
说完这句话,她就转身离开,听到背后传来微不可察地一声谢谢。
她脚步不停,坐电梯来到顶楼。
鹿鸣秋正在客厅等她。
“我遇到了一个认识的人。”燕衔川对她说,把谈义远的事对她讲述了一遍。
“是个可怜人。”鹿鸣秋说。
“要帮帮他吗?”燕衔川问,“就,把他也吸收进组织里。”
“可以帮。”对方摇了摇头,“但他不是组织想要的人。我们的目标是这个社会真正的掌控者,是财阀,他不是。”
“他没有反抗的心,只有复仇的心,这两者是截然不同的。”
她话音一转,又说:“不过你能主动带他回来,提出想要帮忙的话,我很高兴。”
“这有什么的。”燕衔川佯装不在意地说,“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应该负起帮扶弱小的责任。”
鹿鸣秋端上一块草莓千层,拉着她到沙发上坐好,“给,和钱虎的沟通顺利吗?”
“我不喜欢他。”燕衔川叉下一块蛋糕放进嘴里,“他很自我,很自私,也很虚伪。”
“他的字典里没有尊重两个字。”
这位正经的精神病患真心实意地吐槽,“我真觉得,很多时候,我比他们有感情多了。”
一句可爱的话,鹿鸣秋听了后眼睛和嘴唇同时弯起,“你确实很有感情。”
“他们也不能说没有,但他们的心里都是欲望,眼中只有权势。野心能把人变成恶鬼,丢掉人性。”
“他们只是披着人皮的畜生。”她淡淡地说,“不需要拿你自己做对比,他们不配。”
原来我在你心里评价这么高吗?
燕衔川有点想问一问,但话到嘴边,她胆怯了。好稀奇,她竟然也有胆怯的一天。
但确确实实的,她有点期待,也有点害怕,怕自己的期望太高,而收到的答案却不尽人意。
就这样也好。
看一个人,不应该看她说了什么,而是看她做了什么。
这是母亲教给她的道理。
所以不问也好。
但是临睡前,她还在不断回味那一句话,反反复复,停不下来。
第二天一早,燕衔川叫谈义远上楼来一起用早餐。
这段时日,他都记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吃过一顿完整的饭。
饥饿太久,形成了一种常态,他甚至开始习惯胃部的抽痛。
毕竟身体上的痛,能有多强烈,远比不上万分之一的心痛。
早餐很清淡,是鹿鸣秋特意嘱咐的。
谈义远瞧着要干净多了,他洗了个澡,头发也剃了,均码的衣服在他身上空空荡荡,尽管身体状态依旧很差,精神面貌却好上不少。
最明显的改变就是,他不再心存死志。
用过早饭后,他说:“我想清楚了,你说得很对。就算是死,我也不应该这么颓废地去。”
“我可以帮你。”燕衔川说。
谈义远却拒绝了,“你是燕家的人,我不能让你为难。”
一边和黑虎帮谈生意,一边又去捣乱结仇,这不是把恩人架在火上烤吗?
他不是忘恩负义的小人。
“如果非要帮我的话,”谈义远说,“那就给我几把武器吧。”
他身上的家伙已经都被钱虎收走了,手里又没有钱去买新的,而且就算有钱,钱虎一声令下,也不会有人卖给他。
不论是燕家还是反抗军,最不缺的就是武器。
燕衔川领着他来到衣帽间,这里挂着一整面墙的各式枪支、匕首、激光武器、小型炸/弹。
谈义远只拿了一把□□,几个手榴弹。
“多拿点。”燕衔川说着,从抽屉里抽出一个大皮袋子,开始往里面装。
谈义远几乎要看呆了,连忙按住袋口,“不用,不用,我用不了那么多。”
鹿鸣秋无奈地走过来,把燕衔川拉到一旁去,“你给他装这么多,这么沉,他能拿住吗?”
而且他就一个人,财不露白的
她帮着捡了两把□□和子弹,捞了几个电击口红,微型电磁炸弹等等,都是方便携带的。
燕衔川又往他的账户里打了一笔钱。
谈义远想拒绝,如果他想要钱的话,就直接说了,但是他没有。他想自己去赚钱,赚路费。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呢。”燕衔川说,但对方执意不要,她只好换个说法,“这笔钱不是给你的,是给顾双和小小的。”
谈义远便不吭声了,沉默着把它收下。
“我走了。”他说。
一个心意已决的人是没法挽留的,燕衔川尊重他的想法。
他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转过身说:“她们被我葬在松鹤墓园,如果我不能活着回来……”
“我会去替你送花。”燕衔川说。
“谢谢。”他说,“谢谢你。”
寒凉的晨雾还没彻底散去,它们萦绕在这个家破人亡的中年人身边,而清晨的太阳却已经跃出高楼,将淡金的阳光洒在他的肩膀上。
“我感到……”燕衔川犹豫着,缓缓说道,“可惜?”
“这是可惜吗?”她不确定心底涌现出的陌生惆怅是什么,询问般望向身旁。
“是。”鹿鸣秋同样站在窗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个真正的好人,不应该落到这样的下场。”
“这难道不是社会的错吗?”她反问道。
“一个普通家庭,却被另一伙暴徒无故杀害,事后竟然没有任何的司法机关前来为他们主持公道,需要受害者自己去拼命。”
“难道不荒谬,不可笑吗?”鹿鸣秋漠然地说,“我们的法律只是一本废纸,是掌权者满足私欲,巩固地位的玩具。”
“一个谈义远是这样,这个社会,何止千千万万个他。我们能帮一个,一百个,一千个,却帮不了所有的人。”
“……所以你要推翻它。”燕衔川恍然,轻声说,“这是错误的。”
“很高兴你理解了。”
阳光落进她的眼里,将蔚蓝染成无机质的金,她的口吻便也如同一个无情的审判机器,宣告自己的最终判决。
——“这正是我要做的。”
…………
齐子扬从宴会里离开,回到家里的时候,齐家主,他的父亲大发雷霆,把他叫进书房,大声呵斥:“你这个不肖子,简直丢尽了我们齐家的脸!”
“哪个omega像你这样,不知廉耻,大庭广众之下和人颠鸾倒凤,还被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你就不觉得羞愧吗!”
“我要是你,简直活不下去,你还怎么有脸回来的?”
齐子扬被喷了一脸的口水,面不改色,“父亲,这件事难道是我的错吗?是岳永健设计害我,我嫁给他这两年,没做过半点对不起他的事。”
“那你被人看光了也是事实!”齐家主怒不可遏地说。
齐子扬像是早有预料,面对自己亲生父亲的责骂,既不伤心,也不难过,只平铺直叙道:“我要和岳永健离婚。”
“你胡说什么?哪有嫁出去的omega离婚的,你离了岳家,还怎么再嫁人?”齐家主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齐子扬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反倒做出一副为家里着想的表情,“岳家愚蠢,包庇岳永健,现在也没登门道歉,分明是不把齐家放在眼里。我一个人的脸面不算什么,但他们这样做,无疑是在折损齐家的脸面啊。”
“何况岳永健在纽曼家主七十大寿的宴会上做出这种事来,把纽曼家的面子踩在脚底下,现在不和他们断绝关系,还什么时候更合适呢,别等到纽曼家报复岳家,我们还和他们有姻亲关系,一起被纽曼家报复,那时候想后悔都晚了。”
他言辞恳切地说:“父亲,现在以受害者的身份断绝和岳家的往来,才是最正确合适的做法。”
齐家主原本怒气冲冲,听了他的话,火气渐渐降了下来,若有所思地道:“你说的的确有几分道理。”
“想不到你还有几分小聪明,不愧是齐家的儿子。”
齐子扬恭恭敬敬地说:“都是父亲教导有方。”
“只是经此一役,我的确没有脸面再在家中待着,要不是为了和父亲见一面,也不会回来。”他挤出几滴眼泪,很不舍地说。
“父亲给了我很多嫁妆,这些就足够我生活了,等办完离婚,我就离开定阳市。”齐子扬忧郁地说,“我这个主人公不在,这件事就会慢慢淡去,不会影响齐家。”
齐家主老怀大慰,“你想得很周到。那就去吧。”
齐子扬恭恭敬敬地退下。
齐家主欣慰的表情一收,思索着,要不要向纽曼家卖个好,踩一脚岳家呢?
两家的生意有重叠的部分,如果岳家倒了,岂不是能顺理成章地扩大自己的商业版图?
他想着想着,开始给心腹股东打电话。
而另一边,齐子扬走出家里的大门,坐上轿车,恭顺的神情渐渐换成嘲讽。
他没说目的地,司机却像是早就知道,把车一直开走,开向云梦台,停到一栋挨着假山的楼房前。
他下了车,迈步走进其中,进入自己家里,先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伸了个懒腰,坐进沙发里。
接着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看搞笑综艺。
等到时间来到后半夜一点多钟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声响,一个人推开房门走了进来,不是别人,正是特蕾莎。
齐子扬见到她,脸上才带了点儿笑模样,他拍了拍手,“大橘,快过来,让我摸摸。”
一头金虎从特蕾莎的身后走出,兴高采烈地小跑过去,把头撞进他怀里。
“哎呦!好宝贝。”齐子扬对着老虎的大脑门就亲了好几口,又伸出手,动作颇为娴熟地挠起它的下巴。
金虎舒服地眯起眼睛,把大脑袋搭到他的腿上。
“先叫它,不叫我是吧。”特蕾莎语气哀怨,“果然啊,一代新人换旧人,我已经没用了,不受待见了。”
齐子扬翻了个白眼,“少来这套。”
“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我出马,当然是手到擒来了。”特蕾莎把自己往沙发里一扔,捞起桌上的梨子啃,满不在乎地说:“赵逸估计已经被扔的到处都是了吧。”
“你没瞧见他那副样子,哈哈哈。”这个性格骄纵的大小姐笑得前仰后合,“估计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死在这儿吧。”
“这个伪君子,垃圾货色,就他之前把自己摘开,对王瑶那个蠢货装出被负心的样子,真是笑死人了。”
“药效还没发作,他自己就上手了,装什么深情呢。”特蕾莎嗤笑,“养的情妇能装满一辆货车。”
“别这么说。”齐子扬轻轻揉着金虎的耳朵,“赵大公子的技术还是不错的。”
“真是便宜这个死人头了。”特蕾莎恨恨地说。
“好啦,别生气了,我都不在乎。”他用胳膊肘杵了身旁的人一下。
“齐老头同意你离婚了吗?”特蕾莎问起另一个她关心的问题。
“本来不同意,后来我给他分析了一下,他就同意了。”齐子扬哼笑,“估计现在在想怎么落井下石呢。”
“那你……”
“我当然是找机会,把岳家的人一个一个宰了。”他的话语间逸散出淡淡的杀气,“再把我家的人也一个个宰了。”
“奶奶一定会对付岳家的,他们迟早要倒。”特蕾莎微微皱起眉,“你这样很危险。”
“我一定要亲自动手。”齐子扬说,“你知道我的性格。”
“是啊是啊。”特蕾莎作着鬼脸,重复他刚刚的话,“我一定要亲自动手。”
“我真是上辈子倒霉,才交了你这么个朋友。”
“胡说,你明明走了大运了。”齐子扬笑眯眯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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