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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凡(玄幻灵异)——庚鸿

时间:2025-01-18 11:21:00  作者:庚鸿
  漫天花雨也不过是成片在头顶盘绕的食腐蝇虫,而他们听见的吟唱,则是蝇虫们扇动翅膀的嗡嗡声。
  浓烈的腐臭呛得他们直流眼泪。宁绥强睁开眼,一边干呕一边问:“这是什么啊?”
  “咪尼索。”夷微又一次伸手帮他按着廉泉穴,“吃下蛊虫的后果,你见识过了,该吐出来了吧?”
  “这是山民的信仰,我们的行为……不算是亵渎吗?”乔嘉禾问。
  “没办法,人命关天,他们的至高神都要被我们挫骨扬灰了,顾不上尊不尊重了。”宁绥绕到肉身神像背后。尸首的血肉大多已腐烂殆尽,只剩一部分组织还粘连在一起。
  可原本该是脊椎骨的地方,却被一支宽大的铁尺从下至上贯穿,扎进头颅。铁尺嵌在底座上,取代了骨骼,用以支撑死后无力直立的躯体。
  四个人瞬间感到后/庭剧痛,同时捂着屁股退后。
  “自愿献身……怎么可能是自愿?”宁绥感到一阵恶寒,“这是赤裸裸的谋杀!”
  “外面还有一批等着被杀的奴隶。”夷微表面语气轻巧,却分明是失望以至绝望的讽刺。
  “我们得想个办法,起码要把孩子救出来。”邓若淳向洞窟外望去,天祭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怎么救?调虎离山?”乔嘉禾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这里人太多了,我们很容易露馅。”宁绥灵机一动,“对了,有人能办到。”
  他从背包中拿出一个陶瓷小罐——是他的兵马罐。
  被关得快要昏厥的祈和瞽终于获得了暂时的自由。两人晕头转向地趔趄了两下,祈有气无力地问:
  “哎,这是哪儿啊?”
  宁绥领他来到洞口,指着不远处聚集的兵士:“你们两个能不能伪装一下混进去?那里有个大竹筐,里面有个小孩子,被踹到一边的是孩子母亲。你们想办法把孩子偷出来,给你们算重大立功。”
  “为什么是我们两个?”
  “下面的人都见过我们几个,这时候混进去太显眼了,关键时候还得靠你们嘛。”宁绥有意说着好话。
  “其实吧,样貌可以模仿,但我不会讲他们的语言。”祈揉了揉那和脸长在了一起的面具,将身变作兵士的模样,“像不像?”
  瞽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配合地摇身一变。
  宁绥颇为满意地拉着他们左看右看,最后把目光投向夷微:“你会说本地方言,要不你也跟着去?”
  计划敲定,东郭先生们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去以假乱真了。剩下三人躲在洞中,提心吊胆地观察局势。
  只见夷微指手画脚地跟看守祭品的兵士说着什么,又套近乎一样一把将那兵士搂进怀里,越走越远。
  祈和瞽顺理成章接手了竹筐,贼眉鼠眼地朝四下看看,随后抱起孩子撒丫子就跑,还不忘拉上万念俱灰的孩子母亲一起。
  “偷到了!”
  夷微一面跟兵士侃大山,一面回过头查看,见计划成功,他掌心升腾起一簇红光,场地中负责监视管控的士兵头领立刻脸色大变,痛苦地倒地翻滚,似有火焰在灼烧,引得周围人愣了半晌之后,纷纷连滚带爬地逃离,乌压压的人群随即被冲散。
  一片混乱中,他听见所有人都在呼喊:
  “是、是无相尼!无相尼来了!快跑啊!”
  我要是听不懂他们说话就好了,他想。
  当宁绥他们追上祈和瞽时,两位傩使正被那获救的妇人连拖带拽地向深林中拉去,像是要带他们去什么地方。众人不明就里地跟上,夷微却仿佛感知到了些许异样,急忙拉住他们:
  “别过去!”
  数支粗陋的箭矢射来,擦着他们的身体掠过,钉在地上。郁郁葱葱的植被后面现出许多人影,警惕地齐齐举弓瞄准他们。
  难道……是埋伏?
 
 
第57章 叛徒
  几人错愕地站在原地,夷微已经亮出焚枝准备应战,地上的箭矢和杂草都被他下意识释出的神威掀飞。一个满身腱子肉的壮年男子钻出丛林,抬手示意随从放下弓箭。
  正是那个在角斗里败给邓若淳的男人。
  妇人像是找到了庇护,忙带着孩子躲进丛林中。男子冷冷地打量着他们,开口问:“你们就是那几个山外人?”
  宁绥比他更惊讶:“你会说普通话?”
  男子没有回答,目光跳过他们,投向了杀气暴涨的夷微。他与夷微对视良久,神情却是越发困惑:
  “金色重瞳……你不会是……”
  他没有顺着这句话说下去,利落地收起武器:“马上躲起来,要是被云权的人发现你们跟我待在一起,他是绝不可能让你们活着离开这里的。”
  宁绥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跟着这个古怪的男人走,或许是好奇什么人敢将生死置之度外,跟一群杀人如麻的奴隶主对着干;又或许是夷微气定神闲的神情给足了自己底气,就算前面真的是虎穴龙潭,他们也能杀出一条血路。
  好像只要有他在,自己永远不需要担惊受怕。
  男人将他们带入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被杂乱的枯草掩住,如果不仔细观察,很难发觉里面是一处栖身之所。
  “我们是反抗者,只能躲在山林里。条件有限,还请外来的客人多多包涵。这是从外面的山泉里打来的水,可以放心喝。”
  他拎出一个瓦罐,为几人倒上水:“叫我昆赞吧,在我们的语言里是‘勇士’的意思。”
  妇人把孩子抱在怀里,蜷缩在洞穴的一角。那孩子颇有些食髓知味,从母亲怀里爬出来,一直爬到乔嘉禾面前,摇晃着她的腿,向她讨吃的。
  她实在狠不下心来无视,便又从背包里掏出几块巧克力,打开包装递给孩子。昆赞瞥了一眼,打趣说:
  “巧克力?稀奇玩意。”
  “你连巧克力都认识?!”
  “不必惊讶,我在山外待过一段时间。”他有意无意地看向夷微,“怒目明尊,听到有人偷偷溜出蠡罗山,还能平安回来,你不会生气吧?”
  他居然认出了夷微的真实身份。
  十二刀兵阵破损了三十年,难免有趁机逃离的漏网之鱼。夷微脸色发青:“……你可以再试一次。”
  气氛变得有些焦灼,宁绥急忙出言引开话题:“所以,你是反抗军的领袖?”
  “我?我还不配,领袖是族中少祭司云弥。而且,就这么几号弟兄,算不上‘反抗军’。”昆赞一口饮尽碗中的水,“我们本来打算趁着角斗加冕,趁机混进天祭,救下那些祭品,却被你们打乱了计划……”
  “我说也是,就是个村口聚众械斗的规模,麻姑山跟龙虎山切磋比拼都比你们声势浩大。”邓若淳毫不留情地嘲讽。
  “云弥领导你们武装反抗她的父亲?”宁绥大为震撼,“她现在在哪儿?你们有线索吗?”
  “她被云权关起来了。前些日子我们的卧底暴露身份被抓,没扛住拷打,供出了许多人,其中就有少祭司。她来不及撤退,就……”
  昆赞眸光黯淡下去:“我们四处打听调查,她大概是被关在钩皇祀的地宫之中,但具体的位置,我们也不清楚。”
  宁绥不由得看向了那位母亲,她想来就是反抗军的一员卧底,将他们引来也是为了求援救出云弥。
  既然是要求合作,那就免不了谈判。宁绥习惯性地向后一仰,忽然惊觉这里没有靠背,只好坐直身子问:“说吧,你想要我们做什么?”
  昆赞单刀直入地提出请求:“听说你们山外人总是有好东西,我想问问,你们这次有没有带盐和药来?最近天气变化无常,我们的队伍里很多人都病倒了。”
  “盐当然有,至于药……基本的抗生素是有的,应该足够应付你们的病了。”宁绥接着试探,“还有其他要求吗?”
  昆赞盯着他的双眼:“还有,获取云权的信任,帮我们混进钩皇祀。”
  把对方的底线都摸清楚了,宁绥才慢悠悠地问:“那你能为我们做什么?”
  沉吟半晌,昆赞压低了声音:
  “你们有没有发现,蠡罗山的人们样貌都发生了奇怪的变化,甚至长出了一些……不属于人的器官?”
  宁绥点点头:“确有此事。”
  “云弥告诉过我,庇护蠡罗山的神明生着一双金色重瞳,尽管从未现身,却在梦中向她传达过神意,一意孤行之人必将受到神的责罚。我虽然早就不再相信什么狗屁的神,千年前的故事距离我们也实在太远,但今日一见才知道她所言非虚。”
  他不无忧虑地凝望着夷微:“怒目明尊,云权恐怕知晓了你的醒来,他借外人手将山民炼成妖物,为的是与你抗衡。不久后的镇蠡节,就是他发起进攻的节点。”
  夷微却并不意外:“早有预感。先前撬动大阵的绝非凡人之力。”
  “可惜啊,我们这一代人自出生起,听到的就是被颠倒的历史,以至于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现在的悲惨生活全是无相尼造的孽。”昆赞的唇边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实话说,我是在韩兄弟第一次离开蠡罗山时,跟在后面悄悄溜出去的,结果他发现了我,便爽快地带我一起去了他居住的地方——一所山脚下的小学。”
  原来如此……即便山外的条件比起大城市依然艰苦,但比起封闭数千年的蠡罗山,完全算得上先进的文明社会了。
  “从小大人就告诉过我,不要出山,外面的天空上是一片火海。可真正走出去后,我才发现,外面的天比山里更晴朗,水比山里更清甜。外面的孩子可以无忧无虑地‘读书’,我们的孩子却只能背着比自己还高还重的农具劳作,还要被剥皮抽筋当作神的祭品,难道这就是我们与生俱来的命运吗?”
  他的目光始终停在夷微身上,平静中亦有怨怼,似是在诘问。夷微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只是保持缄默。
  “你不必怨恨他,他有他的苦衷。你们被钩皇的怨念侵蚀得太深,如果走出大山,与山外人来往生活,怨念就会大量传染扩散,那样就麻烦了。”宁绥替夷微解了围,旋即问道,“既然走出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一些为人的良心吧,山里的人养育了我,我不能弃他们于不顾。我尝试过向外求助,但他们都觉得我是疯子,没办法,我只好回来,亲手解决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混蛋。”
  昆赞站起身,坦然地笑笑:“有时候不得不相信一些天意,我终于等到了你们。”
  秘密达成合作之后,他们做贼一般从洞窟返回聚居地,路上始终提防着会不会有人跟踪,所幸并没有可疑的身影。宁绥筋疲力尽地瘫在床上,疲惫的大脑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
  祈和瞽不愿再被囚禁于兵马罐的方寸之间,自请去了昆赞所说的“钩皇祀”探探路。
  夷微的情绪变得异常低落。他默默地收拾着房间,脸上看不见半点笑意。宁绥见状开导说:
  “他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夷微没有回应,背对着宁绥问:“吃点东西吗?”
  宁绥知道,绝对不能让他自己消化情绪,索性翻身下床,从背后搂住他,故作嗔怪道:“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夷微不吱声了。宁绥用了些力气,让他转过身来,却发现他眼眶红红的,眼角还有泪迹。
  “哭了?”
  “没、没有。”夷微欲盖弥彰地用袖子抹了抹眼睛,“被风吹得有点疼。”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见风流泪的毛病?”宁绥捧着他的脸,“你真的往心里去了?”
  “再铁石心肠的人,也没办法不往心里去吧。”夷微抽了抽鼻子,坐在床沿上,低头说:
  “没关系,我缓一缓就好了。”
  “他就是一个山野村夫,懂什么大局啊?他又没有站在你的立场想过问题。”宁绥固然很欣赏昆赞的反抗精神,但眼下为了安慰夷微,也只能把话说得难听点。
  “是,这里的人们日子过得很难,可你这四千年过得就很容易吗?蠡罗山和外界的取舍,跟我们法学领域的一个论题‘洞穴奇案’很像,核心矛盾都是要不要为了绝大多数人的利益牺牲一小部分人。退一万步讲,你有什么义务要插手这件事?你甚至完全可以不管任何人的死活,直接剿灭钩皇,但你没有,你几乎做到了两全,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
  他把手搭在夷微的肩上,轻轻摇晃着:
  “千错万错,是溯光的错,是云权的错,也可以是九凤的错。反正在我这里,你做得特别特别好,不许苛责自己,听见没有?”
  夷微定定地看着他,良久,终于露出了一个释怀的笑。
  “开心了?开心了就好,你开心我也开心。”
  夷微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亲我一口,我去给你做点好吃的。”
  “真好哄啊。”宁绥想,“要是我以后遇见的法官检察官也这么好哄,那就太妙了。”
  *
  夜深,钩皇祀。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也被地平线吞噬,四周是密不透风的参天古木,它们的枝叶在微弱的天光下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墨绿色的网。月光变得稀薄而苍白,只能勉强穿透厚重的树冠,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风穿梭在树梢之间,发出阵阵低沉而悠长的呜咽。
  黑鳞的巨蟒盘绕在大殿高耸的立柱上,居高临下俯视着跪伏在地面的男人,嘶嘶地吐着蛇信:
  “溯光,他肉质有点老,我不喜欢。”
  溯光与妹妹不同,他固然也更习惯于以龙身现形,但总有一种在旷野中裸着身子的古怪感受,因而一向只现人形,还要顶着那对龙角表明身份。
  仿佛是慑于溯光的神威,云权哆哆嗦嗦地打着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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